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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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解開袋子的過程被不自覺地拉長,放慢,仿佛電影裏戲劇化的慢鏡頭。

袋子很小,以至於方予同拉開袋口都不知道裏面到底是什麽,於是又伸出一根手指戳了進去。

袋子內部殘留著掌心的溫熱,方予同摸到一根細繩,輕輕扒拉出來後,又有一個黑色的東西掉下來。

是一張小小的SD卡。

居然是SD卡。

護身符正好懸在他的手背,一個小小的紅色方形的布制吊墜,一面寫著“平安”,一邊寫著“喜樂”,外面還有一層保護套。

裏面包著硬硬的球狀物體,大概是什麽珠子,看上去價值不菲。

方予同知道於蕭並不信這些,相比於寄托,給他這個更像是一種承諾,沈甸甸的讓人很安心,可方予同卻不敢接。

方予同將那個護身符壓到枕頭下,又拿起那張SD卡。

和胸前的差不多大小,唯一的區別就是一個完整,而另一個已經損壞。

胸前的這張SD卡,也是於蕭的。

準確說來,是於蕭留給他的最後一件東西。

-

告別霍至鳴後,於蕭直接把車開到海邊。

天氣越發涼了,海邊人煙稀少,風景卻很好。

方予同此刻滿心都是剛認識大導演的歡喜,有很多話想問,可一擡頭,於蕭的表情卻不甚明朗,唇間還叼著一根煙,煙頭的火光在眼裏忽明忽暗。

方予同神情微變,試探著問: “怎麽了心情不好麽”

於蕭這才回過神似的,隨手撣了撣煙灰, “沒事。”

方予同湊近看他,剛想說他的表情看上去不像沒事,就被於蕭扳正肩膀,直直地迎上去。

他們不常接吻的,方予同頓時懵了,任由於蕭掃蕩索取,一雙澄澈的眼睛裏滿是震驚。

於蕭閉著眼睛,可眉頭緊鎖,莫名讓方予同感覺到他很不安。

“閉眼。”於蕭說道。

方予同這才緩緩合眼。

黑暗能放大人的感官,於蕭的手從他的頸側往下,帶著些初秋的涼意卷進衣服裏,方予同察覺出他這動作的意味,下意識抗拒。

於蕭停下動作,似有若無地拉開距離,幾乎鼻尖挨著鼻尖,眼眸深沈,仿佛藏了萬種情緒。

“在這嗎”方予同被親得鼻尖發紅,眼角都泛上一層淡淡的粉色。

於蕭定定地看他幾秒,身子向後撤, “你不想的話就算了。”

還沒拉開距離,方予同就攬住於蕭的脖子。

因為他看懂了於蕭的眼神,那裏面有一種即將離別的覆雜情緒。

不要走。

不要像夏天一樣離開。

他們在夕陽的絢爛裏擁抱接吻,夕陽就仿佛已經昭示他們的結局。

後來的方予同總在想,如果當時把這兩句話說出來,於蕭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因為把他折騰完的第二天,於蕭就不見了。

酒店只剩下方予同一個人,他的身上幹幹凈凈,只有殘留的紅痕和一床狼藉提醒著昨晚那些瘋狂。

發消息,不回。

打電話,關機。

工作室,沒人。

方予同用了能用的所有辦法聯系於蕭,都石沈大海,最後無可奈何地去問剛認識的霍至鳴。

霍至鳴很快回了消息,他也不知道於蕭去了哪裏。

整整一周,方予同沒有得到任何有關於蕭的消息,就連微博也毫無動靜,方予同不安了整整一周,等來的卻是於蕭刪掉的微博。

方予同到現在還記得那時看到截圖的心情,那是一個明媚的艷陽天,可他的心情卻在看到截圖時降落冰點。

——有人在於蕭微博下面問: [為什麽把圓圓的照片刪掉了呀]

於蕭簡簡單單回覆了兩個字: [煩了]

方予同親眼看到於蕭的回覆,看到他幾乎刪光了微博,不僅是他的。

方予同花了很長時間去消化這兩個字,伴隨著這段短暫的記憶,和自己的所作所為。

消息依舊沒有回覆,反而等來了霍至鳴的消息。

“於蕭出國了。”

霍至鳴對他說道。

-

之所以不願意面對,是因為回憶實在是太清晰地刻在方予同的腦海裏,哪怕不刻意去想,也偶爾會冒出來讓他心口刺痛。

哪怕如今的於蕭已經說了一萬個對不起,也沒有辦法讓方予同忘記。

後來他去霍至鳴的劇組試鏡,是一個身份覆雜的反派角色,表現出奇地好,霍至鳴當場就敲定方予同。

後來拍戲時無意聊起,方予同才得知,這部電影原本是於蕭要參與制作的。

他和於蕭認識的這一段日子裏,於蕭給他拍過一些雜七雜八的短片,也許就是在為這部片子做準備。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霍至鳴說, “一點征兆也沒有,突然就走了。”

方予同輕輕搖頭。

年少熱忱的初戀無疾而終,就像一個經久不愈的傷口,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方予同——不要面對過去,不要再把表面愈合的傷撕開。

窗外漆黑的天突然亮了一瞬,幾秒後傳來沈沈悶悶的雷聲,方予同睡不著,起身盤腿坐在床上。

那段時間,他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自己很難過,可是卻肉眼可見的消沈。

五年過去,方予同還是很難過。

於蕭的態度讓他隱隱有了期待,方予同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個搖搖欲墜的天平中央,左邊是五年前的於蕭,右邊則是現在的自己。

方予同把臉埋進枕頭,不一會就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悶雷的聲音蓋住方予同沈重的呼吸,他卻覺得自己快要被五年前的回憶壓得窒息。

方予同打開冰箱,裏面只有於蕭買來的燕麥粥和牛奶,連啤酒的影子也沒有。

一陣雷聲過去,傾盆大雨。

方予同拉開窗簾,透過窗戶看到於蕭的房間還亮著燈。

明天正式開始錄制,現在怎麽看也不是說清楚的好時機。

轉天,方予同一大早就去化妝,掛著兩個黑眼圈,摘下口罩和帽子後造型師都楞了。

方予同坐下後就閉目養神,昨晚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窗前坐了多久,反正於蕭的燈一直沒熄。

“我去,你昨天幹啥去了”

拿早餐來的林木差點把粥扔地上,這聲音不大不小,卻引來周圍的目光。

“沒幹什麽。”

方予同淡淡道。

門吱呀一聲,傳來低沈又沙啞的聲音: “小陳,出場名單核對一下。”

這是於蕭的聲音,方予同的睫毛一顫,依舊沒睜眼。

他聽見於蕭朝自己的方向走過來,身上籠著一股淡淡的混雜著苦咖啡的煙味,方予同忍不住微微皺眉,剛想睜眼,就聽見於蕭的聲音在頭頂上方響起:

“沒休息好”

方予同這才睜開眼,看見鏡子中的自己——不僅掛著黑眼圈,眼睛也有點腫。

昨晚壓根沒怎麽睡,幾乎一晚上都夢到於蕭了。

始作俑者就站在面前,還明知故問,方予同按了按太陽穴,否認道: “沒事。”

於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深深地看了方予同兩眼,對造型師說道: “先別給他化妝。”

然後把東西遞給助理,轉身出了化妝間。

方予同看他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兩分鐘後,於蕭又回來了,手裏拿著一個蒸汽眼罩,直接走到方予同身邊, “閉眼。”

方予同下意識聽話,閉上眼才覺得哪裏不對勁,耳邊傳來拆包裝的聲音,太陽穴被不輕不重地按了按。

於蕭的指腹有繭,觸感讓方予同忍不住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眼前罩上什麽溫熱的東西,應該是蒸汽眼罩。

做完這些,於蕭安撫性地按了按方予同的肩膀,對造型師說道: “半個小時後摘。”

在場的工作人員都一楞一楞的,又沒人敢開玩笑,只有晏陽和林木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又被秀到了。

於蕭今天很忙,連午飯都是隨口應付的,方予同則和其他導師彩排流程,也不輕松。

初舞臺從下午開始錄,他要唱歌。

是一首溫柔卻很有力量的歌,可也許是因為昨晚的夢,方予同始終有些找不到狀態。

再嘗試的時候,舞臺場地的側門突然被拉開,戴著口罩和帽子的於蕭走了進來。

方予同清了清嗓,狀態更加不對勁了。

於蕭離舞臺的距離很遠,甚至在暗處看不太清,可存在感過於強烈,方予同甚至能看到他正在對旁邊的工作人員說什麽。

方予同深呼吸兩口,握著話筒不說話。

“別緊張,”於蕭打了個響指, “唱完帶你出去玩。”

擺明了是在逗他,方予同忍不住笑笑,心情真的輕松不少。

接下來的彩排很順利,在方予同結束之後於蕭就離開了,方予同松了口氣,正準備去化妝室換衣服,一推開門就看到了門口的於蕭。

“於導不忙了麽”

方予同腳步一頓,隨口問。

“你看了嗎”於蕭開門見山。

方予同表情微變, “現在說這個,不合適吧。”

於蕭的臉上閃過一瞬失落,隨即聳聳肩,故作輕松, “那不說了。”

“嗯。”

“方予同。”

“說。”

“看了的話,來找我吧。”於蕭說道, “什麽時候都可以,我可以一直等。”

方予同沈默兩秒: “知道了。”

方予同往化妝間,於蕭一直跟在身後,到門口時方予同才問: “於導不忙了嗎”

“這會兒不忙。”

“那跟著我幹什麽”

“監工。”

“……”

方予同有些無語地推開化妝間的門,裏面卻空無一人。

“小梁去練習生那邊幫忙了,”於蕭指了指衣架, “衣服在那裏。”

衣架上掛著純黑色的西裝四件套,於蕭自覺接替了造型師的工作,上前取下西裝遞給方予同, “試試合不合身。”

西裝需要定做,而這一套明顯價值不菲,拿在手裏沈甸甸的。

方予同取下襯衫和西褲,無意間擦過於蕭的虎口,一擡眼,就對上他的目光。

“我買的。”於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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