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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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極來敲門的時候,張澤禹還在睡。

昨晚好不容易睡著後,張極又突發狀況,等一切都差不多穩定下來時,早已不剩多少睡覺的時間了。

是以張澤禹醒來時頭都是懵的,也就忘了這個世界的張極還不熟悉他。開門看到來人後直接送給對方一個滾字便又回去睡覺了。

張極甚至沒反應過來,他看到往這邊走來的朱志鑫,問他:“我哪裏惹到他了嗎?”

“怎麽了?”朱志鑫看向緊閉的房門,指尖發癢。

張極依舊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他罵我。”

沒想到向來只有主動犯賤的份的他,有一天居然被別人罵了。

“別打擾他,昨晚因為你人家沒睡幾個小時。”聽到張極這麽說,朱志鑫也歇下了敲門的心思,甚至慶幸敲門的不是他:“不過你來找張澤禹幹什麽?”

張極的表情突然奇怪起來,他總覺得朱志鑫的語氣有些難以言喻,說話總是帶著一種宣示主權的意味:“我作為主人當然要好好招待一下客人了,倒是你,你怎麽這麽維護他?你倆之前認識?”

“沒有。”朱志鑫也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些不妥,欲蓋彌彰道:“蘇新皓在找你,你快去看看他有什麽事吧。”

張極聞言轉身欲走。

這時朱志鑫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對了,別讓你的蟲子往張澤禹房裏鉆,他不喜歡。”

“行了知道了,看你像個張澤禹的小媳婦似的。”張極擺手離開。

等看不到張極的人影後,張澤禹的房門緩緩拉開一條縫,朱志鑫閃身擠了進去。

張澤禹其實在關上門的時候就已經清醒過來,但因為太過尷尬,一直等到張極離開他才開門。

“來找我做什麽?”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氣喝下後,幹燥的嗓子才覺舒暢。

朱志鑫走到張澤禹身邊站定,手指有些蠢蠢欲動:“想問問張極的情況,感覺他的狀況有些不穩定。”

“正常,畢竟是S級。效果不好是肯定的,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差。看來S級只能由向導來疏導呢。”張澤禹想了想,掏出一支緩釋劑:“不知道作用在A級身上會怎麽樣,你知道有誰是A級嗎?”

“不知道。”朱志鑫蹲在地上,擡眼看他,他真的十分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美貌。仿佛混血的長相,又帶著下三白的眼睛,讓他的美變得鋒利起來。當他擡眼看你時,臣服的模樣讓人的征服欲也獲得滿足:“張澤禹,我想要了。”

只可惜張澤禹並沒有這方面的癖好,他握住朱志鑫的手,精神絲從指尖探出:“不要做沒用的事,我沒有那方面的癖好。”

張澤禹不是第一次進入朱志鑫的精神圖景,但每次進來,還是會被震驚到。

這是一塊沒有邊際的畫布,潔白的畫布上有大半的地方都被黑色的墨汁覆蓋,在墨汁下面隱約能看到彩色的塗鴉,畫筆被扔在不遠處的地上。張澤禹曾經拿起畫筆試探著畫了兩筆,明明沒有顏料,卻還是在畫布上留下了彩色的痕跡。

他負責清理那些墨跡。

這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因為越是深入下去,屬於朱志鑫的情緒就會源源不斷地被精神絲傳導到他的大腦裏,讓他被迫共情。

但幸運的是朱志鑫的情緒很淡,幾乎對他造成不了什麽負擔。這也是他當初選擇朱志鑫作為第一個目標的原因。

以他對另一個朱志鑫的了解,他是一個對待任何事都逆來順受的人,說難聽點就是懦弱。從不做出頭鳥,因為比起處於頂端享受的利益和榮耀,他更恐懼失敗後成為眾矢之的。

朱志鑫最擅長的事情,就是“聽話”。

張澤禹看著他泛著潮紅的臉,因為下三白而顯得有些死氣沈沈的眼睛泛起波光。他手指輕撚殷紅的唇,不經意間探進對方的口腔,在敏感的上顎輕輕刮蹭。

“啊哈…!”

朱志鑫的身體輕輕顫抖,雙腿相互磨蹭,企圖掩蓋自己某些地方的反應。

他用虎牙輕咬張澤禹的指肚,不輕不重,頗有些欲情故縱的意味。

張澤禹其人有個毛病,對於被他利用的人總是抱有一些沒必要的愧疚感。是以現在即使不喜歡,他也願意給予一些朱志鑫想要的東西。

精神疏導是一件十分疲憊的事情,特別是在對S級梳理時,就像是通宵了好幾天的感覺。張澤禹感到有些頭痛,他按揉太陽穴,聲音有些含糊,不細聽像是在撒嬌:“關於張極,我確實沒想到副作用這麽厲害,代我跟他說聲抱歉。”

“沒關系。”朱志鑫囁喏著,緊緊摟住他的腰,頭磨蹭溫熱的大腿,這會讓他感到極大的安全感。

“如果張極的情況很不好,你…你會…跟他做這種事嗎?”

張澤禹嘆氣,所以說他真的很討厭這些哨兵無緣由的占有欲。

現在他極其慶幸當初沒有性急地來找他們,不然到時候主動權會在自己手裏才見鬼。

“什麽叫做那種事?哪種?你說話怎麽這麽暧昧?不就是精神疏導麽,我會做的,畢竟如果張極真的變成那樣,其中有我的一部分責任。”

他捧起朱志鑫的臉,鼻尖碰著鼻尖,呼吸噴灑在臉上,激起一陣雞皮疙瘩。

“張極是有伴侶的人,我倆不可能會發生什麽,我也是個有原則的人,別再不安了好麽?”

但張澤禹這個異世的人不明白,精神圖景對於哨兵是極其私密的地方。

入侵他人的精神圖景,跟//做///瑷也無甚區別。

他看著朱志鑫垂在一邊的手,拉起對方十指緊扣,對他允諾:“這樣,以後我要是給他做疏導,先詢問你的意見好不好?”

其實張澤禹也不想到處拈花惹草,問題是現在張澤禹對於天命之子是誰完全沒有一絲頭緒,只能先全部接觸。這種狀似海王的行為讓張澤禹在心裏給了自己幾巴掌。

“好,你答應我就不能反悔。”

朱志鑫並未察覺到他的糾結,只是聽到張澤禹這麽說,欣喜從心底蔓延。

這種就像是伴侶對自己說下次我一定經過你的同意再在外面約一樣的詭異承諾,朱志鑫也好似沒察覺到般,他只是為了終於在張澤禹心底有一點地位而感到高興。

送走了朱志鑫,張澤禹才重新躺在床上。他很不喜歡自己呆著,因為每當獨處時,他總會想到自己的家,這會讓他急躁起來,有打亂計劃的風險。

最壞的情況不過就是如果真的無法得知天命之子是誰,那麽他只能將所有的S級都凈化掉。

若天命之子不是S級,那左航的緩釋劑一旦投入生產,所有哨兵若想活命必定會去買緩釋劑,這樣所有人都會被他直接或間接地疏導,這也是當初他選擇左航的研究所的原因之一。

“張澤禹,左航來消息了。”沒等張澤禹休息多少時間,穆祉丞從窗外翻進來。他看向張澤禹疲憊的臉,腳步一頓,語氣有些怨懟:“所以我說不要給朱志鑫疏導,他就是個貪心的家夥,只顧著自己,甚至沒發現你的疲憊。”

張澤禹只是無謂地笑笑:“這只是維持人際關系發展的必要付出。話說左航給你發什麽消息這麽著急,居然從窗戶翻進來。”

穆祉丞在那半個月的相處中逐漸摸清了張澤禹的底線,知道他現在並不想談論這件事,於是他便也配合著轉移話題:“他問你為什麽不把張極的身體數據發給他,他給你發了無數條消息你也沒回,所以電話打我這裏來了。”

張澤禹這才猛然想起什麽似的拿起自己的終端——他用賣掉自己的血的錢買來的二手貨,在看清上面翻不完的未接來電和短信後,他拍向自己的頭。

完全忘了。

都怪這群S級!

看見向導就像是看到毒品的癮///君子一樣,還時不時伴隨著間歇性的發瘋。他應付他們已經筋疲力盡,空閑時間還要惋惜一下自己碎掉的節操。是以他完全把左航的囑咐拋在了腦後。

張澤禹急忙給對方回了消息,把張極的情況大致說了一下。

等左航終於結束絮絮叨叨的抱怨以後,時間已經來到中午。吃完午餐後,張澤禹就溜回了房間,他現在看到張極的臉就會想到早上那一幕,暫時還不想面對他。

而張極卻是看著張澤禹發出了一直以來的疑問:“他…我總感覺他有點奇怪……”

“你想說什麽?”朱志鑫放下筷子看向他,眼裏隱隱有些戒備。

張極只是搖頭:“我說不清……”

忘了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的耳邊總是回蕩著聲音,吵鬧嘈雜。張極總是試圖在噪音中聽清對方說的什麽,但最後的結果都是失敗。

他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這件事,而這也正是他比別人更容易精神□□的原因。

可是現在變了。

之前處於□□中,他並沒有精力去分辨什麽,只是隱隱有一種預感。

可剛才見面後,張極發覺困擾了他十幾年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起來,整齊劃一、不斷向他重覆:

“快看他去找他!快看他去找他!快看他去找他!”

令人不寒而栗。

張極明白,他必須去找一次張澤禹。



張澤禹對於來客有些驚奇,畢竟除了註射緩釋劑時,他從沒跟對方接觸過,甚至後續觀察都是朱志鑫代勞。

但他還是把張極請了進去,邊走邊問道:“你來這裏,朱志鑫同意了?”

“這是我家,我去哪為什麽還要征求他的意見?”張極皺眉,環顧四周隨便找了個凳子坐下,他看著張澤禹一副了然的表情,有些不解:“你和朱志鑫好像很熟?”

張澤禹明白了,張極來這裏朱志鑫是不知情的。

他倒了杯水遞給張極,看到他搖頭後,才仰頭自己喝下:“還好,只是在這裏跟他接觸最多而已。”

張極還是一臉懷疑的樣子,但他還沒忘了自己的目的:“先不說那個了,張澤禹,你到底是誰?”

張澤禹聞言十分驚奇:“什麽意思,我就是我啊?”

“我查了第二區和第一區的系統,還叫左航和鄧佳鑫分別查了第三區和第四區,總共幾十個叫張澤禹的人裏面,沒有一個跟你長得一樣。”張極食指緩慢地敲著桌子,發出“咚、咚”的聲音:“張澤禹,給我一個讓我信服的理由。”

發現這件事純屬意外。一開始張極本想調查張澤禹能讓他耳邊的聲音產生變化的理由,結果沒想到他什麽都查不到,張澤禹像是憑空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只身邊跟著一只沈默的、忠誠的狗。

那只狗他也查了,履歷沒什麽問題,不過是在幾月前突然帶回主人,自此二人開始一同行動。

張極也試圖從穆祉丞那裏尋找突破口,沒想到他嘴嚴得像石頭,只是讓他去問張澤禹,他什麽都不會說。

說實話他並不想去跟本人溝通,不知為什麽,對上張澤禹,他總有一種會敗北的感覺。

雖然很莫名其妙,但他卻無端地對此深信不疑。要不是實在走投無路,他現在是不會坐在這裏跟張澤禹談判的。

於是他敲開了張澤禹的房門,在張澤禹打開門的那一刻,持續多年的噪音如潮水般退去。

他甚至楞了一下,沒想到困擾自己多年的沈屙的治療方法竟如此簡單。

這讓他對張澤禹的興趣愈發濃厚起來。

而張澤禹正驚訝於第一個發現異樣的人是張極,雖然估計左航在其中做了不少手腳,但張極能註意到這些也足夠令人感到意外。

所以他才暫時不想跟左航打交道,張澤禹腹誹,不就是忘了跟他匯報麽,非要弄出點麻煩報覆他。

“你說得沒錯,事實上我也很好奇系統裏為什麽查不到我的檔案。”張澤禹示意張極不用太過咄咄逼人:“對於這件事我問過左航,不過他似乎不想告訴我,理由我並不清楚。”

比解決矛盾更簡單的方法是轉移矛盾讓別人解決。

左航在背後坑了他一把,他怎麽也要還回去才能足夠表示尊重。

聽到左航的名字後,張極皺了皺眉,如果說他不想接觸的人裏張澤禹排第二,那左航就排在第一。看到張澤禹那一臉熟稔的表情,張極絲毫不意外二人會一拍即合。

張極知道張澤禹是在敷衍他——這都多虧對方說話時一臉狡黠的表情。

但他並不打算再跟對方溝通下去,他分辨不出張澤禹說的話哪句是真,還容易被對方帶進坑裏。這麽看來,暫時回避是最好的方法。

他一開始就不應該來問他。

於是張極提出了告辭,張澤禹欣然將對方送出門外。

關上門後,張澤禹的表情就垮了下來。如果可以的話,他並不想跟張極太過頻繁的接觸。

一開始他隱瞞向導身份只是為了自保,而在他看到其中一個S級還有伴侶後愈發覺得這個決定極其正確。他這麽努力接近這些人的目的只是為了回家,並不想無故卷入一些無謂的紛爭。

如果真的那麽倒黴,張極是那個天命之子的話,那他寧願割開自己的血管。

除了□□,向導的血液中向導素含量同樣很高。只不過許多向導並不會通過傷害自己的方式來疏導而已。

張澤禹能感覺到自己正逐漸被這個世界同化,也能猜到當初系統在跟他做交易時有多麽不情願。

系統真正的目的是什麽,他現在還沒什麽頭緒,只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系統想讓他墮落,讓他沈迷,然後自願永遠留在這裏。

所以有一些原則是絕對不能被打破的。

但俗話說,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這廂張極在走出張澤禹的臥房後,隨著距離的越來越遠,耳邊的聲音再次響起。

去找他!去找他!去找他!

聒噪得讓張極頭疼,他快步走回房間,蘇新皓並不在這裏,他是個A級哨兵,四個區裏最忙的人就是A級,是以張極並不意外對方的消失。

他盯著床頭擺著的幾管緩釋劑,咬了咬牙,拿起一支紮進了自己後頸。

雖然張澤禹告誡過必須由他來註射,以便能控制好每次的註射量,但張極現在並不想管那麽多。

他只是想讓耳邊安靜下來。

如果一直這麽吵鬧就算了,他已經忍受了十幾年,再怎麽痛苦也早已習慣。

可現在突然有人告訴他,這個怪病是可以被治好的。

理智想要逃避,可除了理智的一切都在叫囂。

想要張澤禹,好舒服,想要張澤禹,好舒服,想要張澤禹,好舒服。

去找他!去找他!去找他!

張極明白,情況已然失控,他能做到的只有順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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