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引蛇出洞

關燈
第51章 引蛇出洞

入目的是一座寬大的露天大棚,棚內,十位貌美少女立成一排,笑意盈盈地望著眾人。

黃衣女斂了神色,揚聲道:“我家主人素以茶會友,以茶識人,得我家主子相見的來客必須識茶,懂茶。所以第一關的考驗與茶相關。”她指指身後的少女們,“她們會把主子最為珍愛的十樣好茶依次煎煮,哪位來客能全部分辨出來,便有希望到達下一關。”

虞行煙心下微松。

這一關考的是辨茶之能,只對來者的品茶能力有要求。若有人出身於茶商世家,此關應不是難事。

她往四周看去,見大多數人都目露輕松,似是胸有成足的樣子。

能通過前期篩查的,無一不是財力、容貌兼具者,對蠱王的性情偏好自然有所了解,所以聽到第一關內容後,並不驚訝。

陸霽的神色卻是慢慢凝了起來,他打量著面露欣喜的幾人,附耳在虞行煙身旁:“這關有點問題。”

男人說話時潮濕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側,帶來一陣陣酥麻的癢意。

虞行煙後腰處忽覺一陣異樣,她擡眸看了看似乎毫無所覺的男人,低聲道:“哪兒出問題了?”

陸霽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方才那黃衣女說的是'有希望到達下一關',而不是'通過此關'。恐怕辨茶只是其中一步,應當還有其他考校之處。”

虞行煙回想了番,發覺事實果如陸霽所說。

黃衣女在話尾處留下了個小小的破綻,並未將規則完全告知眾人。她這樣做的目的,顯然是希望他們能自行參詳領悟,在此過程中發現一些蛛絲馬跡。

而這或許才是第一關獲勝的真正關鍵。

她不敢大意,聚精會神地觀察起來。

在眾人殷切的目光下,一個個精致小巧的茶爐,和一個個包裝得極為嚴實的茶包被端了上來。

很快,十位少女開始同時動作。

她們先將十種茶餅分剪成三個指節大小,而後用一把小槌攆成碎沫,按照二十人每人一盞的茶量備水,放入鍑中燒煮。

在場眾人或多或少對茶道頗有研究,僅看她們手上動作,便發現這十人是行家裏手。單論碾茶這一步驟,便能看出不少門道。

茶餅以白紙密裹槌碎,敲碎的茶塊放入碾槽後,便迎來了少女們快速有力的槌碾。速度極快,閃出了無數虛影。碾茶貴在“速”,用時短,茶色便潔白純正,用時長,顏色便會暗淡駁雜。

煮茶的火候也至關重要。一沸如魚目大小,聲音細微,二沸時,鍑中邊緣處已出現了不少泡沫,顆顆水滴沿鍑壁流下。

虞行煙只見她們在水沸至二遍時,輕輕從鍑中舀出一碗水置於身側,而後放入茶末,以竹在湯中攪拌,同時加入青鹽。熬煮幾息後,先前舀出的清水又被加入了鍑中,以此育華救沸。

等分分茶至開水沖滌過的黑色茶盞後,少女們熄滅各自茶爐,將茶端出待客。

烹茶的間隙,一張張長幾依次擺放在眾人面前,兩人一幾,分列東西雙側。

片刻功夫,盞盞新茶便被她們陳列其上,茶香宜人清淡,誘人無比。

茶盞外側按順序帖封著從甲乙丙丁,至庚辛壬癸的描金小字,代表著十種茶水。

虞行煙望著煮茶少女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黃衣女子見煎茶結束,朗聲道:“各位現在可以開始品茶。一炷香後,你們需將這十種茶的品種寫於紙上,我們依此勘誤。”

話音剛落,便有那心急的捧起茶水,伸舌去嘗。似是覺得味道不錯,他的眉目逐漸舒展。

虞行煙並不著急,她凝神望著長得幾乎完全一樣的十盞茶,默然不語。

陸霽距她不過一拳,見她不曾動作,垂眸問她:“可有把握?”

身為東宮太子,君子六藝和治國理政是陸霽日常所習,對於飲茶一道,他並不算精通。

虞行煙淡然一笑。

七分自得,三分輕松。

在陸霽探究的視線中,她逐次捧起香茗,定神細看。

甲茶,湯色淡黃,微有藥香,葉底青綠;她伸出舌尖一探,只覺入口時微苦,再品時甘甜。

虞行煙心下微定,從右手的矮幾上拿過紙筆,手腕輕翻。很快,紙上便出現了第一盞茶的名稱:甲,茅巖莓。

筆跡未幹,她又將乙茶端起,觀察幾許後探舌去嘗,只覺滋味甜潤直接。

思考片刻,她繼續落筆:乙茶,月光白。

茶色紅褐,又以白毛披覆,湯色橙中帶紅,月光白無疑。

陸霽初時的目光還聚焦在茶上,然隨著虞行煙的動作,他的視線逐漸落在了她翕動的長睫,如櫻桃般的櫻唇,以及雪白的脖頸上。

他一直都知道虞行煙是當世罕有的美人,也時常會被她容光所攝,暗自心驚於她的美貌。然直到此刻,見到她專心辨茶,或蹙眉或眉眼含笑的種種動人神情,他才終於發現了身邊女子是何等的絕色,足以讓無數人心搖神動。

他暗自平覆著自下腹傳來的繃緊感,不著痕跡地吐息,心中默誦著佛經謁語,方將沖動壓了下去。

虞行煙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面前的茶水上,並沒註意到陸霽的神情波動。

她動作極快地將前八種茶全部辨出,至第九茶時神情中出現了幾絲猶豫。虞行煙端著茶杯,仔細瞧著,黛眉微蹙。

茶湯金黃濃稠,茶葉肥壯尚嫩,滋味醇厚。

有點像滑沙茶。她暗忖道。正要寫下時,又覺得湯色偏於橙黃了些,斟酌片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不對,應是納珠茶。

她慢慢寫下自己的猜測。

陸霽見她動作滯澀,知她此刻應是在思考中,也不打擾她,擡眸觀察周圍眾人。

只見他們或是皺眉,或是嘆氣,或是面無表情,不覆先前輕松。

他的視線在四周環視,最終落在了角落裏的一張長幾上。見過數面的年輕男子此刻也在辨茶,他的神情極為氣定神閑,似乎辨茶於他並非難事。

陸霽將眾人神色收於眼底,回神時,發現虞行煙已開始分辨最後一味茶。

他眨也不眨地觀察著虞行煙的神態,發現她的臉色前所未有地冷凝了下來。



同一時間,勤政殿內,大魏皇帝陸玄璟的神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冷峻。

大理寺卿武德輿跪在書案下方,面上冷汗涔涔。

查了兩日,一點線索也無。能使得上的刑訊法子他都嘗試了,可就是沒能撬開內務省眾人的嘴。

面對逼供,他們只說自己什麽都不清楚,只呼冤枉。

武德輿做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心理建設,方鼓起勇氣前來向皇帝稟告。果不其然,聽到他的回覆後,書案後的那人臉色陰沈如滴墨。

雖說自從貴妃病倒後,陛下便再沒了笑臉。可親自見到他的神情後,武德輿仍是害怕得禁了聲。

似是許久未睡,男人的雙眼裏赤紅一片,盯著人時,只讓人覺得他似是只野獸。

武德輿擡頭一瞧,剛好和他對上了眼,當下便被他眼裏的憤怒,懊悔,心疼等種種覆雜情緒震住。他慌忙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陸玄璟的視線在武德輿頭上一掠而過,然後轉向了一眼不發的虞伯延。

自妹妹病倒後,他已是兩日未睡,此刻眼底青黑一片。

“伯延,你看如何?那背後之人可能是誰?”陸玄璟問他。

後宮所有人都被審問了個遍,無論是如麗妃,德妃這樣的高階妃嬪,抑或稍微有點身份的宮女,太監都沒能逃過篩查。可竟是一點痕跡都沒能找到。

難道背後搗鬼之人竟這般神通廣大,連他也能瞞了去?

陸玄璟罕見地產生了些挫敗感。

虞伯延聽見他的問話,微嘆口氣,他掀起眼皮,在武德輿身上定了瞬,而後視線落在了勤政殿裏的伺候的奴婢上。

陸玄璟知他有話要說,揮手讓眾人下去。

等勤政殿只剩下他們兩人後,虞伯延往前走了幾步,斟酌道:“臣有個猜測,不知陛下願不願意聽。”

他眼睫低垂,並不直視書案後那人。

陸玄璟因虞姮之事已是兩夜未曾好眠,哪耐煩他這副吞吞吐吐的模樣,輕叱道:“你有話直說。”

虞伯延並不言語,只是伸出一指,指了指天。

這是何意?

陸玄璟一時沒反應過來。

虞伯延冷了神色,輕聲道:“陛下覺得這宮中,除了您,誰能驅使宮中任何一人?”

陸玄璟先是一楞,待明白他話中的意思後,臉色陡變。

“放肆!”

他狠拍一下書案,額頭青筋迸出。

他赤紅的雙眼憤怒地盯著虞伯延,似乎要將他撕碎。

虞伯延並不畏懼。

話出口時,他便預料到了面前男子會有這般的反應。只是無論如何,他也必須將心中猜測說出來。

“太後娘娘現在雖不理後宮諸事,可驅使幾個奴婢為她辦事也是輕而易舉。”虞伯延直視著眼前男子的雙眸,“臣覺得,神不知鬼不覺將香放入內務省的庫房中,對太後來說應不是一件難事。”

排除這麽多人後,有可能去做的,也只有太後娘娘了。

陸玄璟沈沈看他幾眼,許久後,冷笑出聲:“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是太後做的?”

虞伯延聽到他的話,心下微定。

沒有惱羞成怒便好,想來他應該也是有如此猜測,只是礙於種種情由,不願相信罷了。

虞伯延搖搖頭,直言道:“臣沒有證據。”還不等陸玄璟再震怒,他繼續開口道:“證據想必早已銷毀。但臣有一計,可引蛇出洞。陛下若是相信臣,我們便拿這法子試上一試。如果背後真兇不是太後,臣甘願受罰。”

勤政殿內針落可聞。

不知過了多久,書案後那人冷聲道:“好,你現在便將你的計謀告知於朕。朕倒要看看,什麽樣的法子能捉住真兇。”

虞伯延微松口氣,走至他身前,將早已在心中思慮過無數遍的計劃面陳於他。

隨著他的講述,陸玄璟的眸光不斷閃動。

思慮片刻後,他暗啞著嗓子道:“便依你計劃所行!朕會全力配合。”說到這兒,他的雙手已慢慢握了起來。

母後,可千萬別讓朕失望。

陸玄璟心中逐漸泛起了冰冷的氣息,眼裏一道厲色閃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