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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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談墨伸手在路飲面前晃了兩下。

“你看什麽呢?”

他也順著路飲的目光朝窗外望去,傍晚的江大門口人流如潮,視線定格,依稀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一閃而過。

談墨懷疑自己看錯了,但又覺得那人就是江泊煙,正要細看的時候路飲把車窗搖上,徹底不再看向窗外,和他說:“無關緊要的一個人而已。”

這段微不足道的插曲沒有影響兩人的心情,談墨很快把江泊煙拋之腦後,將車輛發動,越野車一路風馳電掣地朝沈宅開去。

沈湛英回國待了一段不短的時間,過幾天準備飛M國公司坐鎮,沈家為她準備了一場踐行宴,日期就定在今天。談墨帶著路飲過去的時候時間還早,聽說後院花園最近新開了一批花,興致勃勃地和路飲去賞花。

說是私家花園但其實占地不小,內裏堪比園林,四月的季節繁花茂盛,路飲還沒走近就聞到撲面而來的花香,等彎彎繞繞地跟著談墨走了一段路,發現眼前這處角落居然栽種了小眾的海洋之歌。

路飲按照談墨的話閉上眼,聽到他在身旁輕拍幾下掌心,隨即說“好了”,就把眼睛睜開。突如其來的光亮刺激他眼球,他立即擡手遮擋,環顧四周幾秒後意識到自己正身處一片燈海中。

四周掛滿燈帶,地埋燈的光亮又從路飲腳下延綿至遠處,讓夜色中的紫色玫瑰被燈光照出一種低調的神秘感。

路飲屏住呼吸看了幾秒,在談墨期待的註視下緩慢開口。

“你真的是。”他故意在這裏停頓,把談墨的期望值拉得很高,然後突然使壞地說,“太土了。”

他想到了去年那場在江邊的煙花秀,發生在他們十九歲生日那一天,談墨花了五十萬購買了夜市主辦方的定制祝福服務,璀璨如同碎金的煙花在半空組成他們的名字,祝福他們生日快樂,也是一樣得土到掉渣。

談墨露出懷疑人生的表情。

路飲望著他哈哈大笑,在被他咬牙切齒地抓住肩膀質問“真的很土嗎”時,主動湊上去在他的臉頰親了一口安撫,和他說了跟上次一樣的話:“但我很喜歡。”

談墨高挺的鼻梁抵住他臉頰,他們在被柔和光線包圍的空間裏接了一個漫長的吻,回去的時候就被一個突然跳出來的小孩攔住了去路。

是個看起來三四歲的小男孩,脖子上掛著一只拍立得相機,穿得圓圓滾滾,模樣也可愛,擋在談墨面前的時候臉頰兩側的肉軟乎乎地晃動。

但說出的話就讓人徹底笑不出來了:“別動哦,我看到你們親嘴了!”

談墨臉上的笑容消失,和路飲對視了一眼。

“哥哥你們這樣好羞羞。”小男孩朝他們做了個鬼臉,低頭在他的拍立得相機上搗鼓,肉乎乎的小手熟練地操作幾秒,把屏幕上調出的照片給兩人看,邀功似地說,“我剛才拍到你們親親了!”

兩人定眼一看,還真是。

照片意外拍得還不錯,連構圖都是很經典的三分線,他和路飲的身影位於左下恰到好處的位置,四周燈光打得很暧昧。

如果拍照對象不是這個小孩談墨會考慮問對方要成片收藏,但他現在頭皮一陣發麻,只想立即消滅罪證。

小孩護住胸前相機屁顛顛地跑開了。

談墨也不敢強迫他,好言好語地哄他刪掉,還沒成功的時候迎面過來幾個著急找人的長輩,小男孩見狀踉蹌著腳步跑上去,甜甜喊:“爺爺。”

談墨定眼看去,也只能跟著叫人:“大伯。”

“小墨好。”被他喚做大伯的男人樂呵呵地跟他打招呼,抱起孫子顛了顛,又和談墨說,“剛看見你媽媽在找你。”

談墨點頭:“好的大伯,我們現在過去。”

兩人回到宴會廳,等到觥籌交錯的晚宴結束他還是沒找到機會哄小孩刪掉那張照片。中途沈湛英喊他單獨去一趟書房,談墨走到門口時房門被人從裏面打開,肉乎乎的小孩剎車不及,像鋼彈那樣砸在他腰上,“哎呦哎呦”地叫了起來。

他低頭對上那張熟悉的胖乎乎的臉,猜到了照片這件事大概不能善後了。

談墨給他揉了會被撞到的腦袋,之後一踏進書房,就見他媽坐在沙發上,手中拿著一張拍立得照片,正低頭翻來覆去看。

沈湛英和談斯理同歲,今年四十剛出頭,保養得宜看不出年紀,走在街上說是談墨的姐姐也有一大把人信。但她現在眉頭微皺,臉上表情嚴肅,總算有了點長輩的模樣,註意到談墨進來,快速朝他一掃,指了個位置讓他坐下。

談墨無法揣測她對自己和男人戀愛這件事的態度,入座後一直保持沈默,直到沈湛英看夠了那張照片,把它放到一邊。

“媽。”

談墨掃了眼,確定照片上的人是他和路飲。

“拍得不錯。”沈湛英語氣淡淡,雙手交疊優雅放在膝蓋,視線轉而移到談墨身上,嚴肅起來,“你和小路是什麽關系?”

談墨說:“你也看到我們親了。”

沈湛英:“沒有人規定只有情侶才能親、吻。”

談墨皺眉:“媽,我不是那種隨便的渣男。”

“好吧。”沈湛英輕輕一笑,並未對他的話表態,接著又問,“在一起多久了?”

談墨和她坦白:“去年的時候,有幾個月。”

沈湛英微瞇起眼,目光像能看透一切。

談墨直白地迎上她的視線:“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但不是路飲把我掰彎的,我可能本來就不直,媽媽,你知道,從小我就好喜歡他。”

沈湛英:“從來沒見過你那麽護著一個人。”

談墨說:“如果媽媽你也有一個連出生都在一塊的朋友,大概就會理解我的感受,有些感情不是我自己就能控制。”

聽他這樣說,沈湛英也跟著想起了過去的一些事,嘴角微微上揚:“小時候你們玩游戲,你說自己要娶路飲。”

談墨抓了下臉:“那時候其實沒有什麽性別概念。”

“或許吧。”沈湛英笑了笑,再開口時感慨萬千,“時間過得真快,總覺得你還是那個因為不想上學被我揍的小屁孩,轉眼已經到了該談戀愛的年紀。”

談墨身體放松地後仰,靠在沙發軟背上,他媽看起來其實並不反對他和路飲的戀情。事實上,談墨猜測她早就有所察覺,只是今天才因為這張照片的契機,戳破了這層幾乎就不存在的窗戶紙。

書房裏安靜了下來,然後他和沈湛英說:“我是真的喜歡路飲,想要跟他永遠在一起。”

“你喜歡孩子嗎?”沈湛英突然問。

談墨一楞:“不喜歡。”

他是同性戀,註定不會擁有一個血脈相連的孩子,當然,同時也無法忍受一個生命過分奪走路飲的關註力,插、入他和路飲的感情。

他清楚這種強烈的獨占欲不會隨著年齡增長而消失,事實如此,他希望路飲只會完整地永遠屬於他一個人。

沈湛英說:“那就好。”

她看向談墨,語氣認真:“如果堅定地走上這條路,媽媽希望未來的小墨不要因為世俗規則改變自己的想法,你和小路身上沒有肩負必須要完成的使命,我和你爸爸同樣不會責備你沒有留下繼承人,只要你活得自在和幸福。”

她臉上嚴肅的表情一松,笑著和談墨說:“媽媽永遠愛你。”

談墨久久不語,站起來和她擁抱。

“我也愛你。”過了會他說,“謝謝媽媽。”

談墨從書房離開回到宴會廳的時候,路飲正靠在角落的立柱上給他打電話,他掛斷了一次,遠遠看見路飲臉色焦灼,第二遍就不敢再胡鬧,按下了接聽鍵。

路飲的聲音和大廳的熙攘一起湧進他耳朵,有些失真,問他:“你在哪裏?”

“我在哪裏?”談墨含混著聲音故意反問,腳步放輕走到他身後,掌心搭上他右肩的同時惡趣味地突然出聲,“嘿!”

路飲被他嚇了一跳,回頭面無表情地掃他一眼,將電話掐斷。

“那張照片。”

他剛說了個開頭,手中就被談墨塞了張拍立得的相紙,低頭撞見畫面中親、吻的兩人,難得失語片刻。

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審視這樣的他和談墨是第一次,有種很漫長的無所適從感,不知道自己的腰會被談墨掐得那麽緊,和他靠得那麽近,所以看了幾眼就收回了視線,但把照片握在手心。

談墨:“我媽給我的,讓我好好收藏。”

路飲的瞳孔微微收縮,但還保持面上的冷靜:“阿姨和你說了什麽?”

談墨聳肩:“沒什麽,但是我覺得——”

他心情放松的時候那點兒惡劣的趣味又死灰覆燃,在路飲微擰眉時才輕咳一聲不再賣關子,接著說:“我們的婚禮應該可以開始準備了。”

路飲勾唇笑了笑,把照片細心放進口袋,轉身邁入熙攘的大廳,禮尚往外地揶揄他:“別那麽恨嫁。”

進入四月後,時間仿佛開了加速器。

對於路飲而言,繁忙的工作占據了他大部分的可支配時間,好在計劃中的一切都在如期進行。上任神路董事長後他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將宋海寧曾經的勢力連根拔起,和盛馳的技術合作也在如火如荼地進行中,自官宣以來神路的股價一改往常頹勢,一路攀升。

面對這樣的股價,宋海寧是又喜又憂。

喜的是,神路的股票價格飆升,讓他的身價也跟著一頓猛漲,自然從中獲利。

曾經被那樣狼狽地從董事長位置上驅趕,灰頭土臉地落敗,宋海寧不是沒有想過東山再起,但也知道希望渺茫。

路飲身後的靠山無數,除了盛馳還有談石和江遠,每個單拎出來都能輕易弄死他,所以熄了那些小心思,即使現在再心有不甘,也只能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人不能跟錢過不去,一面享受著路飲努力工作的成果。

但憂愁很快來臨,他再也笑不出來,因為白時聞匆忙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白時聞是他兒子宋央的好朋友,用宋央的原話描述“非常值得信任”。況且他和盛馳的謝遲也有千絲萬縷的聯系,是正兒八經的親戚關系,不像路飲那樣名不正又言不順,被外人暗暗嘲笑是謝遲圈養的金絲雀,靠身體博出位。

“他真的這麽和你說?”

宋海寧死死擰著眉,反覆和宋央確認。

宋央的臉色也不好,點了點頭。

“白時聞告訴我,路飲和謝遲的關系不像看起來那麽穩固,他就是個不入流的小情人,都是玩玩他而已。”他翻了個白眼,又繼續道,“謝遲現在就挺煩他的,估計不用過太久就會把他拋棄,到時候。”

說到這裏,宋央停下來喝了口水,不知道應該先幸災樂禍路飲的遭遇,還是擔心父親手中的股票貶值損失難以估量的財富,兩種情緒拉扯下五官變得扭曲。

宋海寧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不知道盛馳和神路的合作現在進行到哪一步,再看看,再看看,路飲那個廢物,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他!”

神路的股價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持續上升,雖然偶有回落,但總體穩定在高位,直到五月末,宋海寧預計中的情況依舊沒有發生。

他一時拿捏不定謝遲對待路飲的態度,想通過路飲旁敲側擊,但撥出去的幾通電話都石沈大海,氣得吹胡子瞪眼,在家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事實上,路飲現在壓根沒空理會他。

因為談墨快要高考了。

從五月中開始,他就比談墨更早進入了待考階段,特意叮囑家裏的阿姨悉心給他準備營養餐,一天三頓全奔著強身健體的藥膳去,但關心則亂,忽略了談墨本身壯得像頭牛的事實。

最後的結果是,他發現自己把談墨補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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