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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江春與視角的一些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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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江春與視角的一些往事

一連三日, 陸渾山都不見朝鑒身影。

江春與忙得焦頭爛額,沒有沈縱頤分擔一半事務,她這個副掌門像是獨自撐起門楣的失孤少年, 不得不馬不停蹄地從二機峰和三能峰四修峰之間各處奔走。

她也不對二機峰一大把年紀的長老們報以希望, 他們能帶好自家弟子, 看著弟子不出去亂打架就謝天謝地了。

有朝鑒這個惹是生非的掌門在, 陸渾山的人大多有些不正常。

人是不太正常的, 宗門是又大又覆雜的。

興許只有沈縱頤能面不改色地壓住他們。

江春與不是第一次意識到陸渾山離不開沈縱頤。

沈縱頤被擄去魔界後,陸渾山大大小小事情都亂了套,整個山頭近萬修士, 每日的靈石開支丹藥供給乃至後山靈獸的起居都得有人梳理負責。

以往江春與只負責和四方八宗交接修煉有關的事宜, 這些瑣碎之事也是第一次接觸。

饒是沈穩如她,初見此等陣仗也有些怔楞。

還是沈縱頤從前培養的幾個管事弟子幫忙,她才逐漸上手。

如今沈縱頤回來了,江春與卻不好意思去尋她幫忙。

陸渾山的長老弟子們,當然除了朝鑒,沒人不對墮魔歸來的大師姐報以小心翼翼的態度。

曾經沈縱頤也弱, 但卻是蓬發向上永不屈服的。

如今墮了魔……修行盡毀,他們只覺得沈縱頤身上散發著若有似無的疲倦厭怠,她人是笑著的, 但笑容是虛弱蒼白的。

不變的是,她依舊溫柔,平和溫暖得讓人難過。

對待現在的她, 幾近要將她當做個易碎的寶物般。

誰還敢用這些俗務煩擾她。

江春與揉了揉眉心, 終於調和好宗內宗外的所有不方便的地方, 定了四方八宗每個人的住處。

藏青色長老服被她長時間的伏案給弄得褶皺疊起,不覆硬挺。

她按著眉, 眼神漸漸空怔。

在結束了這些雜務之後,江春與總是想起沈縱頤。

未曾墮魔前的沈縱頤。

初見眾人口中的劍尊首徒,是在後山泉水旁。

月光如銀,素來安靜的泉池卻水聲嘩嘩,入耳叮咚。

她拜入陸渾山三年,深居簡出,不喜和誰交往。

但就在這點零星的社交裏,每次都能聽到同一個名字:“沈縱頤”。

關於這位首徒的評價很多。

或褒或貶,褒揚的都是她的皮相,貶低的都是她的天賦。

江春與並未因這些評論而對沈縱頤生起興趣。

直到那夜她聽到泉水聲,來到泉邊。

看見月光下有個渾身是血的女子在泉水叮咚中潔面。

她的目光從對方瑩白如玉的肩背,轉到烏濃黑發下潔凈後的面龐。

素來冷情的她竟也為之一個恍神。

很美。

超乎雌雄與審美差異的美。

有如此傾城絕艷的皮囊,也無怪乎他人在談及其天賦時,眼中流露出的可惜。

江春與認出了沈縱頤。

後者側頭也發現了她。

沈縱頤有些慌,不過還是友好地請求她保守秘密。

江春與低眸看了看被血染紅的泉水,大概明白這是首徒的自尊自傲。

她是寡言少語之人,自然不會多這些口舌。

更何況,她不關心這些事。

沒想到沈縱頤意外地天真,很真誠地道謝與誇讚。

一件隨手與之的衣裳,開始了她們之間的糾纏。

沈縱頤時常去二機峰,不為別的,單為尋她。

最初江春與不悅這個廢靈根首徒來找她。

廢靈根難以修煉,自己又非廢靈根,實是不該玩物喪志與其過分靠近。

可這些話在沈縱頤明亮溫柔的眼光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江春與只是嗯,好,可以。

單單幾個字的回覆,沈縱頤就會笑得很開心,笑容像三月裏鉆過碧綠湖面的白風,溫暖又明媚。

莫名不再排斥了。

江春與很維護沈縱頤。

誰在背後說首徒壞話,一定會被她冷著臉用劍揍一頓。

畢竟是朋友了。

江春與想,她的朋友真的很少。

也不是少,而是只有沈縱頤一個。

所以多關心點多維護些總是沒有錯的。

只可惜沈縱頤身邊……並不缺她這個朋友的陪伴。

卞懷胭去了一半峰,沈縱頤有了師弟作伴,漸漸地很少去二機峰。

江春與試圖用修煉來彌補沈縱頤不在時的落寞。

可是沒有用。

思念壓抑越久,爆發得越可怕。

她竟然直接沖到了一半峰,捉住沈縱頤的雙手質問她怎麽不去二機峰。

……沈縱頤被她嚇住了,卻還是很關心地問她:“怎麽了春與?”

江春與不喜歡情緒都被人掌控的感覺。

既然如此,分開也許對她們才是最好的選擇。

直截了當地和沈縱頤絕交,江春與回了二機峰就閉關了。

閉關出來,她修為大進,卻莫名又想到了沈縱頤。

打聽之後,才知道在閉關的第二天,沈縱頤就挨了廢靈根雷劫。

聽說沈縱頤挨了雷劫後多次在生死邊緣徘徊。

沒有丹藥能治得了雷劫傷,廢靈根首徒就這樣躺在床上,強忍著高熱劇痛與孤獨,活了下來。

江春與以為沈縱頤朋友有很多,畢竟沈縱頤對誰都很溫柔友好,像是能和每個人都做朋友的樣子。

後來她才明白,在沈縱頤捱過雷劫之前,真正的朋友只有自己一個。

被雷劫劈得半死不活的時候,沈縱頤沒有朋友照看著,就這麽硬生生扛了下來。

卞懷胭當時也不知為何失蹤,聽聞是跟朝鑒出宗門歷練去了。

江春與回想起這些,如山般沈重的愧疚還壓在心頭,壓得她根本喘不過氣。

如果當初不置氣,不去吃那些無中生有的醋意。

她和沈縱頤之間的感情或許可以更深一步。

待沈縱頤渡過廢靈根雷劫,已是江春與閉關之後了。

二人再見,竟然還是沈縱頤先行開口:“春與,我還沒有對你說聲抱歉呢。”

江春與僵澀出聲:“什麽……抱歉?”

沈縱頤笑:“你閉關之前來問我為什麽不去二機峰,我沒來得及解釋你就和我斷交了。當初我應該追出去的,抱歉,現在才說。”

當初……

江春與驀然想起當初的情景,她頭一次經歷那般大的情緒波動,惱怒沖昏了理智,是以忽視了沈縱頤不對勁的臉色。

現在想來,沈縱頤正在為第二日的雷劫而煎熬著,臉色蒼白發虛,根本連阻攔她都沒有力氣。

江春與從沈縱頤那聲道歉開始,第一次生出想要把自己一切拱手讓出的欲望。

如果這樣就能換回沈縱頤的友情的話。

渡劫之後,沈縱頤著手接下陸渾山雜務,她在修煉上從無出彩之處,但是在這些事情上卻是一等一的好手。

江春與親眼見證著陸渾山的變化,她知道這些都是沈縱頤的功勞。

沈縱頤很忙,為了經常見著她,江春與也開始接手陸渾山的管理事宜。

但是不知為何,她們之間的距離好像越來越遠了。

和朝鑒出門歷練的卞懷胭回宗門了,他似乎受了很重的傷,氣若游絲。

那性子頑劣的掌門卻還是嬉嬉笑笑地說:“回來的時候我給卞懷胭修了修,應該還有些內傷,吃點丹藥就好了。”

沈縱頤要去照看卞懷胭,鮮少地主動找上她,請求自己去為卞懷胭治傷。

她應下了,去了一半峰,發現卞懷胭受的是剝骨之傷。

朝鑒所謂的修了修,只是將少年被剝出身體外的劍骨又拍回了體內。

其餘傷口根本是一點沒治。

劍骨大半都被剝出了靈臺,看樣子是被人強行取出的,靈臺上的傷斑駁又殘忍。

躺在床上的少年卻像為隱瞞什麽,不說怎麽傷的,但惡狠狠地警告:“你只要跟師姐說這是靈獸所傷就行,膽敢告訴師姐真相的話,我一定殺了你。”

江春與淡然把劍骨塞了回去,痛得卞懷胭冷汗淋漓。

“你膽敢傷害縱頤,我也一定殺了你。”

丟下這句話和療愈的丹藥,江春與出門,粉飾幾番,便將沈縱頤的詢問給應付過去了。

她也無意讓沈縱頤得知更多陰暗之事。

離開一半峰,江春與想到朝鑒陰沈的臉龐和卞懷胭的傷,大概猜出了真相。

朝鑒想要卞懷胭的劍骨,但將劍骨抽出一半時才發現強取不得。

卞懷胭的修為只有元嬰,劍骨尚且稚嫩,強行剝離只會在離體時徹底損壞。

無論朝鑒要這劍骨作何用,離體損壞的劍骨對他都已無用了。

這種剝骨奪人天賦的事,向來只有玄燭州的妖魔才做得出。

金烏州連記錄此事的冊子都沒有,也就難怪朝鑒沒得逞了。

將卞懷胭劍骨抽出一半時才得知劍骨稚嫩,要得到完好無損的劍骨,至少得等到卞懷胭修煉到合體期時。

他們的掌門——確實不大正常。

沒有哪個劍修會如此嬉笑如玩樂般地抽出旁人的骨頭。

江春與思及沈縱頤的天賦。

確有人說過,廢靈根的修士也只有換骨才有希望突破瓶頸。

陸渾山掌門是修劍的,他嫡親的師侄女更是劍尊弟子。

如若要換骨,自當以天生劍骨為首選。

如果朝鑒是想將卞懷胭的劍骨換給沈縱頤的話……

江春與覺得自己沒什麽理由不支持。

沈縱頤是自己唯一的朋友。

可是卞懷胭?

他只是個和自己爭奪縱頤喜愛的賤人而已。

卞懷胭不識好歹,合體期時墮了魔,臟了陸渾山名聲不說,劍骨也不能用了,最重要的是,他讓縱頤傷心了很久。

江春與使了個清潔術,疲乏地蹙起眉頭。

她最近總是想起這些往事。

如今縱頤墮魔,大道不成,換骨也無用了。

延續她生命的法子似乎只剩下了一個。

……結道侶。

“江長老,靈均宗的蘇少主要求見您。”

門外小童詢問聲未落,又一個稍高昂男聲補充道:“還有煉器宗的孟照危。”

江春與皺眉。

四方八宗信中道的是明日來訪。

這兩人怎麽提前來了。

靈均宗少主蘇行章和煉器宗宗主幺徒孟照危,這兩位都是金烏州聲名頗盛的天之驕子,此次不按約定前來別是……有私事要商。

江春與眸底生起防備之色。

思量一番,還是應聲道:“都進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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