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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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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月夜

“叩叩”,短促的敲門聲在夜晚顯得有些突兀。

虞行煙本已散了頭發,正默默地想著事兒。聽到有人敲門,她下意識看了眼兀自睡得香甜的綠翹,而後就著稀薄的月光,披衣下榻。

“誰\"她壓低聲音問道。

“我。”

男人低沈的聲音自門外響起。

虞行煙放下心來。

“吱扭”一聲,門開了道小縫,虞行煙露出半個身子,疑惑地望著陸霽。

“殿下,您這是?”

她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只見四下一片昏暗,唯他侯在門外。

“你已睡下了?”

陸霽沈沈地望著她淺粉色的寢衣,不禁有些懊悔:早知道今晚便不來尋她了。

虞行煙搖搖頭,解釋道“一刻鐘前才吹的燈。”

潛臺詞是自己方歇下不久。

許是換了地兒的緣故,虞行煙入睡變得艱難了些。

往常她其實是個沾枕便著的主兒。

陸霽瞧她幾眼,遞給她一件披風,而後問她,“關於明天的事兒,你有什麽想法”

虞行煙一呆。

她唔了聲,將披風上的頂扣小心系上,輕輕地闔上門,走了出來。

院中水缸中的紅鯉輕盈地游曳著魚尾,不時吐出幾個泡泡。

虞行煙伸出一指,逗弄著魚,低低說道“只怕不易。須全神投入才是。”

僅僅今日的資格篩查便將不少登門者攔之門外,想來接下來的關卡不會輕松。

陸霽看著只到自己肩膀的女子,柔了聲音道:“你盡力便好。”

虞行煙微嘆口氣。

道理雖易,但做起來實難。自進入山谷後,她便希望能快速通過關卡,見到蠱王。這種急迫的心情讓她做什麽都有些心不在焉。

陸霽來時,她正陷入對自己的懷疑中:覺得自己是否有些狂傲,是不是無意間看高了自己。

陸霽敏感地覺察到了她情緒的低落,他打量著身前清艷無雙的女子,忽低聲笑道:“我可是第一次見你這麽猶豫。”

他一向覺得虞行煙和普通的閨閣女子不太一樣。

膽量要大上幾分,也不太在意別人的評價。說話做事全憑自己心意,但又讓人挑不出錯來。

這趟求藥之行,她更是比自己想得要堅韌許多。山路難行,人坐於車中並不好受。可她全程並未抱怨過一句。

陸霽習慣了篤定的她,乍見到她躊躇忐忑的一面,不免覺出幾分興味來。

虞行煙輕哼一聲,“人都會有緊張的時候,這很正常。”

她是人又不是神,哪會真的無所畏懼。何況越是在乎,越是不安。

陸霽一聽,眼角眉梢都露出幾分笑意來。那表情似在說:莫擔憂,還有我呢。

虞行煙長睫微動,擡眼瞧他,不知怎地,心上的陰霾散去大半。

是的,她先前的確把自己逼得太緊了。總覺得若是自己此行失敗,姑姑便會因自己而死,無意識將自己放在了天平兩端。

一端是成功,她成功拿到解藥,救下姑姑,皆大歡喜;一端是失敗,她落魄而歸,眾人失望不已。這種糾結的心理令她輾轉反側,以至無法入眠。

盡全力便好,不要去提前設想之後的結果。餘下的交給天意。

虞行煙常吸口氣。揚起脖頸,笑道:“殿下今晚來兒便是為了寬慰我?”

陸霽淡淡一笑。

這是個重要原因沒錯。

最主要的是,他想見她。

這幾日發生的事情著實太多,他一直沒能靜下心來仔細思考他和她之間的關系。

直至來到此處,夜深人靜時,他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他垂眸,靜靜地看她片刻,而後在她好奇的視線裏,解下了腰間香囊。

虞行煙只見他從香囊中拿出一顆碧綠色的丹藥,送至自己唇邊。

“吃了。”

陸霽的語氣雖是命令,可他的神情卻如浸了水的紙般無比柔軟。

僅有一顆的避蟲丹,一顆價值千金,有了它,縱是百蟲來襲,也無需擔心。

虞行煙本想拒絕,可見他一臉堅定的神色,還是接了過來。

她沒問這是什麽,乖巧地吃了。

陸霽見她把藥丸吞了下去,微微頷首,囑咐了她幾句後,便放心離去了。

明月如紗,照亮了僻靜的小院。

晚風吹來,讓人的心頭的躁郁都減輕不少。

虞行煙望著微生漣漪的水面,面上露出個笑來。



虞行煙進屋時,綠翹方醒。

“姑娘?”

綠翹略帶幾分迷蒙的喚她。

虞行煙解下披風,低聲道:“無事。睡吧。”

綠翹唔了聲,又沈沈地睡過去。

虞行煙點起一盞油燈,在燈下細細地瞧著手中的藥丸。

前世,她不願吃藥,每每遇到母親催她吃藥,她便做個假動作裝作藥已下肚。練習次數多了,這個小把戲已臻於成熟。方才陸霽讓她吃下此藥,她故技重施,果然騙過了他。

陸霽沒說這藥丸的藥效。但她心裏有個隱約的猜測。

她不是聖母,但這藥的分量過於沈重,她需要一些時間來仔細想想。

明日再看吧。她暗忖道。

許是心事已了的緣故,虞行煙這回很快便睡著了。

一夜無夢。



天還泛著蝦青色時,金柳院前已是人聲鼎沸。

三四十個面容俊美的年輕男女站在門外,等著院門開啟。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後,朱紅大門被人從裏面打開,幾個身著勁裝的男女依次走了出來。

虞行煙擡頭看去,只見幾人約莫二十許,各個身量修長,儀容出眾。

一個穿身短打,仆人模樣的男子走上臺階,高聲道:“禁聲!”他聲音穿透力極強,原先吵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見狀,一個黃衣女子滿意頷首,和身邊的幾人攀談起來。

陸霽認出,這黃衣女子正是昨日進行容貌篩查的女子。而她周圍三人,也是昨日他們見過的熟悉面孔。

虞行煙自然也瞧了出來。

她往西側的陸霽遞了個眼神,一切盡在不言中。

黃衣女子潤潤嗓子,在眾人或期待,或興奮的眼神中朗聲道:

“本次試煉,共分三個回合。為避免無畏傷亡,你們可中途退出。”她頓了頓,拿起脖中一個黑哨,“只要吹響此哨,我們便會派人進去營救。”

話音剛落,人群中便是一片嗡聲。

來之前,他們早已做好了有去無回的準備,完全沒想到竟可以中途退出。便是見不到蠱王,他們也能保有性命,一時喜上眉梢。

虞行煙眸光未動。

蠱王只是不堪其擾,所以設下難關來考校他們,又非真的想要來客命喪於此。只要及時放棄,並不會有什麽危險。

只是見眾人紛紛松口氣的模樣,她暗嘆一聲:這樣的規則看似對他們有利,卻也讓人有了退路。

有了退路,人便不會竭盡全力。遇到關卡,第一時間便是求穩求安,至於來這兒的目的,顯然會被暫時拋諸腦後。

在這一刻,她隱隱明白為何從未有人能成功了。

“為控制人數,各方來客只能帶一人同行。請帶著下屬、侍妾、親友的來者決定好誰能進入院中。”黃衣女眼光掃了掃臺階下的錦衣男子,繼續道:“至於比試內容,諸位進了院中,自會知曉。”

對最重要的比賽內容,他們隱瞞到了最後。

陸霽註意到,她視線的落處正是他昨日見過的那個青衣男子。

被點到名,青衣男子神色忿忿,他不舍地看著自己圍著的一圈鶯鶯燕燕,猶猶豫豫地半晌,選中了一個穿著煙紫羅衫的妙齡女子。

綠翹本在犯著瞌睡,一聽到這樣的規則,頓時清醒過來,急聲道:“姑娘,怎麽辦?”

陳陶之前沒能通過上一輪的定品,所以對之後的內容並不清楚。他們信息俱從他兒那獲得,所知也極為有限。

這個規則著實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陸霽看了一眼四周,見眾人都是一臉驚慌,眸光微閃。

“你們兩個不必去了。”

陸霽對綠翹和韓光說道。

和他們一同來的奴仆和侍衛俱沒通過容貌篩查,昨日便被莊園上的人“請”出院門。所以,目前進到金柳院的只有他們主仆四人。

陸霽的眼神在虞行煙身上一點而過。

昨日她既已服下了藥丸,想必不會出事。所以,陸霽便帶上了她。

韓光哪會同意主子以身犯險,並不服從他的安排。

“殿下,還是我去吧。”他微黑的面容上滿是堅毅。

陸霽看他一眼,直言道“你武功遠遜於我,獲勝可能不大。”

韓光神色一頓,面上訕訕。

他身手雖不低,但和主子相比,相形見絀。從武力值角度衡量,主子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另一邊,綠翹也在虞行煙的分析下,被迫同意了他們的安排。

見兩人隨人潮退去,虞行煙忽產生了一種恍惚之感。這麽多人隨他們前來,最後能進來的竟只剩下了自己和陸霽兩人。

她下意識地往身側瞧去,見到俊美男子面上的沈毅後,心堅定了幾分。

她深呼吸幾口:能不能成,便看今日了!

黑哨被依次分發給留下的眾人,待場上變得稀稀拉拉後,臺階上的幾個男女對視一眼,將銅門慢慢拉開。

裏面的景色,逐漸清晰地現於他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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