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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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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衣物

梁津就那麽聽了一會兒啼囀的鳥鳴聲。

這個家, 有那麽一點冷清、寂靜。而這冷清、寂靜,將要因為女主人的異地工作而持續一段時間。

她真的不是小女孩子了。她長大了。

梁津沒有再去看那張照片,而是低頭從煙盒中摸出一支香煙, 閑閑地銜在口中,手指劃動zippo打火機的齒輪, 輕輕“嚓”地一聲,幽藍色的火苗在黑暗中燃起, 跳躍。

火苗在這一瞬間,短暫照亮男人的臉,輪廓分明的五官, 眼神晦暗難明。

*

黎若昭家。絲毫不知道自己給男人發了一張性.感照片的女孩, 洗幹凈澡後又用黎若昭的乳霜抹了抹臉, 這才去睡覺了。

第二天, 兩個好閨蜜依依惜別,周萱和黎若昭抱了又抱,約定等過年時節再聚會。

“拜拜, 我準備回去工作了。如果我看到好看的滾滾周邊, 會幫你留一份的。”周萱對黎若昭說。

“好。那我到時候直接飛到錦城找你。”黎若昭朝周萱揮手。

林晴一早就開著瑪莎拉蒂等在明意公館大門前。林晴替周萱拉開車門, 周萱鉆進後座,瑪莎拉蒂緩緩開動,拐過落葉飄飛的街角。

從明意公館到城南郊區,路上要花兩個小時。這兩個小時裏,周萱好好地補了個覺。

待窗外重新出現那紅磚白墻、古香古色的小院時,周萱的瞌睡細胞一下子消失了。車一停穩,就跳下車。

林晴從主駕駛位繞出, 打開了尾箱的箱門,周萱一看, 寬敞的尾箱裏,東西塞得滿滿當當。

有兩臺包裝好的醫學儀器,她辨認了一下其上的英文,勉強認出那是老年人使用的醫療儀器。其餘是一些常見的禮品,如山菇、菌子、海活鮑魚,時令的新鮮水果,包裝得十分精致,一看就價格不菲。

“這是什麽?”周萱湊到醫療儀器的包裝上,用手指點著上頭的英文。

“夫人,這是總裁吩咐我們給奶奶準備的家用血糖儀和血壓儀。這兩臺機器都是進口的,prifex的最新版本,至今還未在大眾市場上發售。”林晴說著,將那兩臺儀器小心翼翼地搬了下來。

周萱聽了,一時怔在那裏,心頭湧起細微的情緒,感動和愧疚相互交織,糾纏。奶奶今年已邁入古稀之年,心臟有一些問題,平日又是一個人寡居在家。她都沒有想到,要需要給奶奶買這些醫療儀器。

但是,梁津想到了。梁津是真的有把她奶奶,當成自己的奶奶來對待的。

她心裏一股暖流湧過。向遠處眺望,遠處山巒層疊起伏,在深秋陽光的照耀下,被撒上一層金粉似的色澤,淡藍的天空有一種蒼遠遼茫之感。

院子裏,一株攀緣而出的紫藤從盛夏開智深秋,紫色的絮狀花朵在風中,就像一朵朵霧狀的,紫色的雲。紫藤花落在水磨地板上,極其柔軟的一層。

還有奶奶種的瑪格麗特百合,翠綠的葉子中抽出了蜷曲的花朵,花蕊嬌嫩,還盛著清晨未散的露珠。

看著眼前的景致,周萱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忽然覺得,生活真美好。

梁津,讓她本就美好的生活,變得更加美好了。

她沒做到的,他都幫她做到了。

周老太看見孫女那張明媚的俏臉出現在門口,老人家一張滿是皺紋的臉,笑成一朵好看的花。

院子裏那棵老龍眼樹今年大豐收,果實累累串串。周老太搬了張梯子,只說要去摘龍眼給周萱和林晴吃。

“奶奶你坐著,你都七老八十的人啦,還想爬樹摘果子,萬一摔屁股墩兒怎麽辦?不把你老骨頭摔散架了。”周萱趕緊按住奶奶。

“就是,奶奶您坐著,我們來摘就行。”林晴趕緊站起來。

“我還摔屁股墩兒?我趁你不在上去摘了多少次,分給左鄰右舍的小孩了。我這老骨頭硬著呢。別把你奶奶看成連上樓梯的費勁的老太太。”周老太不屑地撇嘴。

周萱不管奶奶,像只猴子似的,三下五除二爬上樹。她在樹上呆了二十分鐘,將樹頂那些飽受陽光雨露、長得最大最圓的一串串龍眼給折了下來,遞給林晴。

兩個人配合著,摘了不少龍眼。

周老太則用紅色袋子將龍眼分成一份份,預備著讓周萱把龍眼帶回去,帶點回去給周墨勳等人吃。

臨近午飯時間,周老太問周萱和林晴,想吃什麽。周萱說要吃涼拌小黃瓜。

周老太腌的涼菜小黃瓜是一絕,將新鮮的黃瓜拍了,用鹽腌出水,再加醬油、酸醋、辣椒、蒜碎、香油一拌,香得周萱饞蟲直動。

周老太便呼喝周萱去摘黃瓜。

周萱蹲在黃瓜架子附近,黃瓜藤幾近枯黃,但枯黃的藤上長了不少鮮嫩嫩、水靈靈的黃瓜。

她在黃瓜頂部一掐,將水靈靈的黃瓜掐下來,不由得想起上次,在這個院子裏和梁津儀一起摘黃瓜的情景。

那時候,她和梁津還不熟,連證也沒有領,那時她還是把梁津叫成姐夫。

那時,黃瓜架子還是翠綠的水汪汪的一片,梁津彎下頎長的身軀,去摘長在低處的黃瓜,她就站在他背後三步之遠的地方看著他——

頎長的身軀,寬肩窄腰,襯衫束縛進黑色的西裝褲裏,那時候,她腦子裏胡思亂想,想要是能摸一摸他的臀部也挺好。

都說老虎屁股摸不得。梁津不是老虎,但是他的,她也不敢摸。不知道以後有沒有機會摸。

摸了會不會又被他打呢?女孩想到這裏,倒是先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摘好黃瓜,周老太指揮周萱泡了幾朵小口蘑,再去冰箱裏拿出一只三黃雞,解凍了,放在砧板上哢哢哢地斬成一小段一小段,預備著今天的午飯就是小雞燉蘑菇和拍黃瓜,此外再炒個五分肥瘦的小炒肉。

一頓飯,三個人吃得心滿意足。周老太精神好,比平常多吃了半碗飯。

吃罷午飯,周萱仔仔細細地對著說明書察看家用血糖儀和血壓儀的具體用法,又一點點教給奶奶。

“奶奶,要用的時候,你把這塊布片,裹在手臂上。這一步聽懂了嗎?”

女孩兒極有耐心,直等到奶奶點頭,才進行下一步教學。

饒是如此,戴著老花鏡的周老太,也跟著周萱反覆學了三四遍流程,才弄懂。

學會之後,周萱讓周老太當場測血糖和血壓。

“看見沒有?你奶奶我的血糖和血壓指標,好著呢,一個異常數據都沒有。”周老太笑著說。

“嗯嗯,奶奶您定能長命千歲,當個峨眉山老妖精。”周萱看奶奶血糖和血壓都正常,也嬉笑著插科打諢。

“切,我要是峨眉山老妖精,你就是黑山小妖精。”

祖孫倆個說了一會子家常話,主要是奶奶在問和梁津領證這段日子感覺如何,周萱回答。

周萱盡量撿有趣的好玩的和奶奶說,至於那些羞羞的部分,比如說,她因為到處亂跑不聽電話被梁津打屁股啦、梁津喝醉酒她給他餵醒酒湯,被他拽到身邊輕輕噬咬手指,還被奪去初吻啦,等等少兒不宜的情節,她一概也視為“老人不宜”,說不出口給奶奶聽。

她也告訴奶奶,梁津給了她一張黑卡的副卡。給她買了一輛車,還給她送了四只金子熊貓,那些金子熊貓都可愛得不行,一個個憨態可掬的,還都不一樣。

“那輛瑪莎拉蒂,就是小梁買給你開的,車主寫的你名字?”周老太聽後,追問孫女。

“嗯嗯。”周萱連連點頭,“我不是準備要回錦城工作了嘛,梁津還說,要在那邊動物園附近買一套房子,到時候和我一起住呢。 ”

周老太笑著聽孫女嘰嘰喳喳地說著話,什麽也沒講。

吃過晚飯,周萱急著趕回城區,周老太將這段日子在集市上搜刮的好東西——天然手工腐竹、隔壁嬸嬸親手臘好拿到集市上賣的臘鴨燒鵝、自家曬的桂圓肉幹、吃谷米長大的已經宰殺好的三黃雞,一股腦塞進瑪莎拉蒂的後備箱,準備讓孫女帶回城裏去,囤著慢慢吃。

等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再也塞不下後,周老太從口袋裏摸出一個褐紅色的小本本。

“小萱,這也是給你的,你拿走。”

周老太太說著,拉住孫女的手,將小本本塞進她手裏。

周萱就著庭院下的燈光看了一眼,才發現是一本存折,這存折她認得,寫的是爺爺周昌的名字,亦是當年梁岱山給周昌補償的剩餘款項。

當年周昌為了救梁岱山,雙腿殘疾。梁岱山萬分過意不去,直接按照最高的補償額度給了周昌一大筆錢。這一大筆錢,其中的一大半,成了周墨勳拿來創辦“勳章”的創業資金,剩餘的一小半,周昌交給老伴兒管理。周老太便拿著這筆錢料理了周昌的身後事,順帶著投資了部分房地產。如今,存折上剩餘的現金,周老太一股腦地給了周萱。

“奶奶,這怎麽能給我?”

周萱把存折塞回周老太的上衣口袋,被周老太緊緊捂住。

“得了,拿去吧。你和梁津最近不是要買房?我知道,你爸萬事不管,你媽又是那偏心的性子,一分錢不會支持你。這不,你還有奶奶,他們不給,奶奶給。”

“不行啊奶奶,這是你養老錢。給完錢我,你打算去喝西北風啊?”周萱嘟囔。

“你奶奶哪能吃得了這麽多?人生在世,光吃吃喝喝,能花得了啥錢。你還年輕,有夢想,錢你拿去花。”

周老太目光悠悠,看看孫女那張清純稚嫩的臉,又看向遠方。郊區的天空黑得淺淡不一,萬物都被籠罩在墨海之中。

“不要不要。”周萱仍在扭捏。

“我的養老錢我留出來了,在這張存折上。”周老太在上衣口袋裏掏出另一張存折,在周萱面前晃了晃。

“奶奶,你給自己留了多少?”周萱好奇地問。

“很多,三百萬,天天吃肉,夠你奶奶我吃個一千多年,吃到成黑山老妖。”周老太慈愛地刮了刮孫女挺翹的瓊鼻。

“三百萬不夠啊。聽說生大病很花錢的。萬一奶奶需要用到呢?”

“哈,我老太婆活了七十多歲了。我還不知道?堅持養生,小病不用醫,大病醫也醫不好,還折騰,不如早點進棺材。給你你就拿著,別磨磨嘰嘰了,再磨嘰,以後這存折說不定歸你爸了。”

周老太罕見拿出點嚴肅態度,對孫女說話。

周萱握著那張存折,猶豫不決。她也知道,爺爺奶奶向來都是把最好的東西留給她的——西瓜裏最甜最紅的瓜心,燉鹵豬蹄最軟最肥、最吸汁水的那塊肉,紅色草莓的尖尖,一串龍眼裏最大的那幾顆。

現在,剩餘的這錢賠償款,奶奶也差不多給她了。

她不是不心動這筆錢。她也需要錢的,她要用錢買房,她還想拿錢去買下那座動物園好好經營,給所有飽受痛苦的動物們一個溫馨的家園。

如果這筆錢落到爸爸手裏,那就跟她完全沒有關系了。

想到這裏,周萱下定了決心。

“奶奶,那我拿著這筆錢,可以自由支配嗎”?周萱將存折展開,摩挲了一下封面那粗糙的紋理。

“當然可以。這筆錢給了你,就是你的,你怎麽花,奶奶管不著。我只希望你能把它花在有意義的事情上。”周老太說。

“好。奶奶,謝謝這筆錢,我收下了,我不會辜負您的期望的。”周萱說。

“行。你明天早上的飛機?”周老太問。

“是。奶奶,我下次再回來看你。你記得剪一個時髦的發型,我和梁津準備要辦婚禮啦,到時候你可要坐主座的。”

“行。奶奶一定當個時髦的老妖精。”周老太捏捏孫女的臉蛋。

“嗯。對了,奶奶,你不是想要熊貓便便做成的紙巾,我去搶購幾盒,下次帶來給你。”

“好。多帶幾盒,再買點兒冰箱貼,奶奶貼在冰箱上。”

祖孫兩依依告別。

回程之餘,周萱心情激蕩澎湃。她坐在車後座上,不斷摩挲著存折的封面。

有錢的感覺可真好。而這感覺,還跟梁津給她副卡的感覺不一樣。

梁津副卡上的錢,再怎麽說都是梁津的,她只敢花點小的,拿來買個包包買條裙子給小咪買點兒口糧。

但是奶奶存折上的錢,不一樣。爺爺奶奶那麽愛她,給她的錢,就是她的錢了。

周萱腦子裏的念頭,一會兒冒出一個,亂哄哄湧成一團。這張存折上共有一千萬。其中三百萬,她要留著不能動,給奶奶以後老了用。

剩餘的七百萬,她想拿兩百萬出來買房子;五百萬,拿來收購樂樂動物園。

收購動物園不是件簡單的事兒,五百萬填進去也就只是塞牙縫,光靠她一個人的力量不行,肯定得多拉幾個人投資的。她還得找專業人士咨詢下相關的法律、金融問題。

總之,得慢慢來。

想到這裏,她忽然覺得自己有好多事情要做。

瑪莎拉蒂在高速公路上疾馳,周萱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忽然想到梁津。

想起他昨晚上說,“睡前拍照報備下”那低沈的、因失真而微啞的聲音。

明明只是一天不見,卻好像很久都沒見到梁津了。好想快點見到他。

女孩腦子裏冒出這個念頭,心跳便也加速了幾分。

回到西郊別墅時,是晚上七點。

走過旋轉玻璃門,聽到掃地機器人呼呼的聲響,趙姨正在對別墅進行一周一次的例行大掃除。

周萱和林晴一起,將奶奶給的土特產從後備箱搬出來,將腐竹、龍眼、三黃雞等食品,留了大部分在冰箱,剩餘小部分,讓林晴送到周家的公館給周墨勳,還有一小部分,分成小幾份,周萱打算給徐正階、趙姨、林晴等人都分一點。

這些東西不值錢,但都是心意,也是她該有的禮節。

自從她和梁津領證,麻煩了他們不少。她和梁津的婚禮,也主要是他們在操辦,雖說梁津是付了工資給他們,但她還是得表示下。

正賣力地打包著東西,周萱忽然接到徐正階的電話。

“餵,徐叔。”

“夫人,你現在回到西郊別墅了?”

“嗯嗯,我在家啦。”

周萱說完這句話,感覺到那邊徐正階明顯松了一口氣。

“夫人,老爺這邊出了點事,總裁今晚上都要守著老爺,今晚上恐怕是不能回家過夜了。”徐正階口吻中滿是濃濃的遺憾。

“什麽事?要不要我過去看看?”周萱被徐正階搞得都緊張了起來。

“不是大事,現在已經安撫好了。夫人不用過來,在家裏好好收拾行李。明天早上的飛機,總裁明天早上回到,到時候送夫人去飛機場。”徐正階口吻中含著一種匆忙的意味。

“好的。那辛苦徐叔了。爺爺如果有病情上的變化,也請及時打電話告訴我。”

周萱連連應聲,掛斷了電話。

她放好手機,蹲在一堆半打包好的袋子中。女孩子做事精細,用幹凈、整潔的牛皮紙將雞肉均勻地分成一份份,等待著放進袋子中。

袋子上的蝴蝶結打了一半,她忽然不知道要怎麽打了,兩只手繞來繞去,卻不得章法,蝴蝶結的另一只結子,不時從女孩細嫩的指間滑脫下來,系不穩,系不好。

蝴蝶結到底怎麽打的來著?女孩的思緒漏了一拍。但她很快也將這個問題暫時地拋到腦後去了,因為現在,有更重要的消息分走了她的註意力。

剛剛徐叔打電話回來告訴她,梁津今晚上不能回來陪她了。

昨晚上是她在黎若昭家過夜,沒有回家。今晚上輪到梁津沒有空,不能陪她了。

可是,她明天一早上的飛機,就飛去錦城了。接下來,她會在那兒待整整一周。就算梁津明天晚上有空,回到家時,她那時都在錦城了,也看不到梁津了。

難道這就是她以後的生活嗎?夫妻常年聚少離多。

女孩想到這裏,不由得嘆了口氣。沒辦法,他和她的工作,都要求他們全盤付出自己的時間和精力。

女孩思索了好一會。好在手感還在,等思緒集中後,她重新想起蝴蝶結的打法,又開始給包裝袋打蝴蝶結,確保每一份禮物,都打包得結結實實。

將東西打包分裝好後,已經到了晚上十點。周萱上樓,開始收拾自己要帶去錦城的行李。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換洗的衣服,毛巾,鞋子和牙刷,以及最基礎的防曬霜。

周萱在衣帽間翻了翻,把自己以前買的舊衣服疊好,放進收納袋,再將收納袋裝進行李箱中,梁津給她買的新衣服都很高級,她才不舍得穿去幹活。

已是深秋,她收拾了好幾件長袖的打底衫和長裙。

在收拾貼身衣物時,周萱打開放小件衣物的收納箱。收納箱裏,她的胖次都整整齊齊地卷好,像一卷卷白色的壽司,其上還印著卡通圖案。女孩拿起六條“壽司卷”,裝進收納袋中,再放進行李箱。

其中一條小胖次,屁股後頭印著兩只卡通貓咪,前腰上有一只小小蝴蝶結那條,引起了周萱的註意。

周萱將它抖開,展開,提溜起胯部的位置,看了看。

她突然想起,上次她來月經,這條小胖次沾了血,她本來想洗掉它的,但那時和黎若昭聊得正嗨,一時忘記了,隨手把它撂在洗漱臺上,就去床上躺了下來。

後來,她沒再關註過這條內褲的事。

她以為它因為沾了血,被丟掉了,沒想到如今幹幹凈凈地出現在收納盒裏,還帶著肥皂的幹爽清香。

是誰替她洗幹凈的?

是趙姨嗎?應該不是。梁津有強烈的邊界感,二樓的衛生整理,基本都是由機器人自動吸塵、擦灰。梁津每晚會抽出時間,自己親手將烘幹機中幹爽的衣物掛進衣帽間。就連每天都要打開的被子,梁津起床後,會疊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塊,放到床頭。

趙姨尋常是不會上二樓的。

這麽說,難道是梁津幫她洗的小胖次?

女孩心裏冒出這個念頭,驀地咬住了唇。握著貼身衣物的手,有一點點軟。內褲還帶著漿洗過後清新的檸檬氣味,紅血絲也被搓得一絲一毫都沒有了。

純棉的料子硬挺挺的,她手指輕撫上去,似還能隔著硬挺的棉面,觸碰到男人的手指和體溫。

她一下子臉紅透了。

梁津他,成天頂著一張冰山臉,那麽淡漠的一個人,也會給人洗內褲嗎?

那雙手,金玉尊貴,因為健身而落下粗糲的繭結,觸摸她時,讓她渾身都在顫栗,她因他而簌簌顫抖,腳底發癢,腳趾蜷縮。

這雙手,掌控著經濟命脈,生殺予奪的大權,該握著蘭尼埃三世親王贈送的鋼筆,簽下各種以“萬”為單位的數字。該輕輕交叉著,支撐在主人的下巴上,和主人靜靜沈思的臉構成一幅絕世的雜志封面。

甚至該放在女人曼妙的腰肢上,成為腰肢上禁欲而又充滿暗示的點綴。

這雙手該做這麽多事情。周萱都想象得到,梁津用這雙手做這些事情時的模樣。

唯獨想象不出,他用這雙手,替她搓洗沾了血絲的胖次時,該是什麽模樣。臉上表情是嫌棄,還是無可奈何,抑或是面無表情?

她想象不出。

她其實還是不夠了解他的。

女孩就這麽握著這件貼身衣物站在那裏,呆了好一會,一雙美目都因此變得朦朧起來,好似沾上了點點水霧的黑葡萄,又如上好的燒彩流離。

她不知道把它塞進收納袋裝進皮箱好,還是將它留在衣帽間的收納箱裏好。

只覺得,陷進純棉布料的手指,都變得點點火熱起來,就好似那晚,被他拉過手指細細噬咬,泛起的癢意,輕微細密。

這條胖次,到底還能不能穿了?

畢竟是最私密的衣物,緊緊地貼著她的肌膚。包裹,保護。

一旦想到梁津的手指也曾搓洗,碰觸這條胖次。而她再要去穿上它,總有一種間接接觸的親密感。

女孩雙腿發軟,站都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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