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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梁公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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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梁公館

在裊裊升騰的香灰煙霧裏, 女孩終於記起,梁洵東,不就是梁津的父親麽。二十幾年前, 梁洵東是蜚聲海城的人物,也是小報裏各種各樣花邊新聞沾身的存在。

一個花花公子、招蜂引蝶一樣的人物。

女孩不由得慶幸, 幸好梁津和梁洵東不一樣。如果梁津像他爸爸,那無論他對她再好, 她都不會和他在一起的。

梁津對他父親,又是一種什麽感覺呢?因為身高差的緣故,也因為梁津所站的位置逆著光, 她看不清梁津臉上的神色。

但是從他的背影看出寂寥感, 那種冰冷的、鋒利的感覺何其強烈。這時候, 女孩有一種感覺, 梁津離她好遠。

這種感覺她好不喜歡,也不顧旁邊還有徐叔、彭伯等人看著,伸手拽住男人的衣袖, 小手摸索著要鉆進他的大掌裏。

梁津的手很涼, 像是她在醫院拔智齒的時候探入口腔的冰冷器械, 她忍不住捏了捏他手掌,摸到他粗糙指腹的筋絡。

她不知道梁津此刻在想什麽,她只是想告訴他,她在這裏。

他不要自己一個人背著光站著。

男人手指冰涼,女孩的手卻是溫潤的、帶著她身體的熱度。觸碰到這樣的溫度,男人陡然從幼時不甚美妙的記憶中拔出,低頭, 看見女孩關切的小臉。

她的手硬硬塞在他手裏,讓他握著。陡然間, 他生出一種感覺,他不是獨自一人,他還有她。

說起來,她其實有一顆很強大的心臟。他目睹過她被家人所苛待,她不過是周家嫁進來和梁家聯姻的工具,她媽媽會把她所有的衣服都搬走,不給她留在周家。

如此種種,她好像從來沒計較過。

她精神穩定,情緒穩定,富足,不內耗。有好的東西她會享受,沒有,她也能用差的,自得其樂。

頂多就是偶爾鬧鬧小脾氣。但那也是調劑生活的一種小情.趣。

“你看我幹嘛,我臉上有東西?”女孩察覺到男人過於專註的視線,忍不住摸了摸臉。

“沒什麽。想看就看。”男人淡聲。

她都是他的了。裏裏外外,被他吃了個幹凈,難道還不能給他看?

梁津沒有刻意壓低聲音,站在一旁的徐正階和彭伯都聽到了這句話,徐正階忍不住替自家總裁老臉一紅。

一直以來,在徐正階這兒,梁津都是冷靜、自持、淡漠的存在。哪怕是在梁津少年時期,他也極少能看到梁津作為少年郎那不穩重的、沖動的一面。

但是,自從有了夫人,總裁好像不一樣了。總裁變得少年心性,他會失控、發怒、會生氣、會有情緒。如果說原先總裁是一尊沒有情感的大理石雕像,那現在,總裁成了一尊有情緒的、有生命力的雕像。

*

晚飯過後,庭院裏懸著一彎蛋黃似的圓月。以俯視的視角看,梁公館是一個略呈長方形的半封閉式庭院,裏頭是連在一起又被切割分明的一個個小院。

梁津帶著周萱穿過曲折的庭廊,到了他所居住的“疏盈院”中。

女孩擡頭看著院上掛著的牌匾,輕輕地念出“疏盈院”三字。再看院內裝修的風格,典型的中式風格,粉白的墻面,檀香木制成的家具錯落有致。

女孩迎面便看到一副潑彩山水畫,薄染淡赭,石青、石綠兩種顏色,恍若在畫面上流動,色澤濃重。這幅潑彩山水畫掛在入戶墻上,乍一看過於跳脫,和整體粉白色、原木色的家具不相匹配。但細品起來,它打破了屋內過於凝重的氣氛。

“為什麽叫疏盈院這個名字?”周萱好奇地開口。

“這只是個名字,每個人可以有不同的解釋。”梁津拉出一把椅子坐下,還順便給她也拉了一把。

女孩湊近了看,在潑彩山水畫上看到“張大千”的名字和印章,不由得嘖嘖兩聲。張大千的畫,經常在蘇富比拍出天價,沒想到就簡簡單單地掛在這裏。

“我想想。”女孩調動她那為數不多的文藝細胞。

梁津笑了笑。等待她的下文。

她又能給他什麽答案呢。男人坐在椅子上,右手放在茶桌上,輕輕地叩擊。

“留白有一句話,叫什麽不空,什麽不溢。”女孩慢慢地說著,邊說邊用小手捶了捶腦袋。她自覺文化水平很低,跟梁津這種高材生比不了。

“想起來了,疏而不空,盈而不溢,這叫留白,也叫中庸。你想要恰到好處的分寸感。所以,它才叫‘疏盈院’。”

女孩說完之後,自己先滿意了一番。她很開心自己還記得這句話,蹭上去臉貼住男人的手臂,獻寶似地問:“你說,我說的好不好?”

“好。”男人內心翻起隱隱的浪。他沒期待過,她會一擊命中,但她完全擊中了他心中原本的答案,別無二致。

有時候就是這種不經意的瞬間,她懂得他。

這一瞬間,他有和她肌膚相貼的沖動。似乎這樣,才能把她深深烙刻進他心底。

女孩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她仍在欣賞著入戶墻上澄凈如深淵的色彩,忽然就被男人抱了起來,坐在他腿上。

她仍是那件包臀裙,裙口極其收束,裹得她大腿飽滿,小腿修長。她不是那種完全纖瘦的體型,她該肉的地方肉乎乎,手感極好。他情難自禁。她的包臀裙阻住了他的手。

“分不開。”女孩小小聲地說一句,感受到裙擺兩側勒著她的腿肉。她真怕他在這裏,就把她裙子扯破了。

男人沒有答話,只是大掌撫在她頸側,拇指抻著頂住她的下頜,這樣,她被迫仰起頭,優美的脖頸曲線暴露在男人的目光之下。他一寸寸地吻她。

女孩瞪大了眼睛,眼看他的吻越來越向下,想要阻止。可是,這種酥酥麻麻的快感挑動了她腦中某根神經,手指慌亂地抓住衣服的一角,不知道是想阻止他更往下,還是希望他更往下。

一張八仙椅承受著兩人的重量。隨著他的動作、她的掙紮,椅子不斷地向後挪移,木制的椅足直接和地面相觸,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察覺到他另一只手游移到她背後,似要打開她胸衣的背扣,女孩一陣慌亂,小手推拒著。

“這裏不要。”她低聲。

她微弱的抗拒被他理解成一種欲拒還迎。

良久,他擡頭,那雙淡漠的眼睛染上淺紅的欲色,只是定定地看著她。她不想讓他看到她動情的模樣,羞澀地擡手要阻止,卻被他按住小手。

“別遮。”他嗓音沙啞,用目光,一遍遍去描摹她。

女孩無力地扭頭,看向門外。

疏盈院的大門還敞開著,庭院外兩株芭蕉和幾叢鳳尾竹,被秋風吹得簌簌作響,昭示著深秋即將過去,寒冬就要到來。

要是這時有人進來,就會看到他們這般模樣。一墻之外,似乎仆人正在打掃主院中的落葉,竹掃帚擦過石子小路,發出單調的“唰唰”聲。

這個認知,讓女孩渾身緊張了起來。

就當她以為梁津還有什麽動作時,他卻把手抽了出來。她衣襟淩亂。

他細致地替她扣好肩帶,察覺到胸衣那細小的鋼扣終於嚴絲合縫地落回去,女孩羞赧得有些想哭。這算什麽啊?他居然在這裏。。。

她確實是渾身上下都被他吃幹抹靜了。

“乖。你自己玩一會。我去爺爺那邊。”男人大掌在她臀上拍了拍,將她放下來。

“嗯嗯。”

其實也沒有什麽好玩的。女孩心心念念著她的“功課”,梁津走後,自己找了個書臺坐著,擰開書臺上的燈,暖色的燈光將她的臉映得盈盈如玉。

中途她走開一會兒,想去上廁所。

她是第一次來這裏,還不夠熟練,直接繞出了屋子。梁公館的小路交錯縱橫,又是夜間,路燈在院子中切割出一塊塊明黃色的光暈,那些沒有落在光暈之下的花木,是黑黢黢的顏色。

她轉了好一會兒,不知不覺走到梁岱山的小院內。

假山奇石,一彎噴泉,流水淙淙。到了這時,女孩的步伐已經慢了下來,猶猶豫豫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就在這時,院內傳來清晰的交談聲。

隔著淙淙的流水,那聲音如寒冰徹玉,在人心上敲打著。周萱辨認出,那是梁津姑姑梁西元在說話。

“還是讓她早點生孩子。我們梁家子嗣單薄,當時你爸爸去世得早,幸好還有你和梁牧。阿牧這幾年魔怔了,不肯相親不肯結婚,你爺爺就指望著你,他老人家嘴上不說,心裏頭盼著你早點兒給他看看重孫子。”

“若是她事業有成,趁她年輕時,讓她打拼事業也未嘗不可。但是現在,她那工作,明顯就不甚匹配。”

“說白了,不就是周家嫁進來的一只小金絲雀?”

梁西元既沒有提高聲調,也沒有降低聲調,只是聲音平平地敘述著,女孩卻覺得身上很涼。

噴泉從假山上跌落,落在黑黢黢的奇石上,一些水珠濺到她的衣袖上,激得她小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仔細辨認了一會,梁西元說話的口吻,像是對著梁津說的。她站在那裏,腳底磨磨蹭蹭的,都不知道該走還是不該走。她心驚膽戰地等待著下文,既想聽到梁津的反駁,又害怕梁津會順著梁西元的話應承下去。

奇異的是,屋內的寂靜持續了很久。

女孩終究是沒等到梁津的回答,自己先邁步出了院子。

*

梁岱山所居住的“松鶴閣”內。

梁津正將一塊雪白的松江棉布巾擰幹。方才梁西元的話,一句句他都聽到了。

“放心,我自有分寸。我的私事,我來解決就好。”梁津簡短地說。

梁西元知道他有自己的想法,張了張嘴,還想再規勸幾句,但看到梁津一副冷然的模樣,便將嘴巴閉上了。梁津梁牧這兩兄弟,各有各的脾氣,硬起來誰勸都沒用。

疏盈院內。

周萱上完廁所回來,書也不看,澡也不洗,躺在竹榻上摸著自己渾圓的、略微凹陷的小肚,心裏的悵惘被放得無限大。

“孩子”“小金絲雀”,這些詞語在她腦中來回、反覆地出現。

原來不光她媽媽想要她早點生孩子,梁津這邊,也要她早點生孩子。她都沒有花梁津多少錢——也許是花了一點點,但是就成了金絲雀了。

本質上,還是她和梁津差距有點兒大。

女孩悠悠地嘆了一口氣。

她今年才20歲,又不是30歲。怎麽就到了要生寶寶的年紀了?忽然覺得,留給女人奮鬥的時間好短哦。她才有一點點想要自己做事業的念頭,難道就要回歸家庭了嗎?

不,她才不幹。

身後傳來腳步聲,皮鞋踩在地板上,踏然有聲。

梁津上樓一看,主臥裏,只有書臺前的臺燈亮著,女孩背對著他,蜷著坐在竹椅中,兩只小手抱著膝蓋,頭發披垂下來擋住她精致嬌俏的小臉,不知道在想什麽。

“怎麽還不去洗澡?”男人看她仍是之前的打扮。

她仍穿著那件女式襯衫,胸前敞開的兩粒扣子是他解開的,肌膚上依稀有他留下的痕跡,點點緋紅如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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