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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番外2 “大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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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番外2 “大秦”

當認知到後世人說了什麽的剎那,李斯就感覺自己全身都仿佛失去了氣力,搖搖欲墜著。

在過於巨大的震詫面前,他的第一反應,甚至來不及顧惜自己個人的生死——李斯當然不是那樣無私的人,可是這個真相太荒謬、太反常識、太詭譎了,以至於讓他甚至無暇去思考自己即將面臨的遭遇。

他幾欲想要伸手死死摁住自己的額角,仿佛那樣便能將所聽聞見的一切,變作工作過於操勞帶來的幻影迷夢,他還是那個普普通通,註定要跟著陛下名垂青史的大秦丞相。

可這當然不可能是在做夢:嬴政投來的同樣震驚錯愕大過了冰冷的目光,天幕依舊明亮奪目的存在,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著李斯他足夠清醒的事實。

他,李斯,就是那個,被自己無數次痛罵過,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夥同趙高將胡亥一手扶立上皇位的內鬼權臣。

這個認知終於姍姍來遲在他的心中建立,在思維得以認知的下一秒,便化作尖刀直直刺入李斯的心臟,遍灑淋漓的鮮血。

李斯呆楞著跪坐在原地,恍惚之中辨不清自己眼前嬴政的神色。

是憤怒嗎?是驚愕嗎?

他不知道。

他只能帶著一臉焦躁不安並困惑地匆匆擡頭,期盼的目光仰望著光幕,等待著它做出最後的裁判。

嬴政也只是無言。

本因為後世人創人功夫和排行刺激而放松和緩下的面龐重又冷峻起來,他擰著眉,目光鋒利而幾乎陰鷙地凝視光幕上的字樣,再一次確認了那番話的真實性。

如果說趙高和胡亥的勾結,哪怕沒有後世人為之講解,嬴政都能從眼下的形勢中窺見一二悲劇的邏輯:趙高是胡亥的老師。

當他知道未來秦亡的罪魁禍首,準備處理掉二人的時候,後來一步,沒有看見天幕的始末,被侍從粗暴對待於是一路上生氣惱火著,還認為自己有著父親稍微的厚待,被帶到嬴政面前都委屈著準備告狀的胡亥,在看見趙高跪著的下一刻,第一反應都還是為對方說話。

——這孩子已經開始養歪了,不能救了。

不知道歷史上胡亥哪怕被趙高的女婿帶人打到內寢,小命懸於一線的時候,都沒對趙高破防說出什麽惡毒詛咒,甚至還第一時間祈求詢問他能不能再見趙高。可嬴政依舊敏銳捕捉到了對方對趙高不正常的信任,心底殘存的一絲,因著胡亥尚小而生出的微小憐憫,此刻也全然散去。

所以他們師生最後的下場都稱得上淒慘,因著秦亡帶來的思想動蕩需要淋漓鮮血作為震懾,因為秦亡而生的怒火熾熱,需要罪魁禍首的死亡作為償還的部分代價。

嬴政心裏很清楚他們為何會步上謀逆的道路:趙高曾經是他看好的人才,直到對方開始觸及嬴政的底線。

當在他的授意之下,蒙毅公正地給出了趙高確實該判死刑的結論之後,哪怕出於對對方才能的需要,嬴政罕見地赦免了趙高的死罪。後者也已然從前途光明,有望成為外朝高官的存在,淪為了嬴政心裏一把合宜的刀。

而刀,是可以被舍棄,可以被毀滅的。

在他死後,正常登基的本該是扶蘇,而他必然會繼續重用向來和他關系和睦融洽、但與趙高有生死之仇的蒙氏一族。

甚至出於秦國連著幾代君主,甫一上臺就將先君的得力臂膀出賣以平息改革帶來的政治動蕩的“優良傳統”,在趙高眼中,恐怕即便扶蘇向來表現得足夠寬仁,但順手犧牲一個他本來就頗為不喜的爛人,應該也不是那麽艱難的抉擇。

所以趙高會在他死後鋌而走險,把對他堪稱精神依賴的胡亥扶上秦皇之位以換取自己的身家性命乃至榮華富貴。饒是嬴政痛恨他們二人禍害大秦,都不得不承認有跡可循,可以理解。

但、李斯是為什麽呢?

始皇帝一動不動地端坐在原地。他將目光落回到面前的丞相,在時隔多年之後,對著這位親密合作了很久很久,甚至可以被稱呼為知己的近臣,露出了審視的目光。

他是帝國飽受皇帝信任與重用的左丞相,作為一個沒有親身上過戰場掙來軍功的文臣,他在大秦的軍功授爵體系下依舊得到了最高級別徹侯的尊榮。

嬴政讓他的兒子娶自己的女兒為妻,讓他的女兒嫁給自己的兒子為媳。這份比之親近寵信,更多滿是維護之情的待遇,哪怕是秦國前幾代的重臣如商君張儀都不能相比——因為嬴政確信,扶蘇哪怕真動了賣先帝之臣以平民怨的心思,以他的性格,也不會幹出殺害宗親的舉措來。所以必然能夠保全李斯的血脈,不受大秦“優良傳統”的殘害。

李斯比嬴政年長了二十歲多,在這個平均年齡太過短暫的年代,他們甚至可以成為兩代人。

於是在後世人揭穿事實之前,不論是李斯還是嬴政,他們從沒考慮過有嬴政先走一步,反將年長的臣子留下的情況,更沒想過李斯摻和篡位的可能。於是就連嬴政的維護,所構想的都是保全李斯血脈,不讓對方死後族滅的情況。

但、嬴政反駁自己內心朦朧生出的一個不忍:哪怕李斯活過了他,他也沒理由一定要棄扶蘇而立胡亥。害怕自己身死的借口,不足以在嬴政這裏洗脫他的罪名。

親近之人的背叛向來更為人不齒:嬴政自認對李斯投入的感情遠比趙高來得真摯,所以李斯的參與在他眼中比趙高更加可恨。

但也正因為他對李斯的政治生涯已然精心保護了太久,哪怕怒火在他的胸口沸騰,始皇帝還是只克制地等待著解答,不甘將多年的心血投入一朝全然廢棄,如對待趙高一般將李斯斬首示眾。

——但天幕永遠不按著他們所設想的步調走。

仿佛對李斯結局的難以理解不過隨口一提的插曲,它的話題依舊落在始皇帝的制度先進上。

【要理解始皇這種制度的牛逼之處,我們可以把目光橫向放寬一點,去看看西方。比如那顆常被譽為和東方華夏文明交相輝映的明珠,羅馬。

漢朝人因為羅馬的強大和風範,“有類中國”,便將它從普通的外夷中單拎出來,認可了它作為文明和自己可以相對平等的地位,於是給予了它“大秦”的稱呼,用以表彰它和自己很像。】

“噗哈哈——!”

劉徹一下子沒忍住,直接破功笑了出來。

作為勝利者漢朝的君主,孝武皇帝對後世人關於李斯結局的嘆息表示心態良好,絲毫沒有破防老秦人類似的心理負擔,於是在聽見這段滿顯漢朝狂傲姿態的調笑時,他的痛快也是直白爽朗的。

等到劉徹順手抹去他眼角因為狂笑溢出的鹽水,志得意滿的孝武皇帝臉上的滿意沒有任何的損耗:就是如此的狂妄又能如何呢?就周邊這些存在,難道他們說的不是事實?

當曾經囂張一時的匈奴也為皇帝擊潰,僅此一方土地,又有何誰能與漢朝這輪皓月爭光?

於是很自然的,他對那個“大秦”——羅馬,也生出了不小的好奇,和一定的好感。

竟然能被後世人稱呼為,和他們華夏“東西交相輝映的明珠”?

有點意思。

劉徹笑意盈盈。

如果他的記憶力還沒衰弱到聽過就忘的地步,那麽他記得那位被認為比之始皇帝影響力還更大一步的“君士坦丁大帝”,可是被稱呼為東羅的吧?就跟他們兩漢有西有東一樣,那東羅,應該也是羅馬的一個時期吧?

比起聽後世人為他剖析秦亡原因,他果然還是想聽點新鮮玩意啊……

【但這個“大秦”和秦朝在制度成熟度上相比呢?

——啊這,那就有點尷尬了。】

劉徹:?

不是,後世人你什麽意思?

說好的旗鼓相當的存在呢?怎麽聽你這意思,這“大秦”摻水分啊?!



嬴稷那因為李斯的事生出的火氣,此刻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那當然了!”

老秦人不服輸的倔強當場上頭:他們家政兒就是這麽厲害怎麽了,有誰不服嗎!

震怒.jpg

【用暴言一點的話說就是,在古羅馬共和國、帝國、乃至於拜占庭前夕時期,羅馬的強大基本上和他的制度都沒有什麽不可分割的關系。

治理的好壞很大程度上需要靠運氣抽選天選之子,比中國古代所謂受皇帝本人素質影響很大的人治弊端還要大——因為羅馬的政局和皇位傳承遠比華夏來得動蕩。

只不過偏偏就靠這樣離譜的抽獎機制,它卻在歐洲維持了幾百多年的霸權。

每每可能有國家覆亡的危機,便不愧它和華夏東西並稱的名頭。別人說我們“中國人總是被他們之中最勇敢的人保護得很好”,而羅馬也同樣總有神人,甚至自己人不行也有“精羅”,自帶幹糧也要爭著搶著挺身而出繼承羅馬名號,給它強行續命。】

“啊?”

李世民直接一個戰術後仰,不太確定地再看了看“精羅”那一行。

你這個精是什麽意思,最好別告訴我不是精英,而是精神之類的詞匯……但都和前面“自己人”相對應了,哪還能是精英啊!!

太宗文皇帝滿臉覆雜:竟然能夠讓異族都心甘情願成為精神上的自己人,甚至在危難之際幫忙覆興,這羅馬的文化影響力……

——好像確實不是絕無僅有呢!

甚至都不用多遠,只要想到距今不遠的北朝各國,為了爭奪天下逐鹿中原先後漢化,最後慢慢各自宣稱正統的局面,李世民原本驚訝錯愕的心一下子就平靜住了。

害,說的好像華夏文化沒有影響力感染力,不能吸引周邊蠻夷成為“精漢”一樣。

他內心暗暗點頭,重新建立回華夏文明的自信力——實在是被先前那個世界帝王影響力排行榜差點不進前三十的恐怖故事搞得一時之間心神不定,多少有點心態失衡。

不過再對外輸出加強一波中華文化的影響力,給華夏添一波“精漢”人好像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太宗皇帝單手撐著腦袋,心思卻因為這一波意外而飛到了陌生的領域:他對讓“精漢”人來幫著他們覆興華夏沒有絲毫的興趣,不想把國家搞得跟羅馬的窘境一樣。但是借由增強文化影響力,讓大唐再多一些心甘情願來朝、甚至甘願內附的藩屬國,他倒是覺得不錯。

唔。他這般想著。後世人管這叫什麽?文化勝利?

【比如尼祿□□之後,羅馬群雄並起,總督混戰,打得天下破破爛爛,凱撒和奧古斯都如果在天有靈,恐怕恨不得親身下場暴揍不肖子孫(盡管尼祿和他們的關系多少有點遠的離譜了,但當了皇帝你就得是他們尤裏烏斯家的後輩!)

結果涅爾瓦振臂一呼,羅馬轉瞬起死回生,跑步進入了五賢帝時期。終於開始統一度量衡、法律、貨幣、道路……在東漢時期終於開始幹我們秦朝完成的事業,人民幸福指數瞬間biubiubiu地往上漲,文人都敢歌頌說是人類最幸福的年代。】

嬴政:?

哪怕因為李斯的事情,始皇帝這邊的氛圍堪稱冰凍一般凝滯壓抑,嬴政本人因著天幕跑偏沒有解答李斯參與政變而對其中內容難免有些興致缺缺。在看到這段評價的時候,也不免暫時放下了和李斯的沈默對峙。

“人類,最幸福的,年代?”

他緩緩把羅馬文人的歌頌之詞覆述了一遍,心緒覆雜地和自己曾聽過的各種文人對他的抹黑和斥責對比了一下,臉上的神情說不出來的無語。

盡管對方肯定在別的方面也有所建樹——說不準就是大力扶持了文化藝術方面——不能將他們的局面和大秦眼下的處境直接對等。但是聽著別人家的文人對著自己也幹出來的功績一頓吹捧,回首看見自家一堆糟心玩意……

這樣強烈的對比真的很難不心塞。

嬴政深沈地在內心對自己發問:秦朝是不是真的應該加強一下文化水平的培養了?

他倒也不是跟後面那個漢武帝似的好大喜功,特別喜歡聽聽下屬的吹捧。只不過他明明確實完成了前無古人開創性的功績,卻沒有明眼人給他正當的評價,這就讓人很不愉快了吧?

況且就嬴政所知,秦朝眼下文學水平最高的兩個人……

一個叫趙高,當年為帝國寫了《爰歷篇》六章,成為了官定識字課本的一部分——哪怕作者實在晦氣,奈何確實有點真材實料放在那裏,實用主義至上的老秦人也只能捏著鼻子忍了——現在死了。

甚至哪怕他活著,他的文學水平也更偏向小學文字書法方面……哦,歌功頌德的漂亮話確實說得不錯,只是嬴政現在想起來都有點犯惡心。

另一個的話——本來履歷幹凈光明,不論書法小學文字還是正兒八經文學都不愧荀子愛徒這樣的名號,放眼全天下都是第一流的存在。

結果眼下面色蒼白地跪坐在他面前低頭等待審判,嬴政都懷疑如果不是還有最後一絲僥幸心理尚且作祟,李斯會不會整個人都癱坐倒地。

就這倆,現在倆都告訴他和胡亥上位摻了點關系。嬴政這麽想著,那加強文化水平培養的念頭突然就更真摯了幾分。【再比如三十僭主時期——從這個稱呼就可以看出來有多麽混亂了——之後,戴裏克先好不容易統一帝國,眼見著要覆興榮光了,轉手便拿出了四帝共治制這個但凡是個中國大一統支持者看了肯定會腦溢血的玩意,死後果不其然帝國分裂。】

“啊??”

孫權看著那個四帝共治的名詞,感覺自己的CPU都快爆炸了。

幾乎鸚鵡學舌一般言語晦澀著,他對著周圍的人不求答案地問道:“這什麽意思?一個國家四個皇帝?”

他們同時能存在三個自稱為皇帝的存在,那是因為他們在割據混戰互不服從啊!

誰家見過當皇帝的把皇位分成四份留給四個繼承人的?類比過來豈不是相當於他們魏蜀吳再加上個司馬晉四家都平穩從獻帝手上接過皇位的意思??

離大譜吧不是??

分封制都不是這麽搞的啊!

【結果都這樣了,你羅還能搖出個君士坦丁一世來先後暴揍馬克森提烏斯、馬克西米安、李錫尼等人,重振山河、江山一統。】

嬴政:。

果然影響力大有一條要素就是要把這破爛的天下縫縫補補統一起來是吧?

想起自己統一六國的事業,嬴政對這位此前聽後世人語氣,因為對宗教的影響力於是排行壓他一頭,它都覺得可以接受的所謂大帝,難得也生出了一點英雄惜英雄似的親切。

唔,考慮到老秦人稱霸統一的理想做了好幾代了,但這位君一的先代,相較起來就明顯太有想法,太坑後輩了一點,嬴政那點因為排名生出的郁悶也減輕了幾分——不是覺得對方比自己強,只是出於一種看見比自己更倒黴的同行的憐憫。

世界何其遼闊啊——秦皇發自肺腑地長嘆了一聲。

然後下一秒他便被君一的神操作哽住了喉口。

【哪怕他隨戴裏克先腦子抽抽,死前把家業撕吧撕吧分給一堆兒子侄子,活脫脫把如果分封制沒廢除中國可能面臨什麽的教訓擺了出來。從此東西分裂,霸權不再,狄奧多西一世短暫的統一也沒能挽回什麽。

西羅馬很快消失在蠻子入侵的戰火之中,只留下東羅盤踞在以他為名的君士坦丁堡,夾在蠻族和波斯之間孤獨地搖搖欲墜。】

……

這叫什麽?

嬴政整張臉都木了,面無表情看著這羅馬“大秦”碎了又拼,拼了又碎,幾度在生死之間仰臥起坐。

——他的大秦要是也這麽活力四射反覆起死回生該多好啊!怎麽同樣是“大秦”,他的秦朝亡得那麽徹底再無覆辟可能的啊?!

以及“所以果然該行郡縣,分封就是死路一條!”

仿佛把“駁斥所有打算覆行分封的煞筆”這一條規則都已經刻入了DNA,作為皇帝的嘴替不知道和頑固派打過多少次嘴仗,已經形成習慣了的李斯,在聽見“如果中國沒廢除分封”的剎那,支持郡縣的言論就下意識脫口而出。

嬴政也很自然地就跟著點頭。等到清醒的意識終於跟上肌肉記憶之後,君臣二人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眼下已經並不是當初的局面。

於是淡淡的尷尬又盈滿整片空氣。只有後世人講的起勁,激情四射的言論連珠炮似的吧嗒吧嗒。

【結果都說你羅藥丸,但這離譜的抽獎機制竟然偏偏還能運行?!】

趙匡胤:?

不是吧?你這還能出個優秀皇帝來重振山河的??這都第幾次了??

當初被後世人激情破防之後,在對外政策上只能說瘋得相當沒有宋朝特色,以至於開始頭疼繼承人問題的趙大又一次默默破防了。

怎麽他們老趙家的繼承人選只有離譜的徽欽高三人組連環串,成就史上最糟心昏君昏君組合,連起死回生都只有趙構這種跑路一流的貨色,勉強勝過人南明跑都不會跑的糟心玩意。

他們羅馬憑什麽能搖出來一堆優秀人選啊?!

【姍姍來遲給東羅搖出了古典羅馬的餘暉,查士丁尼大帝——其實名字按拉丁語準確音譯應該是優士丁尼。早年國內學界因此會稱呼他為優帝,聽起來確實比老查或者查帝好聽太多,後者總讓人不經意間想起閏土和猹的故事。

優帝其人,盡管我一般喜歡調侃他是更適合羅馬寶寶體質的“漢世宗孝武皇帝”,因為他在位期間一直致力於收覆失地對外擴張,想要恢覆羅馬帝國舊時的榮光,甚至不惜民力,以致風評極端兩極分化。】

劉·漢世宗孝武皇帝·徹:啊?

本來正興致勃勃全身心投入看樂子事業,吃瓜吃的不亦樂乎的孝武皇帝,突然被cue之後都難免一懵,沒弄明白怎麽這裏還有他的存在。

但等一時短路的思緒恢覆了正常,劉徹便果斷眼前一亮:盡管以他的驕傲,對“他的羅馬同款”這種評價,在沒看見對方準確功績之前,尚且還是持有保留意見的。

但是後世人既然如是評價,後面跟著的幾個詞匯也確實讓劉徹有點微妙的共情既視感——那事情就更有意思了啊!

讓他看看怎麽個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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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實際上是,沒有劉徹同款文景之治,只有曹老板同款軍閥上位劇本,還得操著劉秀同款“光武”之心的他,在時代洪流的滾滾浪濤裹挾之下,確實是沒辦法“收拾舊山河、朝天闕”了。

甚至抽獎機制也跟著停擺,沒有昭宣之治,也沒有哪怕曹丕曹叡曹髦三連起碼靠譜皇帝,他的後繼人選只有宋仁宗模板的查士丁二世。於是連生前戰果都沒辦法全然保住,估計泉下有知都得死不瞑目。

可這樣的悲哀,並不妨礙他終於給拜占庭整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靠譜帝制,站在新舊時代的交叉口,將帝國從奴隸制社會推向封建君主制的道路。】

被後世人接連cue到的所有人:……

後世人你這解說,為了讓更多受眾可以聽懂,可還真的是接地氣本土化到一定地步了。

趙禎更是滿眼幽怨:拿著他模板怎麽了?

是,他承認他肯定不如漢朝的昭宣,但是曹魏三代皇帝,他難道一個都比不上嗎?!

憑什麽後世人你寧願把高貴鄉公這個沒有實權的傀儡皇帝放入起碼靠譜的行列,卻對他的評價是“只有”啊??

他的仁又不是全然虛假的,在上次後世人銳評之後,他自覺他還進步了不少——怎麽被你嫌棄得跟他是什麽徽欽二帝一樣啊???

仁宗大破防!

【靠的是什麽呢?

害,做的事很多。但最直白的一點,不過是君權神授,皇位血緣世襲制——對,就是這麽簡單,早在秦皇漢武中國就已經幹成的事情。

不要小瞧皇位血緣世襲制,要知道在羅馬,曾經的帝國皇帝最流行的繼承制是什麽呢?

當然是大(臭)名(名)鼎(昭)鼎(著)的羅馬禁衛軍繼承法(劃掉)——咳咳,養子繼承制。】

眾人:……

感覺自從後世人開始跑偏聊那位“大秦”羅馬開始,他們的無語和困惑,就遠超了他們任意一次對後世人講述的見解的迷茫。

但——真的很難不露出懷疑人生的神色來啊!

宮廷政變上位並不是什麽罕見的事情,篡位者也不是什麽絕無僅有的存在。唐朝晚期的皇帝都能被太監們隨便廢立了,皇位傳承能夠有離譜他們心裏多少都有點數。

可是,那些個情況基本上都發生在王朝的衰退期,甚至幹脆就是天下都沒能統一的亂世當中。秩序不存,於是所有的混亂情況都有可能發生,繼而再導致天下混亂,形成一個惡性循環。

——但他們聽著怎麽那羅馬的皇位繼承局,盡管每一場都不那麽太平,但是它就是能成功從這樣的動蕩中茍下來的樣子啊??

並且“為什麽是養子?”

趙禎的臉都是綠的:他為了不讓養子上位做出了多少努力世人有目共睹,甚至到最後活活把養子逼成了對皇位產生了嚴重心理陰影的精神病。

但他自認自己的私心還屬於世人可以理解的範疇,畢竟血脈的延續是一種源自於人類繁衍本能的渴求,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率接受自己的全部要被交付給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手中。

於是在發現隔壁竟然幹脆直接搞養子繼承的時候,趙禎是真的人都傻了。

不是,沒有兒子你們痛快認命也就算了吧……有兒子難道你們還樂意把皇位給養子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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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養子繼承制度成為了羅馬優秀統治者抽獎機制能夠成立的一大很重要原因,但是很顯然就在於,它使得羅馬的皇位傳承,那都不能叫一個動蕩了。

那簡直叫做,江山代有能人出,能人出來便高呼,王侯將相寧有種,你做得了那鳥位那我/我XX哥哥怎麽做不得——對不起,串到《水滸傳》頻道去了——皇帝或者他的繼承人但凡軟弱一點,那就恨不得“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飄搖熒惑高”。

反正羅馬禁衛軍是一群給錢啥事得能幹得出來的鬣狗,早早偏離了奧古斯都——或者喊他更著名的名字屋大維——設立他們為保鏢的本意。皇帝要是登基費給的不夠,或者叛亂者實在給的太多了,不就是讓皇帝認個新“養子”,或者幹脆換個皇帝嘛。

他們都敢先把皇帝殺了,然後再公開拍賣皇位呢!那麽上面那些事情就自然都是灑灑水啦,能有多大點事!】

趙匡胤默默捂住了胸口,瞬間粘合好了自己因為羅馬神奇繼承人運氣而破防的心臟。

如果這繼承人運是靠繼承人不給力就被政變造反,被能人拉下馬的動蕩混亂換來的話,他便也沒那麽酸了,甚至覺得不要也罷。

下克上的戲碼他見得還不夠多嗎,他自己都還是能人政變上的臺。但是讓他接受自己這種“奔放狂野”得恐怕唐朝宦官都得甘拜下風(畢竟他們好像到底沒幹過先殺皇帝後拍賣皇位的壯舉來)的皇位繼承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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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還真的能叫一脈相承的王朝嘛!一個皇帝繼承搞得跟直接改朝換代一樣,那他拿他們大宋跟人家比什麽!

完美轉換好思維的趙匡胤此時心平氣和:他們那朝代恐怕好多個加起來才和他們大宋一樣長久呢,是有一堆好皇帝又如何,他們又不是一家人!

【但其實你也不能說羅馬的皇帝就不長心眼,一群老陰比政治家,他們怎麽可能沒動過皇位萬世一系的念頭。

怎麽可能他們各個都心甘情願找自己認識的最有天賦最有能力的年輕人(哪怕他可能和自己有血緣關系,只不過是旁支)當養子,把自己的女兒/侄女/外甥女,甚至是孫女,乃至於老婆的侄女/外甥女……嫁給他。認為形成姻親關系就證明,“啊,你是我家族裏的人了/直系的血脈了,皇位給你也算在家族裏傳承了”,於是就心滿意足了呢。

最早動過這個念頭的人有多早呢?——當然早到我們敬愛的,讓八月多了一天、二月少了一天的奧古斯都,羅馬事實帝制的開創者,屋大維同志了。】

眾人:?

用著中國傳統歷法的古代人,當然沒能get到後世人講的和公歷相關的梗,幾乎滿頭霧水地望著八月多一天二月少一天的記載,面面相覷著。

他們的歷法多少年了,都是有著專門人員進行觀測和校準——每過幾年,總得給歷法上安排上個閏月——經過了時間的考驗,便宜著農時的操作。怎麽想都不可能有什麽大的紕漏。

所以為什麽會有這樣離譜的說法,多一天少一天又怎麽了?

——在某些地方詭異樸素的老中人,壓根沒想過有文明能夠幹出來特意把一個月份用皇帝的尊稱冠名,並且為了彰顯皇帝的身份,不惜把自己此前規定好的大小月間隔分布的規律一齊打破,就為了讓皇帝的出生月能夠成為大月的事情呢。

【屋大維同志本人雖然作為養子繼承制的直接受益者——他其實是凱撒的甥孫,和凱撒差了輩分。後者五十六歲被刺殺身亡,他繼承養父遺產的時候才年僅十九歲——但毫無疑問,作為一個在共和國裏當著實際皇帝的硬核狠人,他沒想過皇位世襲是絕對不可能的。

這裏提一嘴,在羅馬的概念裏,他的皇帝(奧古斯都)和中國的皇帝並不能全然等同。因為在前者的觀念裏頭,他們固執地認為“國王”,就是□□和暴君的代表,相當於中國傳統定義裏頭的紂桀之君一樣,是用來罵人的。

於是羅馬的帝制是個神奇的玩意呢?

全靠屋大維自己給自己捏了個“奧古斯都”的頭銜:誒,咱不好明面上說咱要當king,要當emperor,咱就自稱一個普普通通Augustus,連Imperator(最高統帥,後可譯為皇帝)都是元老院冊封給我的——咱可是羅馬清清白白的第一“公民”啊,誰說我是“國王”了?

咱老羅馬正紫旗人從祖上就沒有“國王”的傳統!(震聲)——完全忽略王政年代了呢。】

屋大維的操作確實挺騷的,值得不少人都為他神奇的腦回路側目,感嘆這人不愧是“羅馬”這一能和華夏相提並論的文明概念的帝制開創者。始皇帝當初捏吧捏吧搞出來個皇帝頭銜,從此幾千年成為了中國野心家們的最高追求。

屋大維為了規避“國王”可能帶來的負面政治影響,創造出的“奧古斯都”成為了羅馬貫徹始末的最高權威。

所以——“後世人這辨析得還不如不辨析。”

不管他們的稱呼有什麽樣的更易,但是其誕生的本質,不都是一種最高權力的象征嗎?

那又有什麽不同呢?

嬴政敲了敲桌面。

比起這個稱謂,更重要的問題是——



“共和國是什麽?”

劉徹直接發問,可惜的是周遭沒有人能解答,甚至連天幕也沒回應他的疑惑。

於是又是孝武皇帝一人的自說自話回響在內室之中,梳理著腦海中閃現的思緒。

“周厲王暴戾無能,百姓反之,出奔彘。請召穆﹑周定二公共同執政,故稱共和,定其為共和元年……”

“所以,是取得共和的共同執政一意?既然聽後世人的意思,感覺帝制和它甚至有所沖突的樣子。”

劉徹挑起了眉,興致盎然:“能夠從大多數既得利益者手中奪來權力,自立為帝……他挺能耐的嘛。”

雖然肯定有父——養父的鋪墊和支持作用啦,但是劉徹自己就是站在前輩基礎上更創輝煌的一代人,當然不會看不起這種情狀下,被繼承者和繼承者兩邊都存在的作用。

真有意思。既然後來的漢朝都能知道羅馬的信息,稱呼它為大秦了,那麽是不是代表從漢朝到羅馬的距離,並沒有超出他們這個時代的局限呢?

既然它稍晚一點的五賢帝時期和東漢對標——那現在呢,現在會不會是那個奧古斯都的時代?

【從這個點我們其實就可以看出他的小心機。

事實上,作為羅馬人眼中“風度翩翩,儀容端莊,並且處事機警,悟性很高,能斷大事,是極狡猾的一名政治天才”的奧古斯都,當他將要去世的時候,帝國已然註定不能走回共和國的道路了。

他的統治,尚且能很狡猾地被稱作一句“開明□□”,夾在貴族民主制和真正意義上的帝制之間起個過渡作用。

但當所有人都允許他為自己的權力尋找繼承人的時候——凱撒當年都不能將自己的權力、地位、職位留給奧古斯都,只能給他留下自己的姓氏和財產,並且用自己的財產以奧古斯都的名義散出去,給對方用金錢買名聲,鋪平政治道路——事實上的皇位繼承制的選擇就已然擺在他的面前。

那奧古斯都想不想皇位世襲呢?

廢話,哥們都要求全國上下所有軍隊必須且唯一效忠“奧古斯都”,將槍桿子抓緊在手裏,並且在行省大搞元首崇拜了,你說他想要幹什麽?

也就是因為羅馬的“國情在此”,他不好意思跟當年高祖一樣來個白馬之盟,說什麽“非尤裏烏斯而元首者,天下共擊之”,要不然大家早知道他心裏什麽想法了。】

“咳咳咳咳——!”

本來正喝著小酒的劉邦,差點沒因為後世人突如其來的一句白馬之盟給嗆死。

當然,他這個經過了天幕劇透,於是不少事情被按下了加速鍵的時代,其實是沒有白馬之盟這種東西的存在的。

因為當初天幕在百官面前的揭露實在太直白了,直白到是個人都能聽明白劉邦不想冊封異姓王的心思,相當於代替他來了一次“宣誓”。

但這並不妨礙他將後世人魔改的版本還原成自己原定未來會說的模樣,繼而在共處一室的漢初三傑+陳平的熟悉的組合面前,露出了訕訕然的尷尬笑來。

當然,主要還是對著韓信。

盡管早就已經辭去異姓王爵之位,並且對於它並沒有什麽真正意義上的留戀,依舊不妨礙韓大將軍對著劉邦就是一個帶著點諷刺意味的微笑。

他不傻,想想就能明白,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上,這個白馬之盟約誕生的背景該為如何:都非劉氏者不王了,原本的異姓諸侯王肯定差不多都被收拾完了。

韓信:笑死,今天也是和劉老三翻舊賬的一天。

【但奧古斯都為什麽做不到呢?

因為你羅是比阿中古代一夫一妻多妾制更嚴格的一夫一妻制啊!

你羅男人可以和已婚婦女通奸,可以和未婚少女亂搞甚至不被定義為通奸——當然你羅貴族女性亂搞也很出名——因為你羅法律在這個時間段裏壓根不要求夫婦雙方對婚姻保持忠誠。羅馬貴族私下裏情人一堆糜亂情史簡直就是西方狗血劇最熱衷的話題。

但羅馬的婚姻法只承認一位妻子,並且只有婚生子具有繼承權,妾(話說這真的能算是妾嗎,不都是銀趴亂搞露水情緣嗎)/私生子沒有任何權利。

想要合法繼承人但夫妻多年無所出?OK,你離婚再娶吧。

在基督教還沒把持婚姻解釋權與道德的年代,要離婚可不像未來的亨利八世,為了離婚娶新老婆生合法繼承人,不惜大搞特搞宗教改革,把新教捧上英國國教地位那麽大動幹戈,而是想離就離,並不算什麽難事。】

“???”

羅馬人開(亂)放(搞)的風氣,隔著無數時空上的差異,平等地創了一波好歹自認有道德節操,風氣相對保守的中國人。

若是朝代尚早,道德倫理觀念還處於樸素初生的時代,民風本來也就奔放,那倒是接受的很快。盡管聽著後世人過於狂野的用詞還是有點別扭,但這頗有自然主義共通之處的傳統,對他們而言也並不算全然陌生。

還是那句話,春秋戰國的時候,□□、偷情、通奸……這一系列後世高道德難以接受的混亂,在當時都平平無奇掀不起什麽波瀾。

子路都還要擔心孔子面見南子會和對方搞上,對老師應當具有的品行毫無信任感,對著老師擺臭臉,逼得後者幾乎跳腳跟他賭咒發誓“我如果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就讓上天厭棄我”——不愧是孔子家混得最像親大兒的學生,甚至能就孔子有沒有給他找後媽(劃掉)這件事發表重要意見,孔鯉都沒他來得積極——可見當時風俗的奔放。

但朝代更往後,道德倫理體系更完善的時代,就更被後世人這波響雷劈得三觀俱裂,滿臉扭曲。

眾人:後世人,我們無冤無仇,你何苦如此啊!(悲憤)

說好的“有類中國”呢?這難道不是有辱斯文啊!

天幕當然才不管他們的腹誹,搞得跟你們很正人君子一樣,自己做的也沒那麽端正,就別好意思批判了。

【為什麽要提到婚姻法呢?

因為奧古斯都雖然和他爹一樣在羅馬城緋聞滿天飛,但他先後只結了三次婚。

(考慮到這哥們一直強調羅馬人應該過一種有節制的生活,並且宣揚道德革命。跟他養父比起來,他可能實際上真不是特別風流的款,只不過搞這種東西弄得羅馬人很不爽於是反手就開始給他造緋聞,成就了私生活浪蕩千年詠流傳的聲望,笑)

第一次他娶了他養父的心腹、他一度的政治同盟和後來的對手馬克.安東尼的女兒克勞迪婭,但這是一場雙方心知肚明的政治聯姻(安東尼同樣娶了奧古斯都的姐姐屋大維婭),後來因為倆人鬧掰,他把(因為成婚年紀太小)尚是完璧之身的克勞迪婭送還給了其母親身邊。

第二次他娶了斯克裏波尼亞,因為她是塞克斯都·龐培(前三頭同盟中的最強者格涅烏斯·龐培的兒子)妻子的姑母,他想借著這段婚姻和龐培家加強聯系。但遺憾的是後者已然和安東尼結成了同盟,於是當她生下了奧古斯都的獨女茱莉亞後,他便果斷和其離婚。

第三次他和曹老板估計很有共同語言,因為據傳他對當時還懷著孕的提比略·克勞狄·尼祿(記住這個名字)的妻子莉薇婭一見鐘情,當天兩人就痛快和原本的伴侶解除了婚姻關系,另結良緣。

——這已經不是□□的問題了,是還懷著孕的□□的問題吧??】

曹操:……

啊,這,額……

饒是曹操經歷過那麽多的大風大浪,在聽到後世人毫不客氣地戳穿他好□□的癖好後,那張能夠泰山崩於前而不改的面皮,都狠狠抽搐了幾下。

曹操:難道就不能尊重一下個人癖好嗎?!

□□多好啊!那可是成熟穩重包容大姐姐的魅力!

用後世人的話來說,他們這年頭結婚太早了,□□的年齡段才應該是正常的婚戀年齡啊!他很正常的審美啊!

——當然,還懷著孕的都收,他在這方面願意對這位奧古斯都甘拜下風。

【所以事實其實是,克勞狄家族在元老院向來名望很高。盡管提比略·克勞狄·尼祿和莉薇婭的家族都曾經站在凱撒和奧古斯都的對立面,但他此時需要緩和矛盾以及他們家族的聲望,他們需要得到政治上的寬恕與庇佑。

是的,又是一場政治聯姻。而奧古斯都和莉薇婭也同樣沒有子嗣。】

這個理由比起前面的對懷孕□□一見鐘情,就顯得合理太多了。

不少人瞬間松了口氣,感覺話題從狗血言情劇回歸到了正常的政治頻道。

劉娥點點頭,用一種頗為欣賞的目光看著光幕上名為莉薇婭的女子。

多果決啊,要幹大事的人,就該如此不為小情束縛。

【沒有親生兒子,奧古斯都就算想搞皇位世襲制都沒有基礎。所以你看他後來兜兜轉轉把親生女兒先後嫁給了三個男人,還不是就為了把位置能夠傳給合適的外孫。】

【但實話實說的是,奧古斯都不愧是你羅著名硬核狠人,他哪怕真的很想要立自己的血脈為繼承人,但當時間推移到最後,他別的可以挑選的繼承人都已然去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了兩個人選。

哪兩個呢?

一個是他女兒和他青梅竹馬的摯友(奧古斯都的蒙恬/韓信belike國士無雙甚至更進一步文武雙全類型的白月光)阿格裏帕的遺腹子,和他摯友同名的他的外孫。完美契合了他和自己有血緣關系的需要(甚至說這應該是唯一一個還活著的和他有較近血緣關系的繼承人選了),甚至還有摯友光環加成。

但是當他快要去世的時候,小阿格裏帕年僅二十五歲,據說性格很暴躁沒什麽耐心。

一個是他老婆莉薇婭和前夫,註意,是和前夫,生的,和她前夫同名,叫做提比略的大兒子。雖然因為老提比略的早逝,他結婚沒多久之後就把老婆和前夫生的倆孩子都接到/留在自己身邊,頗有魏武之風地把倆都視如己出,但毫無疑問,提比略和他並沒有血緣關系。

並且他一直覺得這個孩子雖然性格穩重,做事踏實,政績顯著,但是性格過於陰郁內向,如果把羅馬交到他的手上,羅馬人在他的統治下估計會非常可憐。】

再一次被cue的曹操:。

魏武帝很沈著冷靜地轉換好心態,面不改色地應下了那句“魏武之風”:“盡管並非我所出,既然都成為了孤的假子,孤當然不會虧待他們。”

養子不也是家族中的一員嗎!盡管他沒考慮過跟羅馬似的讓養子繼承皇位,但是在爭奪天下的過程中,他的養子們中的不少人,也是頗有才幹的能用之人啊!那為何不好好對待他們,收攏他們的人心呢!



文化差異。

李世民摁了摁額角,再一次想到了後世人曾經提到的這個概念,對其有了更進一步的認知。

雖然,他想,雖然他作為父親,喜歡的孩子也是偏向外向嘴甜會來事的類型。

但是從挑選統治者繼承人的角度來看:一個太子如果穩重、踏實、有能力、有點安分不愛搞事或者結交黨羽——都陰郁內向了,這種事肯定不怎麽喜歡——難道不是當皇帝的會滿意的類型嗎?!

大臣們也會慶幸這屆皇帝靠譜且不愛亂來吧?

——結果羅馬人在嫌棄皇帝繼承人不夠外向?你哪怕說他行事冷酷恐怕難施仁政也比性格內向來得靠譜吧!

【在這樣的天平對比之下,奧古斯都最後選擇接近冷酷地把自家外孫剝奪了繼承資格,甚至流放出羅馬,(他後來更被下令處死,具體誰命令的誰也不知道,不過不管是哪個都很合理,一堆冷酷老陰比畢竟),就為了替提比略鋪平繼承的道路。

是,他對提比略的觀感一般,但是比起年輕暴躁,說不定就會把羅馬帶偏到不知道什麽地方去的小阿格裏帕,他最終還是選擇了與他沒有血緣關系但是能力出眾的提比略。】

流放、處死。

嬴政現在聽不得這些類似的詞匯,一想到歷史上扶蘇最後的結局,他本就陰郁的心情就更煩躁幾分。

那個孩子最後為什麽會那麽果決地,接到一紙勒令自戕的文書,便舍棄了所有求生的欲望,跟隨著他的父親一並遠離人世呢?他為何在蒙恬都已經警告他背後或許有詐的時刻,都不曾為著自己再努力一下呢?

他平日裏剛毅和武勇都到哪裏去了呢?他敢於針對政策發表不同建議,甚至不惜和他的父親對抗的勇氣,又到哪裏去了呢?!

還是說——在他的心裏,他的父親難道就是那麽一個,如果要為了幼子上位鋪平道路,便能夠毫不猶豫地讓長子去送死的人嗎?

他對於自己的地位,嬴政對他的期許,難道就全然沒有意識嗎!

嬴政只要一想到這裏,便覺得煩躁。

【盡管提比略確實如他所言,因為陰郁的個性,在位期間沒有得到羅馬民眾普遍的愛戴。(主要是因為哥們是陰暗社恐,沒當上皇帝的時候就喜歡隱居,上臺後不喜歡搞浴場劇場這樣的公共事業)

因為黨派鬥爭等因素,他對元老院和宗族都使用著殘酷的手腕,以至於為歷史學家塔西佗因偏見而詬病抹黑,很長時間以暴戾、苛政、好色的昏庸之主的身份留名史冊。

但實際上,正如近代人通過他時代羅馬人自己的論述以及考古遺存為他翻案的那樣,他確實是個有所作為的皇帝,奧古斯都沒有挑錯繼承人。

只是可惜,他的兒子也早他一步離世,奧古斯都所籌劃的皇位世襲制再一次因為意外偏離了正確的航道。

提比略的皇位最終由他的侄孫卡裏古拉繼承,但不幸的是,他是個暴君,最後遇刺身亡。皇位轉到他的妹夫兼伯父克勞狄一世手上,再傳給他的侄子尼祿(順帶一提尼祿不是克勞狄一世的崽,他是小阿格裏皮娜和別人生的),最後朱裏亞-克勞狄王朝轟轟烈烈地爆炸。

嘖嘖嘖,提比略、克勞狄、尼祿,這三個人的名字合起來,盡管沒有卡裏古拉作為刺激,恐怕給奧古斯都一次重來的機會,他看見提比略·克勞狄·尼祿會不會犯PTSD都難說。】

——好冷的地獄笑話。

眾人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後世人當初為何要讓他們記好提比略·克勞狄·尼祿的名字:好家夥,一人的名字當中包括了後面三個皇帝的稱謂,什麽縫合怪現場?

不對,應該說:

你們西方人名字重覆率是不是過高了一點啊?!

【話題有點跑遠了,我們稍微拉回來一點。

奧古斯都對於皇位世襲制的嘗試,就如是因為朱裏亞-克勞狄王朝的各個皇帝匪夷所思的絕嗣操作,楞是成為了一團混亂的漿糊。

錯過了最好的血緣繼承制確立的時機,養子繼承制自然而然便發展壯大,搶占了羅馬皇位世襲制成長的土壤和養分。】

【嗯,不過優帝其實在這一點上,運氣也沒好到哪裏去。】

“……優帝?誰?”

話題切換得過於快速,上一秒還想著奧古斯都家的愛恨情仇,下一秒就回到了不知道多久之前的話題,有不少對於西方人名不夠敏銳的觀眾下意識發問。

“那個被後世人調侃為集合了孝武皇帝、光武皇帝、魏武皇帝三者特質,後繼人卻跟宋仁宗一樣,終於奠定完成了那什麽東羅馬千年制度基礎的皇帝,叫查士丁尼來著。”

記得比較清楚的人如是小聲提醒道。

【他雖然在他平生最重要、最著名,也是註定最名垂千古,只要羅馬法系、也就是大陸法系還在世界上存在一日,他的聲名就要伴隨著它一同為人傳唱的功績——《查士丁尼法典》之中做出了如下規定:

“死者的子女、養子女等屬於第一順序繼承人;親父母和全血緣的兄弟姐妹等屬於第二順序的繼承人;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屬於第三順序繼承人;其他旁系血親屬於第四順序的繼承人。”

從此明確了拜占廷帝國實行以父死子(女)繼為基礎,以其他繼承方式為補充的皇帝繼承制度,走上了一條和古典羅馬時期養子繼承制全然不同的道路。】

“父死女繼?”

李裹兒的眼神剎那變得柔情萬丈又神采奕奕,年輕的、張狂的公主從原本的坐姿幾乎跳躍起來,但落地的聲音依舊是輕盈的。

她的唇角很快綻放出一個甜美的笑來:“對,當然應該有父死女繼。”

則天皇帝以女子之身登基為帝,她尚且不過是沾了皇後身份的便宜。而既然她為後來者開辟了如此一條道路,那麽她為什麽不可以當皇帝呢?

她可是阿耶唯一的嫡女啊!如何當不得個皇太女?!

野心的火焰在女人清澈的眼眸裏燃燒。

【對,拜占庭實際上是允許皇帝的女兒,姐妹,甚至媳婦繼承皇位的。

查理曼同時代的拜占庭就是由一位著名的女皇伊琳娜所統治。她本來是攝政太後,後來因為兒子實在太蠢,於是把對方從皇位上趕了下來,刺瞎了雙眼,剝奪了一切政治權力,自己自立為帝。】

武則天:……

啊,這可真的是熟悉的,因為兒子太菜,我只好自己上位當女皇的劇本啊。

沒有絲毫被內涵到的感覺,則天皇帝用著一種單純欣賞的目光看著天幕上和她有異曲同工之舉的女皇:不論對方實際執政能力如何,她都欣賞她敢於爭奪政治權力、甚至不惜對自己親兒子痛下慘手的欲望和野心。

不過——“對比起來我可真是個慈母了。”

她自我喟嘆著:“賢兒好歹是痛快體面地走的。”

權力面前哪裏有那麽多的溫情。

【但也不是所有的女性繼承人都會選擇獨自把控朝政,她們會出於政治的目的,挑選有能力的男子成為自己的夫婿,繼而與之共治帝國。

在上述那位女皇統治拜占庭期間,被西邊羅馬教皇加冕為“羅馬人的皇帝”,建立了查理曼帝國,疆域和曾經的西羅馬相差無幾的查理大帝,就曾經動過和女皇聯姻,繼而得到拜占庭皇位宣稱,將東羅馬也收入囊中,一統東西羅馬的念頭——可惜沒能實現,而這是羅馬距離再一次統一最近的機會。

出於這個原因,縱觀東羅歷史,你會發現這裏簡直就是曹老板夢寐以求的權臣上位環境:

只要你娶了沒有合適後代繼承人的一位皇帝的遺孀,你就可以無痛繼承皇帝家沒人繼承的皇位。在東羅歷史上甚至發生過,沒有繼承人的東羅皇帝,在臨死之前把自己看好的近臣喊過來,要求對方在自己死後娶了自己遺孀,繼承自己皇位的這種離譜事情。

笑死,娶死了老公的有錢有權可能還有顏的成熟□□附贈帝國皇位,曹老板想都不敢想這樣的美事。】

曹操:……

別說了別說了.jpg

並不願意承認自己真的在聽到後世人的蠱惑之後有一點覆雜的酸澀,曹操惡狠狠地咬緊了自己的後牙根。

誰讓你拿這個來考驗幹部(劃掉)人性了啊??你有本事把這個條件拿去問別人啊!他打賭沒有多少人能拒絕這樣的選項吧?!

別老盯著他一個人行不行?!搞得跟中國歷史上只有他喜歡美婦人似的,那怎麽可能啊?!

光幕:誰叫你眾所皆知呢:)



劉徹沈吟了很久,最後有點深沈地發問:

“那個,額,被認為跟羅馬款的我似的,那個查士丁尼,應該不是這麽上位的,對吧?”

他自己被造謠成軟飯鳳凰男,靠女人取得皇位已經很惱火了——不要在真的可以靠婚姻取得皇位的社會裏,和他頗有幾分神似的存在,真的是個靠吃軟飯上位的吧?!

——萬幸,天幕後來的敘述聽起來就不是這樣的發展路徑。

【可是哪怕做出了如是完備的規定,優帝也是個徹頭徹尾的倒黴蛋。

他活了八十二年,但他唯一的皇後,比他小了整整二十六歲的狄奧多拉,卻比他早了十七年去世。

而優帝本人,甚至查士丁尼王朝的皇帝們往上數到他叔父查士丁一世,往下數到他外甥查士丁二世,這整整三代人在皇位繼承的選擇上都是很統一的畫風:

“既無伯叔,終鮮兄弟。門衰祚薄”——已經不是“晚有兒息”了,是幹脆一個兒女都沒有,甚至孤寡到沒有兄弟和兄弟的子嗣,皇位只能傳給姐妹們的兒子的地步,非常有舅甥繼承制的遺風。】

司馬炎:?《陳情表》是被你這麽用的嗎?

他對於這篇千古名文堪稱記憶猶新,除了它的言辭確實感人生動以外,李密背後向他暗暗表露出的,他並不打算為蜀漢盡節終身,只不過擔憂陌生時局可能有什麽風險的意思,才是讓司馬炎欣然接受對方拒絕的關鍵。

李密是這個態度,蜀漢其他官宦世家的態度,又能有什麽區別呢?

只要不是所有人都跟它最核心的比如諸葛家一派寧死不降,蜀地徹底成為西晉版圖重要地域不過是時間問題。

——事實上,他也確實看到了那樣的景象。

晉武帝正要有些自得挺起脊梁,但轉念想到五胡亂華之後晉朝龜縮吳國舊地,別說蜀漢舊地,連曹魏大本營都丟了,整個人就又蔫了下去。

司馬炎:頭痛,真的頭痛。

【甚至到了查士丁二世手上,情況更加地獄了,因為他連個正經姐妹都沒有。羅馬人優生優育傳統帶來的子嗣艱難問題,在老查家的情況裏可以說全然發光發熱,能讓老趙家的皇帝們都甘拜下風。

再加上查二的個人原因:

這個人被他的舅舅兼姑(岳)父兼養父的查士丁尼養得太好,全然沒繼承一點優帝私德和缺德同時並舉,老實人和老陰比狀態疊加,既好又狠的品質,是個真正意義上,“好人,但是可能不適合當皇帝”的傻白甜(霧)可能拿的是漢元帝加宋仁宗的劇本。】

趙禎:……

額,額。

宋仁宗臉上的神色變幻了幾遭,最後定格在苦兮兮的表情上,對於自己在後世人那裏的評價多少有點啼笑皆非。

說好,好像有點爛。但好像沒爛到家——但他真的不傻啊!

但老查家同樣子嗣艱難的情況,讓飽受繼位問題折磨的趙禎確實有幾分親近之意:他們老趙家是因為水銀裝修自己害自己,老查家那是……

哦,想起來了。

趙禎的神色一下子帶出了更多的憐憫:

當初講宋朝皇宮裝修慘案的時候,後世人還把你們拉出來一同同情來著。

你們羅馬是因為鉛吃太多了導致的啊!



劉病已:……

#亂吾家者必太子也——#

孝宣皇帝想到那一堆都不太行的兒子就感覺心累:

後世人,不是所有人都能一定擁有優秀繼承人的,望周知。

在平庸者中挑來挑去,最高的上限,那也只有平庸啊!(痛苦)

【他在剛即位之後不久,就因為同情被優帝壓榨太久的拜占庭民眾(說實話更恨優帝的應該是被搜刮狠了的貴族),把本就不多的國庫直接散盡家財,還給民眾。同時因為沒錢+樸素的民族驕傲,拒絕為優帝曾經和薩珊波斯簽訂的綏靖條約而支付納貢。

其實從後世人的視角來看,查士丁二世的這倆條舉措都是正常人可以理解並且支持的。

優帝當年為了向西進攻,確實是在東線花錢買平安。晚期的那個綏靖條約,也最多只能被歸於不功不過。

之所以還沒被辱到和他宋的歲幣歲賜一個水平,主要是因為當年他倆簽條約的時候沒牽扯太多政治民族因素,並且哪怕有查士丁尼強行提檔次,但總體也處於衰退期的拜占庭確實打不過上升期的薩珊波斯。】

宋人:……

後世人最喜歡幹的一件事是什麽?

辱慫……

【但政策正確,你也要看時代和國情吧,大人!

他宋不敢撕澶淵之盟惹人唾棄,是因為他有錢有人卻不敢打。

而你老豆不敢撕和波斯的和平條約,批評之聲卻始終不溫不火,甚至更多的都忍不住在批判優帝那顆按捺不住,一想到開疆拓土就蠢蠢欲動的心,罵他在達成和平條約之後還要手賤繼續開戰,以至於把帝國拖入了東西雙線作戰的困境之中。原因是為什麽?

可不是後世德德和德德德雙線作戰造成的慘劇引起的後車之鑒——單純是因為你拜占庭沒錢啊!

優帝前面沒有個文景之治,幸好還有財政官出生很擅長搞經濟的摳門老頭阿納斯塔修斯一世,給他留下了32萬磅黃金的國庫遺產。

可是聽上去雖然很多,卻壓根不夠這個在花錢上面宛如劉徹再世的敗家子造作的啊!】

劉徹:?

孝武皇帝還沒來得及因為對方竟然也媾和過而失去興致,並且把其歸納進不配和自己相比的皇帝列表中,就被後世人一句敗家子給擊穿了護甲。

“打仗的事情,”他一下子竄了起來,對著天幕帶著不滿和一點被戳中痛點似的急眼:“打仗的事情那能叫敗家嗎?大軍的開撥、糧草的支出、前期的準備……這些錢難道不花,難道等著不花錢後打輸了花更多錢嗎?”

“我花的錢,除了打仗以外不也還有其他的功用嗎?怎麽就喊我敗家子了?!我哪裏敗家了?!”

“我爹給我留那麽多錢,不就是想著讓我建功立業一雪前恥用的嗎?我這叫子繼父志啊!”

天幕沒理會他,好似對照著嘲諷一樣,嘚吧嘚吧就講起了那位羅馬的“孝武皇帝”是怎麽花錢的。

【他又要在全國各地修覆水渠、浴場以及孤兒院、隱修院、旅店等其他公共建築,加強基礎設施和公共福利機構的建設;又要在帝國漫長的邊境線上維護修築要塞堡壘等軍事工程;又要出於自己的宗教熱情和統一思想、歌功頌德的目的修建索菲亞大教堂這樣的紀念性建築。

甚至在526-529年間一系列災難性的地震摧毀了包括安條克(西漢當年甘英出使曾經到過這裏)許多重要城市之後,他還要撥款,把這些曾經幹過的事業重做一遍。

在此基礎之上,他還要向東撥出經費維持和薩珊波斯的對峙狀態,保證帝國疆域不被侵犯。向西開撥軍隊,力圖實現自己建功立業的夢想。

時不時還要和周邊國家通過經濟往來維持一下外交關系,以確保羅馬的輻射影響範圍沒有縮小,他能夠通過外交軍事同盟,對於薩珊波斯進行進一步的威懾和警告。

他媽的,如果他不窮那就簡直沒有天理了。】

“我不窮——!”

劉徹直接震聲。

自從知道後世人覺得那查士丁尼和自己一模一樣之後,他覺得後世人每句調侃查士丁尼的話語,都有隱語回旋鏢似的紮在劉徹心頭。

“建功立業的事情,怎麽能叫做窮呢?!”

“我哪裏窮?我一點都不窮!”

【總有人討論優帝後期的政治,覺得他老人家在死了老婆當了鰥夫之後,在不少政策上顯得優柔寡斷不夠果決,惋惜狄奧多拉死得早,優帝失去了自己靈魂的另一半和政治上的最佳互補。

嗯,合理的。但有沒有考慮過:

哥們前半生有摳門老頭前前任的國庫作為造作的資本,但後半生哪怕手底下酷吏各個都是敲骨吸髓的好手,奈何本就沒油水的幹柴你再榨也榨不出什麽東西——連帝國龐大的貴族階層都被皇帝一視同仁扒了層皮下來,誰還敢在這個吞金獸面前表示自己有錢啊!(震聲)

更何況他的左膀右臂,拜占庭版本的桑弘羊,卡帕多西亞的約翰因為實在太不收斂野心,被皇帝用完就丟早早流放。同樣善於斂財,明顯張湯劇本的法學家特裏波尼亞努斯,死於皇帝執政後期幾乎能把人逼瘋的瘟疫之中。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他要是還能有錢去搞東搞西,那恐怕才會讓人傻眼皇帝你哪來的錢吧……】

本來想把桑弘羊和張湯拖出來證明自己生財有道的劉徹卡殼了。

他還真不知道自己這些財政官員活到了什麽時候,也不確信自己肯定沒有和那查士丁尼一樣遇到了大瘟疫,但是偏偏有一點,後世人又精準地戳中皇帝的痛點。

……能撈的油水都撈過一遍了,甚至能榨汁的也用了不少了,確實找不太到容易被皇帝敲竹杠的肥羊了啊……

劉徹:壞了,這下遇到真·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了。

怎麽會有人連手底下官員的技能點,甚至薛定諤的花光的國庫都能一樣的啊!

……總不會他也有兩個牛逼的名將吧?不會吧?

劉徹很想欺騙自己,說世上怎麽可能有這樣巧合的事情。但是一想到已經有了那麽多的機緣巧合,好像也不差那麽幾個,這反駁的話就心虛了起來。

【沒錢也就代表沒辦法供給軍隊後勤。拜占庭雖然在優帝手上聽著是東征西討,開疆拓土,滅人國家,收覆失地,好聽得一塌糊塗,但是它的軍隊實際規模其實少得可憐。

人口總量大約2600萬人的國家,名義上說有37.4萬人的國防兵力。看起來軍隊人口占比很高,實際上因為經費不足,加之部分必須用以維護邊防,它能夠動用投入戰爭的軍隊數目也就撐死15萬不能更多了(裏頭還肯定得有人專門負責後勤運糧這種瑣事,不參與實際戰鬥)

土木堡之變一波就能直接把拜占庭所有家底敗完還有餘!】

明人:焯

你怎麽回事啊!講的好好的為什麽要來傷害我們??

朱元璋被突如其來的背刺氣得滿臉漲紅:“這,這難道不正好證明了我大明家底厚嗎?!”

“土木之變之後,我們還能有足夠的力量保住京城,反擊瓦剌!”

但再多的話語都是蒼白的挽尊,朱元璋簡直氣得快磨牙了:去特麽的朱祁鎮,為什麽這傻唄孫子離他那麽遠,想錘人都找不到對象?!

朱棣:爹!放心,我來!

同樣“磨刀霍霍向豬羊”的永樂大帝陰沈下一張臉,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如刀的目光就掃向了一旁滿臉麻木的皇孫朱瞻基。

朱瞻基:。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回朱祁鎮那傻唄兒子他壓根生不下來啊?

孫氏早早就被他家長們隔離了啊!他自己也不樂意再找那女人了——想想朱祁鎮和她搞得各種幺蛾子,就感覺真的晦氣。

“……天幕結束我就去校場報道。”

打是不好意思打的,但是接受鍛煉磨礪軍事技能——誰來都挑不出錯吧!

【放眼整個查士丁尼時代的用兵情況,你會發現更慘的一件事:

在這十五萬人的數目裏頭,其實帝國大部分兵力——10.5萬人,還得常年因為薩珊波斯和帝國東北部歐亞大草原來的征服者的侵擾,而不得不屯駐東部以做機動部隊。

而在寄托著皇帝光覆羅馬榮光如此偉願的西部,哪怕是滅國戰力,很多時候兵力相較起來都顯得格外捉襟見肘:貝利撒留533年出兵北非征服汪達爾的時候,除了3萬多名水軍,帶走的陸軍甚至不超過1.6萬人。

老貝這一生素以能以少勝多聞名,所以哪怕在這樣窘迫的條件下,哥們依舊把對方打到滅國凱旋,把對方國王都給優帝帶了回去,不得不說一句戰神牛逼,不愧是優帝拿了韓信劇本的帝國雙壁之一。

但是老貝為什麽以能以少勝多聞名?

想必大家看了上面也就懂了:帝國家也湊不出來什麽十萬大軍給他帶啊!更別提什麽貝帥點兵多多益善了——老貝啊,人就這麽多,你看著點打吧!】

“拿我什麽劇本?”

韓信還惦記著前面的白馬之盟——或者說,自打天幕第一次降世以來,他和劉邦君臣之間的相處就充滿了時不時互相諷刺一波的激情交換意見,嘴上向來不饒人——於是平靜無波掏出了殺招,不惜把自己也帶下水:

“被皇帝忌憚到鳥盡弓藏甚至殺了的劇本?”

劉邦有時候理虧,會順著他一會。但更多的時候,老流氓習慣的是用揭人傷疤的方法互相傷害:“也可能拿的是傻不拉幾就挑戰皇帝底線,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就把皇帝給惹惱火了的劇本啊!”

“你??”韓信果不其然又被他激得跳腳,在漢初剩下三人平靜的目光中,擼起袖子就又開始和劉邦吵了起來。

害,習慣就好。要是不吵吵鬧鬧了,那哪還叫漢初君臣啊!

張良&蕭何&陳平:縱容微笑.jpg

【可以說,優帝時期帝國西部的開邊戰爭之所以還能夠比較順利地進行下去,主要還是因為優帝和劉徹在人生軌跡上宛如照鏡子一般的巧合:

誒,在抽臣子卡這件事上就是運氣比較好,經常出SSR,那你能拿我怎麽樣?

劉徹能把衛青從騎奴的位置上提拔上來,在外戚群體中搜刮出霍去病這樣的天才。

查士丁尼也可以在宦官群體中挑出納爾西斯讓他征服意大利,因為老婆的裙帶關系從而發現貝利撒留這樣的名將。

這兩人在用親竟是賢這件事上的運氣竟然能夠同樣離譜到反常識,實在是不得不讓人感嘆,你們真的不打算認個異父異母親兄弟嗎。】

劉徹:。

怎麽之前那微妙的預感還真成真了啊??

孝武皇帝尷尬地笑了幾聲,目光也有些迷離:五賢帝的時候都是東漢時期了,那他查士丁尼肯定比他時代來得晚對吧?

額,天幕都存在了,這鬼神之神,說是輪回轉世好像也不是不可能……不不不,他肯定不可能像查士丁尼一樣,把某個女人稱為自己靈魂的另一半,聽起來在老婆死後失魂落魄當了十幾年鰥夫似的。

劉徹,在沒必要比較的方面,重拾了自己獨一無二的自信!



劉啟: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是說,後世人你亂拉郎兄弟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我這個當爹的感受啊??

孝景皇帝無力地抱緊了懷裏的崽:謝邀,感覺養一個掌上明珠已經夠花錢了。如果再給他另外一個能把有著32萬磅黃金,如此豐厚的國庫都能敗完的虛假的崽,那是真的一點都養不起。

他真的一點也不心動!他相信他摳門的爹和那查士丁尼同樣摳門的前前任皇帝本意也不想崽那麽敗家!

——他還沒意識到查士丁尼的前前任不是他家的,於是敗起別人攢的錢是真的一點負擔都沒有。

【但查士丁二世呢?

他雖然和他養父一樣擔任過禁衛軍首領,但都比不上真正出生軍旅,通過奮力廝殺終於實現階級躍遷的查士丁一世,甚至還不如優帝早年好歹正兒八經跟在叔父身邊混過軍隊。也沒有優帝那樣的運氣和識人能力,能找出貝利撒留或者納爾西斯那樣的大將。

沒錢沒人,他就直接靠著一腔熱血,沖動□□了:不就是幹仗嘛,我養父可以我當然也可以,沖了!】

眾明君:瞬間心塞.jpg

盡管這並不是自家的崽,也不妨礙他們在看到對方如此舉動的剎那,有一種想要去吸氧的沖動。

這種事情真TM不是一句你行你上就能解決的事啊!不要盲目自信啊!

有些有著同款天真繼承人的當爹的瞬間和可能還看不見這樣局面的查士丁尼產生了心靈上的共鳴:能不能認清一下自己的能力啊?這事你真的做不得啊!

趙煦長舒出一口火氣——他是沒有這樣糟心的崽,但他知道既定歷史上他有一個比這還讓人糟心的弟——冷不丁就發出了一聲直擊重點的疑問:

“那查士丁尼,之所以死前還得找波斯簽綏靖條約,哪怕花錢也要換回邊境和平。該不會是老早就發現了他繼承人腦子不太好吧?”

既然腦子不太好,或者說,既然心太軟了。那就別和他養父一樣為了帝國利益在邊境上面殫心竭慮爭奪利益了。

安安心心搞搞內政攢攢錢,就當替他爹擦屁股,施行仁政緩和矛盾,說不準還能當個中上水準的明君——那什麽,越級碰瓷昭宣肯定不可能,但是“無亡秦之過”類似的評價,也不是不行啊?

趙煦:。

感覺好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真相。

【盡管成功從別的地方忽悠來了的援軍,但最後依舊喜提敗多勝少,以至於拜占庭重要的幾大邊境城市:安條克、阿帕米亞,乃至於維系東部安全的重要軍事基地達拉城都陸續淪陷。

不僅沒有得到分毫好處,甚至最後還是得掏錢買和平,優帝看了當時的局面恐怕會心肌梗死。

查士丁二世本人在得知這一噩耗之後直接精神崩潰,並且此後一蹶不振,罹患上嚴重的精神疾病:會發出各種動物的叫聲,驚恐地在宮殿裏四處奔走,躲在床下或枕頭下,試圖跳出窗外,甚至有人誇大地形容,稱他會咬自己的侍從,乃至於吃人。

他的皇後,狄奧多拉的侄女索菲亞,不得不在窗戶上安裝欄桿,以防止皇帝做出什麽威脅自我人身安全的事情。她甚至要求必須有人不分晝夜地在皇帝房間附近演奏管風琴,利用舒緩的音樂以安撫皇帝不正常的神經。】

宋朝皇帝:啊,熟悉的感覺。

趙禎虛著眼神:那可能還真是他劇本呢,打是打不過的,只能重新簽條約。瘋是真的瘋的,只能慢慢養著。

——他好歹精神失常時間很短暫啊!沒有跟對方一樣感覺瘋得沒有好轉了啊!

【嘖,所以說我常想吐槽,優帝你在對待家庭成員這方面,真的可以不用向著光武和孝宣看齊的,學學劉徹、學學曹操——!如果不知道華夏皇帝,那你以君一為榜樣啊!他也是個刀兒子不眨眼的冷酷玩意,能因為覺得長子威脅皇位想謀反,幹脆把對方先殺了的狠人啊!

別*他媽的*太戀家到甚至戀愛腦的地步了——是,狄奧多拉真的很好!

她值得你在559年,帝國軍隊戰勝匈人凱旋之後,命令軍隊繞道聖使徒教堂的墓前,讓整個帝國為之等候,讓整個君士坦丁堡為之屏息哀悼,都只為了讓你能夠停駐在她的墓前,為她點上一支蠟燭。

值得你將“以狄奧多拉之名”作為此後餘生最莊重不可違犯的誓言——不論皇帝此前幹出過不知道多少次,“帶著溫和的面容和平靜的表情下令殺害無數無辜者,洗劫眾多城市,沒收不計其數的財產”,讓人提心吊膽憂心忡忡,不敢相信他口中鬼話的事情。此後也多出了一道所有人都能安下心的真實。

——但大人,故劍情深的劇本為何在你羅還能再上演一次?

當年宣帝好歹能說出一句“亂吾家者必太子”,矮個裏面挑高個才捏著鼻子認了元帝。

結果優帝這邊呢?

索菲亞只是狄奧多拉的侄女!查二只是你七個侄子/外甥/侄孫當中的一個!

你*他媽的*就因為查二娶了索菲亞,是狄奧多拉最喜歡的崽,甚至願意把他收為養子,結果就完全不考慮其他繼承人,更不考慮溺愛孩子會不會導致傻白甜敗家的嗎?

你除了查二自己還真正收養了個小孩啊!那還是你堂弟的兒子,你堂弟當年和你一起被叔父養大竹馬竹馬,長大後為你出生入死,到處打仗,最後死都死在前線上回不了家——你這都不考慮堂弟家的小孩嗎?

小孩也隨堂弟愛你,願意為了你奔走沙場前線——結果你就把小孩單純當將領使,讓小孩在你死前都停留高加索前線回不來見你。順帶保證了查二可以順利繼位。

——媽的,拒絕皇帝戀愛腦啊我焯!】

劉徹:確定了,不是一個人,真的不完全像!

做出來的事情再像,在個人性格上也完全不一樣!

他完全想象不出來自己也會有類似的“戀愛腦”的一幕:那真的很恐怖好嗎!



劉病已:為什麽還有我?我真的不想出場!

真的很心累的孝宣皇帝看著天幕,盡管後世人替他解釋了他是在矮子當中挑高個,他心裏也沒什麽喜悅的意思:高個的皇帝都是這個水平了,真的想想就很崩潰的好嗎?

“……最起碼對老婆深情又不是什麽錯。”

他只能這麽喃喃自語:“說不準那個優帝也是差不多的情況呢?雖然聽起來剩下那小孩會打仗的樣子。但是會打仗不代表會治國啊?”

呃呃,反正不要再把他的“故劍情深”和“戀愛腦”放一塊了,真的。

【話題又跑遠了,我們再拉回去。

查二都走到這個地步了,相信大家都能明白,查士丁尼王朝的皇帝們,自己恐怕也是無福享受皇位世襲制的穩定了:可能這皇位有什麽詛咒。

他瘋了之後,索菲亞喜歡上了他英俊的前幕僚提比略二世,於是支持他成為了新帝。盡管之後提二出爾反爾,並不願意和老婆離婚迎娶索菲亞,但由於他此前已然得到了查二養子的身份,我們還是默認他屬於查士丁尼王朝。

結果提二也楞是沒有兒子,皇位最後便宜了女婿莫裏斯一世——隨著莫裏斯一世最後死於政變刺殺,查士丁尼王朝的皇帝們幾乎各個絕嗣,離譜的一塌糊塗。

絕嗣亡國難道是你羅野心勃勃+長壽能活+雄才大略+名垂千古+(希望皇位世襲)的皇帝們註定的下場嗎???】

劉徹:謝謝,這異父異母親兄弟還是別那麽像了,不想把這個離譜詛咒也過繼過來。

嬴政+李世民:——他們好歹長壽能活……

曹·重點錯·操&高洋&……:。原來真的有人能靠著勾引漂亮寡婦登上皇位啊??

天幕不管他們的異論紛紛。

【但是毫無疑問,拜占庭帝國的千年穩定,實際上從此受益頗多。

再加上優帝本人對於帝國東部基督教會的改造:他將皇帝稱呼為神在世界上的代表,進而將自己擡高於普通教士之上,插手教會內部的各種事宜,確定了君權神授,以及君權高於教權——或者說,皇帝即是東羅最高的教皇這一概念。

正是因為這樣的舉措,當西歐中世紀教皇成為了無冕之皇,各國王權不得不屈居教權之下的時候,拜占庭內部的東正教會始終乖順為皇帝所掌控。

宗教是皇帝出於政治目的可以塑造的產物:

查士丁尼可以因為自己對三位一體的支持而打擊一性論派,也可以因為一性論派在帝國東部行省以及想要拉攏的阿拉伯藩國之中盛行,而取消對其的打擊。聖像帶來的偶像崇拜如若有利於君主的統治,那就恢覆;如若不成,不過就是聖像破壞運動的重啟。

總而言之,在查士丁尼“一個帝國,一個教會,一部法典”的統治之後,拜占庭才終於確定了自己能夠延續千年,經歷無數動蕩,總能起死回生的基石——□□主義中央集權制度。】

仿佛一場馬拉松長跑終於結束,眾人終於在後世人突如其來的跑題當中,找回了它一開始想要說明的問題:

他們同樣仰仗這樣的制度,由始皇帝開創的制度。

【而同樣的功業,查士丁尼都是什麽年代的人了呢?

優帝是五世紀生人,六世紀開始統治東羅,盡管活得比較久不太好估量,但如果僅按他死於西元565年來算,中國這邊已經是北齊北周陳三家混戰的南北朝末期了。

楊堅都已經24歲,再過16年就要建立隋朝了啊——中國武德豐沛的隋唐第二帝國時期都要開始了,你羅制度怎麽還在“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吶?!】

【所以說始皇為什麽是千古一帝?理由多麽清晰可見。而李斯如果不犯扶立胡亥上位的糊塗,他的歷史地位又該如何為世人稱頌啊。】

嬴政長嘆一口氣。

話題終於要進行到他想知道的地方了。

【所以,李斯為什麽偏要犯這個糊塗,作這個死呢?】

【我們先回歸最基礎的問題,李斯其人,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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