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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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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祠堂

海上夜色昏沈, 游艇上的燈帶關了,光源只餘那枚飽滿月亮投下的皎潔月光,海面像是起了一層濃厚的、藍寶石樣的霧色, 將男人和女孩全都籠在濃重的霧色裏。

“會不會被人看見?”她顫聲問他,好像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手指欲碰不碰。

“除非那個人會飛, 會攀巖走壁,才會看見。”男人低聲, 她雪白的小手在藍寶石樣的霧色裏格外顯眼,他捉住她的小手,按住。

一下子像按在熾熱的鐵上。

被他帶著動。

夜顯得很安靜, 女孩咬著唇顫抖著, 間或聽到游艇外海上空中飛過的大鳥, 一聲長長的啾鳴。室內卻是安靜極了, 她耳邊只有男人或輕或重的喘息,每當那喘息加重時,她腦中涳濛一片, 屏住呼吸, 等待煙花炸開。

能讓他開心, 她其實是願意的。

也不知過了過久,他傾身撈起紙巾,溫柔地裹住她的手指。他汗水滴落,滑入她鎖骨的一刻,她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想去看看此刻他的神色和表情。

畢竟,他看過很多次她的。每次她被從濃霧中拽出來時, 都看見他眼底泛紅看著她。

“乖孩子。去洗手。”

男人啞聲。

一聲“乖孩子”,像火苗在綢緞中燙出小洞一樣, 也著著實實地燙著她的耳心。

*

第二天,她起床時,總覺得昨夜是一場不甚分明的夢,夢中石楠花的氣息濃烈。這種氣味有點兒膻,也讓她的腦袋昏昏沈沈的。

他們沒有在城堡耽擱多久,梁津命人將城堡中她用慣的東西打包好,運回西郊別墅。

“今天感覺怎麽樣,還疼不疼?”

她站在鏡子前刷牙,男人問她。

女孩楞了一下,才明白過來,他問的是哪裏。

“不疼了。”她仔仔細細地感受了下,隨後搖了搖頭。

“好。待會我們回梁公館吃飯。”男人看著女孩嬌俏的小臉,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我給你選衣服。”

“好呀。”女孩將嘴裏的牙膏泡沫吐出,乖巧地應聲。

梁津選了一件剪裁極具設計感的Ports1961白色襯衫,肩膀兩邊做了獨特的設計;一條黑色的羊毛斜紋半身裙,微微收攏的包臀款式;一雙4cm的小貓跟。

女孩換上這身衣服,又把原本就微綣的長發披散下來。在清純俏麗中多了一絲成熟嫵媚的氣息。她對著鏡子左看右看,臉還是這張臉,五官也是她的五官,只不過這樣一打扮,氣息霎時間多了一絲成熟。

梁津在把她往成熟方面打扮呢。女孩想,看來今天要經歷的場面是個大場面。她揣測了一下,那場海邊婚禮,實則是辦給賓客們看的。今天這場“家宴”,則是梁家內部的。

她有沒有得到梁老爺子、梁家姑姑的認可,很大程度上要看這場家宴上這兩位的表現。

想到這裏,女孩莫名有些緊張,等到出門前,她才發現,她常用的花朵包包也被梁津換掉,換成一只Givenchy的黑色真皮單肩包。

城堡外,邁巴赫已經在等著他們了。

坐在邁巴赫上,女孩往常都會脫掉圓頭漆皮小皮鞋,盤著腿坐在後座上,裙擺像花兒一樣散開。這次,她穿了白襯衫和包臀裙,行動好像也被束縛住了,脫鞋也不方便。

她瞄了一眼身旁的梁津。

梁津又恢覆了他那忙碌的總裁生涯,手機電話響個不停,膝蓋上還擺著一臺筆記本。

她手指無意識地在衣角上揪了揪,有些緊張。女孩想轉移下註意力,幹脆從包包裏掏出一本書,一支筆。這還是她從花朵包包裏頭轉移過來的。

她看的書叫《動物園手冊》。什麽樣的動物園,才是對動物好的動物園——全書圍繞著這個主旨展開。她看到關鍵處,握筆畫出關鍵詞,慢慢地消化。

然而今天握著的筆,多少有些不得勁。不是墨水出得不流暢而是筆身似乎一下子變得纖細起來。

女孩覺得奇怪,為什麽會覺得筆變細了?

明明她一直都沒有換過筆的型號。

腦中驀然又冒出昨夜海上,那濃重的皇家藍一樣的霧色。她忽然明白過來,不是筆變細了,而是她丈量比較的單位不一樣了。她被他哄誘著握過尺寸更大的,所以才覺得尋常用的鉛筆變細。

女孩強力捺下腦中翻飛的思緒,握著筆,將“防止游客投餵動物”的幾大措施圈了出來。

她的筆跡變得急促,詞句末尾的字段,畫出的水墨痕跡幾乎要飛出去。她穩了穩手指。

然而,她可以控制手中的筆,可以遏制腦中旖旎的情緒,唯獨控制不了手掌的觸感。她緊接著想到昨夜她細嫩的小手是如何被一下一下地磨紅、發燙、直到原本雪白的掌心都因為摩擦而變紅,泛出點點胭脂的顏色。

她幾乎都要握不住,卻被他強行按住手,帶著她動,嗓音低啞,命令她“繼續”。

“在看書?”這時,梁津傾身過來,拿走了她手中的書,抖開,在眼前翻了幾眼。他只瞅了一眼序章,一目十行,很快就明白了她所看書的內容。

“你對動物園經營感興趣?”男人問女孩。

這小女孩子,還真是對動物愛得深沈。她定然是有一個豐富的內心世界的。男人腦中驀然想到這點。

“嗯嗯。我想,有沒有可能自己開一座動物園。”女孩被他打斷思緒,臉上還泛著淡淡的粉紅,不自覺將筆頭放到唇邊咬了咬。

奶奶的存折上還有錢。如果她能夠把樂樂動物園買下來,她一定好好經營,將它經營成一座“適合動物們”的動物園。

她粉嫩紅潤的唇咬著筆頭,似乎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男人視線在筆頭和紅唇交匯處盯著看了兩秒,心頭驀地一跳。如果她咬的不是筆頭,而是。。。

男人閉上眼睛,強行打斷發散的思緒。

是他想得太遠。她的小臉很漂亮,唇也很漂亮。他不舍得。

“經營動物園很累。你還是安安心心上你的班。”男人將書放回她膝頭,攬住她肩膀。

她這麽小個人,操心那些做什麽?經營一座動物園可沒有她想象得那麽容易,人事,財務,法務,這些都夠操勞的了。她麽,就安安心心地每天餵餵熊貓,抱著滾滾玩一玩就好。

女孩嘟了嘟唇,沒接話。

什麽都說累。婚禮策劃怕她累到,全程交給徐正階,她說要開動物園,他也說會累。

那按照他的意思,她豈不是什麽都做不了?她才不要什麽都做不了。

邁巴赫行駛著,很快到了梁公館。

梁公館是梁家老宅,梁家祠堂所在之地。

周萱走進梁公館,這是一座典型的蘊含東方美學意境的府邸,處處透露著安逸、安逸、古樸的氣息。置身其中太久,卻讓人有壓抑感,只有廊亭外兩株花木透出旺盛的生命力。

梁公館早些年還多人住,自梁岱山暮年之後,梁西元、梁津、以及一些別的旁枝,也陸陸續續地搬了出去。

只是每日有人灑掃庭院,擦拭灰塵,走動的仆人讓這裏多了一點人氣。

正廳的正位,坐著梁岱山,側位則是梁西元。讓周萱沒料到的是,梁牧也來了,坐在梁西元的對面。看到周萱,梁牧還禮貌地起身,和她打招呼,叫她一聲“大嫂”。

被叫成“大嫂”,周萱有點兒臉紅。

拜托拜托,她今年才20歲耶,經常被黎若昭調侃稱“乳臭未幹”的小萱萱,但是就已經有人叫她“大嫂”了,還是一個看著比她年長不少的人叫的。

梁岱山的輕咳,將周萱的思緒打斷,註意力也重新回到了老爺子身上。梁岱山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氣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他沒有坐在八仙椅上,還是坐著輪椅。周萱註意到,梁岱山的小臂依舊用同色的松緊帶綁在輪椅上,不讓小臂垂落下去。

仆人將茶端上,梁津帶著她給梁岱山奉茶問好,梁岱山的嘴唇顫顫巍巍蠕動半天,最後冒出一句。

“你們都大了,老人也老了。”

周萱不知道說什麽好,只是對著老爺子拘謹一笑,也不知道以老爺子目前的清醒程度,還記不記得她就是十幾年前,坐在他膝頭的小姑娘。

梁岱山身後、一直負責貼身服侍梁岱山的總管彭伯,從口袋中掏出一只大紅封皮,鎏金面兒的紅包,雙手遞給周萱。

周萱懵懵懂懂地意識到,這就是老人家給新婦的紅包,便也雙手恭恭敬敬地接下了。

梁津的爺爺會接受她的,對嗎?他看起來,也不像知道她目前在動物園當飼養員的樣子。周萱並不為自己的職業而感到不好意思。

但她也知道,如果梁老爺子再年輕一些,身體再好一些,以他那旺盛的控制欲,他應當不會容許梁家的媳婦從事如此普通平凡的工作。

拜見了梁岱山後,緊接著要見梁西元。

“姑姑。”

周萱恭謹地跟著梁津叫“姑姑”,梁西元點了點頭。那光滑如一顆板栗的發型,幾乎一動不動。

繼梁岱山給了她一只紅包後,梁西元也給了她一只紅包。梁西元給的那只紅包,只比梁岱山的那只薄了一些,摸著沈甸甸的,封面印著“龍鳳呈祥”的燙金印花。

給兩位長輩敬茶之後,就到祠堂拜見梁家列祖列宗了。

祠堂裏。

裊裊升起檀香的氣息,周萱接過彭伯遞來的三根線香,線香燃燒,散發著一種清冷的、含塵的煙氣。

在這樣的煙氣裏,周萱偷眼看見梁津。

不知為何,她覺得,梁津一跨進梁公館,整個人就變得肅穆、內斂了起來。此刻,他也是面無表情的。

她猜,梁津或許在這裏有過並不快樂的童年時光。

女孩亦步亦趨地跟著梁津的動作,把三只並攏的線香插入半尺高的香爐裏。

煙塵繚繞之間,女孩瞥了一眼香爐前的牌位,上面法度嚴謹的字體寫著“梁洵東”。

梁洵東。這個名字,女孩覺得很熟悉。她也註意到,梁津在“梁洵東”的牌位前,停留的時間格外地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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