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說謊

他雖然是在說一個疑問句，但字字都充滿了壓迫性，更像在逼迫她做某一個選擇。

姜燃緊緊捏住湯勺，擡頭對上他那雙黑如深潭的眼眸，鋪天蓋地卷席來的壓迫感幾欲將她湮滅。

韓伽谷，變得好怪。

今天一整天裏，他都有點陰陽怪氣的，總感覺他的笑容裏、他的話中都帶著刺。

她凝註著他，看了許久，才硬邦邦地吐出了五個字來：“如果，我不呢？”

他神色如常，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是聲音中的嘲意更重了一些：“不回自己家，也不肯去我家，那你想睡誰家？”

“韓伽谷，你到底在陰陽怪氣什麽！”

姜燃怒摔餐具，秀氣的眉頭全都擰在了一起。

氣氛瞬間冷凝。

她這一動靜，鬧得隔壁桌的情侶都轉過頭來看他們。

韓伽谷周身的氣場也在漸漸地變冷……

就見他嘴角的弧度在一點一點向下沈，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而眸底深處是絕對的冷酷和寒厲，以及被掩蓋住的一絲悲涼。

姜燃曾在他的臉上見過同樣的神情。

一次是在賭場裏，一次是在警察局門口面對何陸粥的時候。

而現在，他也對她流露出了這樣的神情。

姜燃放在桌下的手緊緊握住，又松開，又握住……

“今早我打電話問過你媽了，你媽說，寒假期間，你——從沒回過家。”他語氣森冷地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冰錐上鑿下來的一般。

她感覺全身從頭到腳、由皮入骨，都在瞬間被冰凝住，像在最冷的天裏浸泡了最冰的水，冷到每一根汗毛都在發顫，每一塊地方都散發著縷縷寒氣。

她一言不發地看著他，瞳孔放大、又縮小，微翕的嘴唇像要解釋什麽，可每次張了一半，卻又合上。

無數次的欲言又止，卻始終沒吐出過一個字來。

韓伽谷的雙眼死死地深深地盯著她，仿佛想要在她的臉上戳出兩個洞來，幽深晦澀的眸底強壓著失望、痛苦、蒼涼、心酸、孤獨……

種種情緒全都糅合在一起，好像隨時都有可能炸裂開。

他的聲中帶著連自己都察覺不出的一絲顫音：“你有什麽要解釋的？”

姜燃深吸了一口氣，語調平常地說：“我住在朋友家。”

“哪個朋友？夷荷市的朋友？”

“……嗯。”

她又在說謊。

本就已是裂痕斑駁的心，在這一刻，徹底裂開了。

韓伽谷僵硬地扯了兩下嘴角，發出嘲諷的冷笑，聽得姜燃不禁頭皮發麻。

他看著她笑了很久，但這笑裏總帶著譏誚、嘲意，有嘲她的，也有自嘲的。

到了這時候，姜燃的心反倒出乎意外地平靜了下來。

她意識到了自己的謊言被識破，沒有心慌，反而產生出了破罐破摔的心態。

她靜靜地註視著他數秒，又無聲地將臉別開了去，連同視線一起落在了別的地方。

那種熟悉的空虛和落寞感，再次襲上了她的心臟，沒有撕心裂肺的痛，卻比那種痛還要磨人。

在某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的世界似乎正在坍塌、瓦解。

萬物始於混沌，也終究要歸於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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