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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無法答應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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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無法答應他的事

沈懷霜話落,簾帳被掀起,鐘煜換了白色單衣,入簾帳而來,身上滿是沐浴過的味道。

“你不是才沐浴過,怎麽又洗了一回?”沈懷霜轉過身,肩上又被鐘煜摁住。

“剛才出門時有雨,弄臟了衣袍。”鐘煜朝後靠去,和他隔開一人的距離,躺了下去。

“你再臟的樣子我都見過。”沈懷霜道,“有什麽不能讓我知道的。”

鐘煜平靜地重覆道:“臟。”

他的聲音蘇蘇啞啞,低沈地響在沈懷霜身後。

沈懷霜肩側微動了動,幾縷頭發掃過他後背,散在枕頭上。鐘煜的發絲還帶著沐浴過的濕潤,涼得像水緞,有幾縷滑落過沈懷霜的脖頸,輕掃著,微癢。

沈懷霜說不上話,仍答道:“我沒那麽容易出事。”

鐘煜聲音沈了下來:“先生,我知道你不會出事和我害怕,是兩碼事。”

鐘煜摸索著沈懷霜的手腕,又低聲道:“不會再有人去傷害你了。”

沈懷霜轉了過去,鼻尖差點碰上鐘煜的鼻梁,對面視線不避不退,就那樣望著他,眼底閃過一圈水光,硬朗的目光在對上他視線時,一瞬軟了下。

鐘煜擡手,順過沈懷霜額角的頭發,明知道和沈懷霜離得太近,他完全有可能一個晚上沒法睡著,但他還是抓著沈懷霜的手。

沈懷霜:“你去找了秦王。”

鐘煜“嗯”了一聲,握著他的腕骨,道:“我和你之前不想談這個浪費時間。不說他了。”

夜間低聲交談時,總有一種情人夜話的呢喃,鐘煜借此靠著床頭,他做不到對沈懷霜輕松地笑出來,但他盡可能地平覆下心境,道:“等我冬日不忙了,今年春節,你先別回崐侖了,你年年陪著他們,今年也陪陪我。”

沈懷霜剛想拒絕。但他轉念想到,自己確實好像沒有陪鐘煜過過一個年。

他避開鐘煜目光,還是點了點頭,道:“好。”

鐘煜微偏頭,微不可聞地嘆息了聲,如釋重負。

他伸出手,溫柔到不可思議地拂過他的鬢發,揉了揉,又在指節轉過發絲,繞了一圈,又繞了一圈,道:“先生,你早點睡吧。”

次日清晨,鐘煜攏過沈懷霜一手攬不過來的青絲,他捏起木架上的梳子,先是坐在沈懷霜身後,抱了會兒,才又像從前那樣,替沈懷霜梳頭。

象牙梳穿過烏黑發絲,一梳梳到了發尾。

沈懷霜才坐在鏡前,身後多了雙手順過他的頭發,一把拆解下他綁好的玉冠、發帶。

鐘煜拆他發冠的動作太急切,沈懷霜整個後背貼著靠著冒著熱意的人。他能感受到兩件帶著薄涼的衣服如何一路升溫,又如何分開,身後那雙手又如何攬過他的頭發,替他梳洗。鐘煜的鼻尖又落在他肩膀上,深吸幾口。

鐘煜好像發掘到了些得寸進尺的本領,愈發會在他命令說“不”和“允許”的範疇內屢屢踩準了線。

“我想再抱你一會兒。”發髻挽上了,鐘煜擡手扣住了沈懷霜的腰,彎腰,對著鏡中人道,“等開了春。”

“回崐侖之後,聽山居我給你重新修一下。”

“院子裏栽種桃花,春日就能飄下落英。”

“寒池璧上可以刻上符石陣,愈傷會更快。”

鐘煜隔著半人的距離看他,眸色是沈的,眼中卻像匯聚了天邊所有的群星和光華。

“我們還可以一起住。”

“早起練劍的時候,我就在旁邊陪你。”

沈懷霜很少口是心非,痛快就痛快,不喜歡就拒絕。可他根本沒想過,從大趙離開之後,他在崐侖會怎麽樣。

修為在化神期後,他能陪鐘煜的時間根本沒鐘煜所設想的那麽久。

沈懷霜指尖緩緩蜷緊:“陪我?”

鐘煜緩緩放開了抱住沈懷霜的手,又垂眸看去,輕笑道:“就在崐侖,不過這事你不用著急回答我。”

鐘煜離開之後,沈懷霜躺在床鋪上,反覆想著分別前、蜻蜓點水般的相擁。

今日對話,情之所至。

他信守承諾,做到了答應鐘煜的事,把從前師徒間欠下的事一一補上。

他現在和鐘煜是很開心,可心底有個異常清晰的聲音告訴他。——他最後還是會走的。

沈懷霜:“系統,帶我去崐侖劍修師兄麽。”

系統:“你可以去秘境找他。“

沈懷霜開了神識,猶如當年在九州大陸,一夕之間,他來到了秘境中。

劍修宋劍心對著一份棋譜,還在和醫宗宋仁心當年留下的殘譜對弈。

老頭被宋仁心這棋譜徹底氣到,面紅耳赤,氣堵地甩下手中棋譜。

“懷霜。”宋劍心見沈懷霜走來,丟了棋譜,臉上立刻帶了笑,“快來,陪我下兩盤再走。”

沈懷霜執了白子:“師兄,我……”

宋劍心眉頭微挑,見沈懷霜垂眸,淡笑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來,邊下邊說,你要問我帶徒弟哪方面的事。”

白衣拖曳在蒲團上,沈懷霜微低頭,發帶垂在肩側,落完一子,擡頭時,問道:“師兄,我修為即將突破極限。”

突然間,宋劍心也不惱棋譜了。

短暫的沈默中,他莞爾了下,又像陷入了悵然,道:“懷霜,大道有所成,恭喜你。”

沈懷霜搖了搖頭:“可有些事我也很困惑。從前我一直覺得,突破極限,得道有所成是我畢生所求,可真的要當我走的時候,我發覺……我反而沒那麽想走了。”

“師兄。”沈懷霜從棋盤前擡頭,凝望著宋劍心,“你說,這事我該怎麽去告訴鐘煜。”

這些年,沈懷霜和鐘煜的關系宋劍心也看在眼裏。他知道他的師弟化神修為已經逼近巔峰,但真的要到了飛升那天,別說是他,這世上真的少了這一人,誰也習慣不了。

少年有俠氣,心思也很沈,真的難說他在沈懷霜突然離開後會有什麽想法。

“飛升這事就和生死一樣。”宋劍心又道,他抓了把棋子,又從棋盤上排布,“就怕你說得突然,徒弟他最接受不了。在此之前,你該早點和他說出口。”

沈懷霜落下一子。棋招本就下得隨性,活路堵死,他低頭看了兩眼,這棋不用再下,他已經輸了。

宋劍心瞟過去,收了悲意,笑道:“去大趙看看吧。陪陪你學生,總有益處的。”

沈懷霜擡眸,松開了收在掌心的白子。

宋劍心答:“飛升之後,你去哪裏,他又該何去何從,你必須好好和他說清楚。你不說才是不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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