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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子淵的另一幅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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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子淵的另一幅面孔

“我想聽你說。”

鐘煜很少有對沈懷霜說“不”的時候,他話語平靜,覆著沈懷霜手背的手也松了下去,眼底卻平白無故多了分執拗和癡意。

沈懷霜啞然笑了聲,失語片刻:“可如果是你要我說,哪裏有我說這句話的意義。既不是我情願,也不是我有感而發。”

鐘煜還是望著他,拖著他的臉:“那要說我不想聽道理,只想聽你說呢?”

沈懷霜拗不過他,想著這事也不算什麽大事,他試探性地說道:“那我——喜歡?”

話落的剎那,山風是平靜的,鐘煜那雙黑沈的眼睛像蕩漾著軟柔的江水,承載住了沈懷霜,他收斂了渾身的鋒芒,忽然笑如春風拂過的江南岸。

鐘煜埋首在了沈懷霜脖側,他離沈懷霜太近,發絲擦在脖子上很癢,開口說話時,悶悶的嗓音也很癢:“我很高興。”

沈懷霜聽到鐘煜在耳邊喚了一聲:“先生。以後,我想聽你每天說,想你每天都告訴我。”

星光入目,群星在放大,沈懷霜靜靜抱著鐘煜,他覺得鐘煜大概在講點別的什麽,但他無從明白,鐘煜話裏意思到底是什麽。天下劍道千萬,但沒有一種劍法比他聽到的話還要讓他覺得覆雜。

沈懷霜啞然笑了下,反問道:“有什麽好高興的。”

鐘煜抱他在懷裏,笑聲很清朗,透過夜霧,緩緩傳到了沈懷霜的耳朵裏:“你還記得那天我在屋檐上沒說完的話麽。”

“我有一句話,一直想對你說。我想,你先記住今天,等之後,我再慢慢告訴你。”

“什麽事情,一定要等到那個時候才能告訴我?”沈懷霜反問,“你就不能現在和我說?”

“現在不適合,之前也是,都不適合,一定要等到那個時候。”鐘煜像做了一個莫大的決定,他一鼓作氣,把懷裏人攬得很緊,“你不是一直想有個家麽?”

沈懷霜靠在鐘煜懷裏,他覺得自己該笑,聽到崐侖兩個字的時候,他壓根笑不出來,甚至還有些未名的慌亂。

鐘煜又道:“我可以做到。”

沈懷霜手落在鐘煜背上,長久地停滯在懷抱裏。他怔楞著,頭腦中的空白沒有一次比這一次更長,夜風把他的發帶震得獵獵作響。酸梅似的味道陡然在口腔中爆開,他咀嚼著,開口時,竟也凝滯了。

沈懷霜只道:“我和你去哪裏都是一樣的。”

暮色漸濃,兩人打馬而歸。

白尋馬踏草,鐘煜放慢了行馬的速度,和沈懷霜挨得極近,時而替沈懷霜拉過韁繩。

穿過一片林間,倏地一聲。

沈懷霜拔劍,叮的一聲,流箭折斷在雪刃前,落入草叢。

鐘煜拉過沈懷霜的韁繩,緊緊將沈懷霜護在懷裏,擡眸:“誰?”

他額頭青筋爆起,抽出背上箭鏃,拉滿,弓箭搭載在弓箭上,寒光迸發。

落地的人手持兵刃弓箭,黑衣蒙面,暴睜雙眼,倒地無聲無息。

深林中,冒出頭的刺客隱入叢中,捂住背上所中的白羽箭。

沈懷霜擡手,止住鐘煜發洩般瞄準後背的第二箭。

鐘煜落一記馬鞭,他追上來人,下馬掐死那人的下巴。

刺客痛苦的嗚咽聲斷在半路,他齜牙咧嘴,淚流長長淌過。

鐘煜眸色深深,道:“開口。”

劍尖移動到刺客肩上,鐘煜手背上突然覆蓋了力,劍尖轉動,血跡伴隨筋理扯開的聲音,鐵銹般的腥氣彌漫在林間。

刺客面色發白,發抖不止,強忍痛苦,喉頭發出不明的聲音:“是秦王!!秦王!”

沈懷霜偏頭的間隙,鐘煜力道施壓,咯地一聲,就像碾碎了恨極的人。他又蹲在地上,扯開刺客衣衫,垂眸找著刺客身上標記,面上看不出任何怒容,偏他越是冷靜,氣場越沈。

沈懷霜道:“子淵,我們先回去。”

鐘煜恍如從中抽離出來,擡眸望去道:“好,我們先回去。”

他用白色巾怕擦拭過自己指尖,指節每一處都弄得幹幹凈凈,錦帕落在指節上,利落擦過,又被物主隨手揚了,飄蕩過山崖。

鐘煜用那雙幹凈的手重新牽回沈懷霜的手:“你和我一起走。”

兩個走回去時,謝寰這隊戰利品小山似的,比秦王這隊高出許多。

秦王早前目睹鐘煜和沈懷霜上山,重新見到兩人,楞了一下,他面色不改,戲謔道:“太子殿下好身手。躲閑這時日,還能獵到如此猛虎。”

鐘煜目光落在那人足尖,面色不改,擡頭看去,目光如帶著寒意,在火光之中,如同落刀在面上,那不過只是隨性的一眼。

“二哥有閑心料理誰打了猛虎,不如管管自己手底下的狗。”鐘煜與他擦身而過,可深黑的眼瞳那殺意濃厚,如同野獸盯上了獵物。

秦王立在原地,面色發白,緊接著他扯了扯嘴角。

五皇子道:“這點本事也夠在二哥面前擺譜,我看太子屆時要吃苦頭。”

秦王氣極,偏偏腳上被什麽綿軟的東西絆住,低頭看去,那猛虎身下似乎壓著什麽東西。

看清楚那紋路的剎那,秦王覺得頭皮都麻了一瞬,臉色慘白。鼻尖的血腥氣裏都摻雜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整個人惡心起來。

他踢到了一塊沾滿鮮血的布!

“殿下!殿下!”宮人紛紛上前。

秦王終於忍不住,滾回營帳裏罵道:“他鐘煜算個什麽東西。如果不是仗著他母家的勢力,這人不知道在宮廷裏死了十七八回了。拿什麽和我與父皇這麽多年的父子情分爭!”

“朝堂上的老狐貍早看他不順眼了,他去個仙門幾年真以為自己有了本事。明日就叫人給他參本!”

秦王搓了搓在盆中的手,揩在侍女遞來的巾怕上,這回他都沒心思看侍女,擡頭望著營帳外,天色陰沈,他的臉也沈了下去。

……都怪他鐘煜去了仙門一回,這些年越見放肆,江湖上的人竟都無用!若是鐘煜報覆回來,他不一定全身而退。

天邊隱雷大作,空氣裏已隱約有潮濕的味道。

秦王思忱間,額頭上浮現了汗珠,他擡袖擦了擦。

……可他們都是同為皇子,就算他真的知道了是自己下的手,也不可能大費周章地拿他算賬。

……對!他不會拿自己如何。

“砰——”

銅盆裏的水流淌一地,四處蜿蜒。

秦王嚇了一大跳,回頭看去,侍女打翻了手裏的水,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求殿下寬恕!”

“蠢東西,還不下去!”秦王拂開侍女的手,頭也沒回地上了座,坐在高位上,環顧空曠的四周,揉了揉額。

侍女嗚咽兩聲,低頭撿起銅盆,含淚離開,秦王給自己斟了杯酒,酒杯捏在手裏。可他想到臨走前鐘煜的眼神,又覺得自己頭上像懸了把刀。

他喝了兩口,突然才發現營帳內過於安靜了。

暴雨夜中,天空劈過一道暴雷,白光閃起。

門簾驟然掀開,狂風熄滅了屋內所有的蠟燭。滿室漆黑,只有滴溜溜一聲,有什麽東西滾到了他的腳邊,地上黏膩膩的。

秦王全然倒在高座上,尖叫聲被掐在脖子上的手硬生生止住,他面色漲紅如血,喉頭只剩下微不可聞的嘶叫。

咣當。暴雷的閃光照亮了青年帶血的面龐。

鐘煜藏身在夜色中,身上穿著暗黑色武裝,卻如壓著暗沈沈的暮色,血色塗抹面頰,雪白的刀鋒映出鋒利的眉眼。

秦王如同見了厲鬼,掙紮著從座上起身,酒水和不明的液體混在一起,嘶叫道:“太太太……子殿下!!你……這是做什麽!”

鐘煜擡眸,眼神像看著路邊死去的野狗:“膽子很大。”

長刀擦過秦王的面龐,血跡順著刀鋒滴下,耳畔邊低沈的聲音竟比暴雷聲還令他心驚。

秦王喉頭被松了松,伸手緊緊捂住鐘煜的手。

他舉起被鉗制住的手,哆嗦著求饒道:“你你你你殺了我,對你我都沒有好處。”

秦王匍匐在地,打滾求饒道:“別殺我!我什麽都沒做。”

他忽然被粗暴地掰開嘴巴,喉頭有活蹦亂跳的東西滾過,辛辣苦澀,咽下去後,他扣著喉頭,血液裏有什麽東西像活了一樣,在他身體中肆意亂竄。

鐘煜松開握緊秦王的手:“我饒你一條賤命,是不想弄臟我先生的名聲。滾遠點,別臟了我的眼。”

秦王捂住喉頭,滿眼不可思議,正想要呼叫,腹中又傳來劇烈的疼痛。

秦王連滾帶爬地從影子下脫離,爬過鐘煜腳邊。

鐘煜立在他身後,影子如同剪影,他沒有回頭,只道:“解藥每日子時給你,你叫我不滿,我便讓你求死不能。”

營帳裏,沈懷霜在雷聲隱隱大作時醒來,身邊卻空了,床單微微凹陷,沒有餘溫。

剛才那一覺他睡得有點沈。

香爐燃燒完了鐘煜為他燃的最後一截香,餘味飄散不去。

系統在他耳邊道:“沈懷霜,你聽到什麽聲音了麽?”

沈懷霜定了定神,顰眉問:“子淵他去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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