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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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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什麽意思?”談墨挑起眉,一把抓住路飲蓋章的手腕。

他把路飲的手壓在書桌上,強行從他掌心掰下那枚他的私印,對著燈光打量上方正楷的“路飲”兩字,微瞇起眼。

路飲被他禁錮著手臂但不惱,舒展著身體向後靠坐在椅背,空出的另一只手托住了腮幫,笑而不語。

談墨看夠了,垂眸對上他含笑的視線。

“我也有這東西。”談墨突然森*晚*整*理說,“下次要在你身上蓋個章。”

路飲問他:“蓋在哪裏?”

談墨一下一下拋著手中的章,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半晌,反問:“你想在哪裏?”

“隨便你蓋在哪裏。”

路飲說著伸手問他要私印,拿回來後在印泥上壓了壓,但沒有第一時間蓋在手邊的文件上,而是擡頭看向了談墨。

談墨卷起衣袖,路飲微涼的指尖搭上他,將章在他的小臂輕輕按壓,留下一道難消的印記,垂眸欣賞自己的作品。

“我的了。”他輕聲說話,嗓音愉悅。

談墨在裏面磨磨蹭蹭待了二十分鐘,最後帶了一手背路飲的印章離開書房。

朱紅的印泥很難擦除,晚上洗漱的時候他搓了很久才把手背表層的紅色擦幹凈,不過手臂上的痕跡談墨依舊留著沒有動,就這樣帶著路飲的印記招搖過市了一整天,直到晚上回藍湖吃晚飯才被談斯理發現。

他們坐在沙發聊天的時候,談墨覺得熱,無意識將衣袖卷至小臂,上面紅色的印記暴露無遺,連帶著路飲的名字。

他起初沒註意,還是談斯理輕咳了兩聲。

路飲的視線慢悠悠地晃過去,同樣停留在那道紅色痕跡上,臉色不變,但私下擰了把談墨腰側的肉。

談墨眼神迷茫,路飲頂著談斯理壓迫性十足的註視,親自上手替他將衣袖放下,談墨這才恍然大悟,猛地扭頭看向他爸。

談斯理毫不避諱地和他對視,目光戲謔,挑了下眉。

眼神仿佛在說:你們真會玩。

路飲端起水杯遮住自己的大半張臉,戰術性地喝水,難得被談斯理打量得渾身不自在。但其實談斯理見怪不怪,當年玩得比這對小情侶還花得多,見多識廣,看了幾眼就移開了視線。

他說起前幾天遇到的事。

談斯理這段時間都在清河辦公,應酬無數,都是一個圈子的人,有時候難免遇到江遠集團的江少峰。

雖說都是大集團的掌舵者,但他和江少峰年齡差了不少,其實不熟,平日裏見面客套地寒暄幾句就沒了下文,這次江少峰主動上前和他搭話,問起路飲的近況。

“我說不錯。”談斯理看了路飲一眼,繼續道,“他就和我提起了江泊煙。”

時隔多日再次從他口中聽到江泊煙的名字,路飲面露詫異,早就把這人拋之腦後。談墨同樣神情一震,將背挺直,吊兒郎當的表情消失不見,皺眉聽著。

事實上江泊煙已經消失很久,如今已經進入四月,但自從上次缺席期末考以來,江大開學後他依舊不見人影。

有人跑去問他曾經的跟班,幾人同樣一頭霧水。也有八卦的人過去表演系蹲守宋央,可惜自從下藥風波後宋央焦頭爛額,精心維系的好名聲急轉直下,在學院內都受到排擠,自顧不暇,對他們的問題一概不知。

江泊煙的去向就成了謎團,隱隱傳出他要退學出國,但未被證實。

談斯理:“江家準備送他出國,現在還在僵持階段。”

說到這裏他轉而看向路飲,語氣嚴肅:“目前他被江少峰關在家裏,偷跑過幾次,每次目的地明確,都想跑來找你。”

“神經病。”談墨低咒。

談斯理喝了口茶:“我會派保鏢跟著你們,平時註意安全。”

從藍湖離開回清河郡的時候談墨帶走了養在莊園的暴龍,體型高大的杜賓威懾力十足,家裏還有路飲上次從福利院領養的流浪貓,因為有金點血統所以最後取名金豆,一狗一貓剛好互相作伴。

談斯理派來的保鏢沒有影響他們的日常生活,平時只不遠不近跟著,察覺到危險才會出現。不過路飲這天早起遛狗沒讓保鏢跟隨,來到一處拐角時迎面走來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等近了才發現是江泊煙。

江泊煙的頭發被風吹得淩亂,額頭泛起薄薄的汗,衣衫同樣不整,是路飲從未見過的狼狽不堪。

他立即拽著暴龍往回走,江泊煙見狀大步上前,張開手臂擋在面前,攔住他的去路,低聲下氣地懇求:“就和我聊一會。”

暴龍出門前被路飲戴了嘴套,此刻著急地從喉嚨發出陣陣低吼,談墨低頭掃了它一眼,饒有興趣地問路飲:“你的狗?”

路飲神色冷漠:“有事?”

江泊煙深深看著他:“一直待在家裏好無聊,提不起勁,做什麽都沒有興趣,我是不是生病了?”

“他們要送我出國,但我不想出去。”

他裝可憐地說著一大堆抱怨的話,卻得到路飲“有病就應該去看醫生”這樣絕情的回覆,簡直條件性反射地被他氣笑了。

但他被江少峰在家關了這些天,加上這段時間以來的變故,受打擊下性格相比之前變了不少,勉強擠出一點笑,找話題和他聊:“你家的狗血統不錯,我在家裏也養著條杜賓,前幾年從國外引進的賽級犬,我看他倆挺配的,有空可以一起玩。”

路飲說:“現在不流行包辦婚姻。”

江泊煙被他逗樂了:“你什麽時候也會講冷笑話。”

暴龍煩躁地朝他低吼。

江泊煙無視:“挺兇,果然是你養的狗,跟我家珍珠真是絕配。”

路飲扔下一句:“談墨的狗。”

話音剛落,江泊煙的笑容當場就僵在他嘴角,一動不動,唇瓣蠕動著,做出“操”的口型,但半晌都擠不出一句話。

路飲無視如遭雷劈的他,越過他要走,走了幾步江泊煙又追上來。

江泊煙其實也不知道應該跟他說什麽,剛才他對路飲沒撒謊,在家做什麽事都提不起勁,情緒低落,瘋狂想要見到他。

他爸在家裏安排了幾個保鏢輪番緊盯他,他偷跑了好幾次,每次沒過多久又被抓回去,這次好不容易跑遠了,又被路飲用冷漠的眼神對待,一顆心沈到谷底。

路飲對那條死狗的態度都比要對他好,杜賓在他腳邊著急地跳個不停,路飲就摸它的腦袋,用溫柔的口吻說:“寶貝,沒事。”

江泊煙聽了五官扭曲,隱隱火大,正要開口時不遠處響起幾道淩亂的腳步聲,隨即是男人高喊的聲音,說“找到了”。江泊煙猛地回頭,是他家的保鏢。

保鏢對他逃跑這事見怪不怪,幾人分工明確圍上來攔住他,江泊煙被他們圈在中間,目睹路飲無動於衷地站遠,心如死灰。

趙思佩得到消息匆匆跑來,她今天早上只是疏忽了幾分鐘,就讓江泊煙找到機會趁機溜出了家門。知道他每次偷跑的目的地都是清河郡,馬不停蹄地趕過來,果然沒過多久就找到了他蹤跡。

“臭小子,我讓你跑!”

趙思佩哽咽著嗓音上前揍他,江泊煙梗著脖子不肯認錯,目光死死盯著圈外的路飲,像要在他的臉上盯出個洞來。趙思佩把他寵壞了,現在自己吃到了苦果,拿他沒有任何辦法,轉身求助地望向路飲,喊他:“小路,幫幫忙。”

她揮手讓幾個保鏢先退後,只剩下他們三個人時趙思佩的聲音帶著哭腔,和路飲說:“就算阿姨求你了,拜托你幫忙勸勸他。”

江泊煙煩得不行:“媽,我不出國!”

他們在國外替他安排好了一切,連帶著為他申請了不輸於江大的頂級學府,可他不想離開清河,還想追回路飲,明明知道希望渺茫,還被傅南時撕破臉皮威脅,但不想錯失這個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閉嘴!”趙思佩怒斥他,又希冀地看著路飲,“小路,你看能不能——”

路飲說:“趙阿姨,我不喜歡您兒子。”

“是是是。”趙思佩忙道,“我知道,我們小江對你做了很多錯事,但是他會改,他是我兒子,我知道他本性不壞。”

路飲牽著暴龍,在江泊煙期待的註視下慢慢開口:“甚至於說,我非常討厭他,所以我根本不會勸他。趙阿姨,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您兒子不要再出現打擾我的生活,這樣的話我會非常感激您。”

江泊煙眼底的光慢慢消失。

他是一個很愛面子的人,對曾經的他而言臉面大過於天,明明知道死纏爛打遜斃了,可還是打破了自己的底線。

如果可以追到路飲的話讓他付出怎樣的代價都沒問題,但路飲根本不看他,他所有的努力泡了湯,看不到任何希望。

“路飲。”

他翻來覆去只發出這兩個音節,嗓音發幹,口腔全是苦澀的味道。

“趙阿姨,我就先走了。”

路飲朝趙思佩點了點頭,牽著暴龍轉身離開。江泊煙僵硬在原地一動不動,直至路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他這才像用光了全部力氣,一下子頹廢地彎下身體,將臉埋進掌心。

趙思佩於心不忍,伸手拍他的後背,過了會江泊煙慢慢開口和他說:“媽,我要出國。”

“我要出國。”他說了第二遍,將目光投向遙遠的半空,喃喃自語,“他不想再看到我,那我就不看他了。”

當天他就到學校辦理了退學手續,一露面就引起了軒然大波。

江泊煙答應父母出國留學,要求越快越好,退學的流程結束後,出國時間就定在第三天。但他嘴上說著“我就不看他了”,好像很決絕,臨上飛機前的最後一小時,還是跑去了江大最後看了他一眼。

剛好是傍晚的放學高峰期,江泊煙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將自己裹在黑色大衣裏,跟隨人流腳步沈重地走,眼神沒有多少焦距。

一路跟著來到校門口,他看到路飲轉身上了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忽然想到了小半年前,有個男人雇同學來球場上給他帶話,開的同樣也是這輛車。

那時候他去門衛調看監控,但因為畫質模糊最後放棄了,被談墨耍得團團轉。或許比這還要更久前,他就對路飲念念不忘,但一直不肯承認自己的感情,拱手把他讓給了別人。

江泊煙咬得牙根癢,到現在還是覺得好不甘心,他好愛路飲,但也知道自己再也沒有任何機會。

他眼睜睜看著路飲上了談墨的車,越野車的車窗沒有關好,露出談墨的半張臉,路飲上車之後和他擁抱,兩人的臉頰碰在一起,甜蜜得再也插、不進第三人。

越野車慢慢駛遠,江泊煙收回視線,掌心摸到了臉頰上的一片濡濕,不知道什麽時候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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