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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蘇、孟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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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蘇、孟二人

通訊石亮起, 沈縱頤拿起它,江春與冷淡的聲音傳出:“如若不麻煩的話,速來二機峰, 有故人來訪。”

頓了一頓, 沒明白她還有什麽故人。

不由疑惑地問道:“誰會來找我?”

那側的江春與沒作聲, 卻傳出了另一道尾音高揚的男聲:“縱頤縱頤, 是我啊!”

沈縱頤一怔, 眼前浮現出一張俊悍的臉龐。

孟照危。

煉器宗的孟照危。

如果是這個蠢東西的話,似乎沒有拒絕的理由。

沈縱頤應道:“原來是孟道友。請稍候,我即刻便來。”

孟照危笑聲朗朗, 他似乎接過去了通訊石, 因而音量更清晰:“那你慢慢來,不著急,我們這次特意來找你玩的,有很多很多時間等你!”

我們?

跟著孟照危的還有其他人嗎?

沈縱頤想起這位天才因為行事蠢鈍,身邊便總是跟著的煉器宗長老師兄們,不置可否地嗯了聲。

通訊石黯淡下去, 沈縱頤蹙起眉。

鄔彌給她端過來一碗清酒,琥珀色的清亮酒液上沈沈浮浮著一朵赤紅花朵。

她望了望山外霞色,擡眸看向鄔彌。

小傀儡還記著她黃昏時小酌一杯的習慣, 酒液上的紅花是她對不能收殮皇兄屍骨缺憾的彌補。

紅色,鮮血的顏色。

“不必了,鄔彌。”沈縱頤纖指撥弄著酒液, 辛辣的酒液浸濕柔嫩指尖, 白皙的指腹便泛起薄紅, 與酒波中的花影相互暧昧糾纏。

傀儡垂眸,淺淡的眸光定在不斷搖晃的花影上。

“是, 主人。”

沈縱頤望著俯身下來的傀儡,擡起手,方便傀儡拿走酒碗。

濕潤指尖離開清酒抽出一串淅淅瀝瀝的酒液,酒液滴在傀儡手背繃起的青筋上,後者微微一頓,又斂下長睫慢慢拿走了瓷碗。

耳邊聽見主人清潤的嗓音:“日後都不用準備這些了,知道嗎?”

傀儡維持著彎腰的動作,黑發垂在眼前,平聲道:“是,主人。”

沈縱頤方頷首,“我去二機峰見幾個人,你禦劍送我去。”

她說完回了房間換衣裳。

鄔彌沒跟進去,他托著和他寬大手掌相比過於精致的瓷碗,俊冷眉眼垂著,定定地看著那酒液上浮沈的花。

良久,他將花摘進另一只手的掌心,剩下的酒液則被他細細抿進唇中。

薄唇濕潤緋紅,他啞著嗓音,喚了聲:“主人……”

他捉摸不定的、他永不會背叛的、他將以生命奉之的——主人。

沈縱頤將過分華麗的衣裙換成了一套淺藍素紗薄裙,這衣裳本是寡淡無味的款式,穿在她身上卻只顯得清麗脫俗、秀致絕倫。

走出殿門,鄔彌已禦劍在候。

見沈縱頤出現,傀儡先行走下寬劍,而後自覺地半跪下身,伸出一只寬大手掌。

她垂眸溫柔地說了聲抱歉,而後便踩上他的掌心,鄔彌立即用空出的手掌扶住她細瘦的小腿,在鄔彌的輔助下,沈縱頤方才踏上寬劍。

沒有靈力,自然不能像尋常修士一樣躍上寬劍了。

她總得需要個登階工具。

在做工具這一方面,鄔彌的確很稱心。

陸渾山各峰之間離得很遠,但禦劍飛行便能很快地縮短路程時間。

一刻鐘後,沈縱頤踩著鄔彌手掌走下寬劍。

甫一擡眸,便看見在江春與洞府外等候的幾人。

都是熟悉面孔。

面色清冷的江春與,笑得白牙亂晃的孟照危,還有個她意想不到的人物,疏離有致的蘇行章。

她擡眸對三人笑了笑,而後便發覺他們的視線移動,從她的臉劃到下面去了。

沈縱頤垂眸,傀儡恰時收回了扶在她小腿上的手。

應該是以人做梯的行為太讓人不齒了。

她想到,不由斂眉,對傀儡再次低低地說了聲抱歉。

傀儡起身,他身上暫時還穿著不討喜的沈悶黑衣。

他不知為何主人幾次三番與他客氣,這讓他貧乏的認知裏生出一個名為“拋棄”的概念。

於是不知出於是寵物還是工具的心思,他接著半跪下身,用臉頰輕柔地蹭了蹭主人垂在腿側的手。

蹭完,他仰頭,黝黑沈靜的眸子倒映著沈縱頤的身影:“主人。”

“……鄔彌,你、你這是作甚?”

沈縱頤猝不及防,纖薄身體不由退了退,雙眸驚愕地看著單膝跪在地上,出乎意料的傀儡。

不遠處還有人觀望的事實,讓她做不出更多迅速有效但難免暴露冷漠戾氣的處理,只好咬著下唇,做出最緩慢但符合她形象的事。

“你……先起來,”沈縱頤跟著俯下身,捧起傀儡的臉,拇指在傀儡溫涼的皮膚上按了按:“先回一半峰,我很快回去。”

臉上真實而柔情的撫摸無意識安定住了傀儡,他點頭,站了起來。

表情依舊木木呆呆的,一副無知無覺的模樣。

他這次乖順地離開了。

待其離開,沈縱頤背對著在場其他三人的身影有些僵。

她抿了抿唇,花瓣般美好的唇瓣被輕輕抿住。

她沒想在其他人面前暴露和鄔彌之間的相處模式。

雖然不會造成什麽嚴重後果,但也不會給她帶來額外利益。

沒有利益的事情,被小傀儡愚蠢地送到手上,似乎成了麻煩了。

工具就該安安靜靜地聽話,為什麽要像狗一樣頂她的手邀寵?

沈縱頤垂眸,眼底閃過一絲厭煩。

不過身後的人也沒出聲,不知態度幾何,沈縱頤蹙眉,嘆了口氣還是轉過身。

“鄔彌他……”

她剛要解釋,忽然沖到面前的男人卻打斷了她的話。

隨著對方的靠近,一股熱烈的氣息也撲面而來。

沈縱頤眨了眨眼,擡眸望向高她許多的人。

“縱頤!”孟照危像是發現了什麽新樂子,興奮得雙眼發亮。

他本來就是雙又圓又大的貓兒眼,如今高興得睜大,眼中清澈黑透的光耀眼得不可思議。

他一把抓住沈縱頤的手,不由分說地便將其往自己頭頂按:“我也要!”

沈縱頤遲緩地縮了縮手腕,孟照危察覺到她的動作,登時有些委屈地道:“為什麽不摸我!?”

她張口,他又忽然蹲了下去,蜜色的結實手掌抓住她的手,茶色發頂不住地蹭著他掌心,而後自顧自興奮給她找補:“我知道我知道,我太高了縱頤夠著難受。我蹲下來啦,縱頤縱頤摸摸我嘛,那傀儡臉那麽冷,裝什麽呀裝,這麽舒服的事情怎麽可以用那種臉色呢……”

沈縱頤啞然。

她從來不知道孟照危話還這麽多。

……而且真的很不聰明。

從她入金烏州開始,身側來來往往的都是聰慧絕頂的修煉天才。

天才們天賦高、腦子也靈活,心思敏銳到常常能未蔔先知。

可孟照危似乎——是個另類。

或許是和聰明人打交道耗費了太多心神,頭一回遇見孟照危這種純正的笨蛋,沒怎麽費心思就能得到對方完全的信任,沈縱頤莫名楞了楞。

感受著掌心柔軟的發質,垂眸所見便是煉器宗上下捧著的天才器修閃光的圓眼,沈縱頤慢慢地扯出一個笑容,揉了揉對方的頭發。

果然,她只是稍稍揉搓,孟照危就會幸福快樂地瞇起眼,哼哼唧唧地要她從摸頭到摸臉。

兩人之間和諧得太美好了。

看得局外人心裏很不是滋味。

江春與嗓音冷冷:“還要玩到什麽時候?”

蘇行章則是義正嚴詞地批評孟照危:“照危,莫要再對沈道友無禮!”

蘇行章和孟照危自小相識,二人同是天賦絕佳的年輕一輩,彼此關系很好。

但即便作為從小到大交好的兄弟好友,蘇行章也沒見過孟照危對誰這般……諂媚討乖。

絕大多數時候,孟照危臉很臭,對誰脾氣都很燥,一不順心就掄起他重達千斤的大錘子砸人。

似乎只有在沈縱頤面前,才會如此反常。

蘇行章不由得將視線轉移到女子身上。

她穿一身淡藍薄裙,溫和淺笑時像一朵藍鳶尾。

“這怎麽能是無禮呢,我也很開心縱頤也……唔!”說話不過腦的大天才被沈縱頤及時捂住了嘴。

她鎮定地擡眸對洞府前的兩人笑:“很抱歉,失禮了。”

轉而低頭對孟照危嘆了口氣,語重心長:“松開我的手,以後不要這樣做了,這種行為很冒犯,不能再犯錯了,知道嗎?”

孟照危雙手抱著她手臂,大眼眨動,點頭嗯嗯。

沈縱頤彎眸,“我現在也松開手,你答應我,就得說到做到。”

孟照危笑瞇了眼:“嗯嗯。”

沈縱頤松了口氣,如言撤開手掌。

她一松了壓制,孟照危便騰地站了起來,雙眼晶亮臉頰通紅地舉手保證:“縱頤放心吧,我最會說到做到了。”

說罷,他還悄悄對沈縱頤眨了下左眼。

一臉“我明白我懂”的神色。

他懂什麽啊……

沈縱頤轉頭看向蘇行章和江春與。

蘇少主滿臉欲言又止,江長老臉色更差了。

在場除了孟照危自己,誰看不出他表情裏傳達出的詭計。

即便是當著別人的面答應了,其實只要私底下還是會這樣做的吧。

沈縱頤收回手,按了按發疼的眉心,魔紋不適宜地冒了出來,在光潔的額間閃爍著妖冶的紅光。

或許是因為她體內沒有靈力,也沒有一般魔的魔氣緣故,魔紋只是時不時出現,並非像卞懷胭一般在額上就不消退了。

可能也和她身份有關。

魔神修煉的魔氣是青藍色透明的,而一般妖魔的魔氣是黑色的。

故而就算墮魔,其實除了添加了一層所有人眼中“墮魔”的身份外,沈縱頤現在的體質就像個純粹的凡人。

蘇行章不可避免地將目光看向沈縱頤額間的昳麗魔紋。

那為她聖潔溫柔的容貌增添了兩分艷麗。

他和她實是相處不多。

稀缺的相處記憶被他反覆咀嚼,都快要深入骨髓了。

無論是初見時同落深澗的尷尬無措,還是幻境中日漸淪陷的愛意憐憫。

他不想再退縮幾十年了。

而且,他再也不想看到有誰傷害“已已小姐”。

“沈道友,我們先進來罷。”蘇行章面容溫和,白玉般的臉俊逸如仙,他邁步走來,不動聲色地擋開大個子孟照危,而後伸出手臂,做出請的動作。

沈縱頤微微點頭,對他舒顏展笑:“多謝蘇少主。”

“沈道友喚我行章罷。”蘇少主長眸微彎,面容沈靜。

“不……”

除了焉極幻境的交情,他們二人似乎只見過一面?

只是這種淺薄的交情,直呼其名似乎太親密,還是算了。

沈縱頤拒卻的話將將出口。

氣質溫潤的蘇少主卻隱約透出了他身居高位的幾分氣勢,未給她拒絕的機會便溫聲道:“就喚我行章罷,我也喚沈道友為縱頤。”

“總歸我仰慕縱頤多年,彼此道友相稱究竟不太合適,太過生疏。”

仰慕?

沈縱頤啞然,半晌點了頭:“喚什麽不要緊,只是蘇少主的仰慕,倒是叫縱頤愧不敢當。”

蘇行章靈均宗少主的身份在整個金烏州也都是貴中之貴的。

她如今已是墮魔的修士,何以能要得起對方的一句仰慕。

聽著像輕挑紈絝隨口的挑逗之語。

但蘇行章素以冷清文雅為人稱譽,神情又這般正經。

沈縱頤有些辨別不清真假。

她還記得蘇行章當初對自己是如何地避之不及。

“行章從不妄言。”清雅的氣息靠近些許,蘇行章垂眸認真地盯著沈縱頤的臉龐,一字字道:“的確是仰慕縱頤,許多、許多年。”

“咳!”江春與重重地咳了聲,打斷了一個兩個的不清醒,而後徑直握住沈縱頤的手,“有什麽事進來再談,外面黏黏糊糊地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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