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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番外1 商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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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番外1 商周

“——大象?”

因為天幕這一番甚至稱得上有些顛覆的話語而靜默住的氣氛,此刻終於有所松動。呆滯了半天的宋人腦中的思緒翻騰了萬千,最後在亂成一團毛線球的問題中,傻不楞登問出了那個可能最無足輕重的問題。

對,他們不想去思考為什麽那個歷史仿佛蓋棺定論認定的暴君,多少年來名聲跟著夏桀一起組成所有君主都不願被相提並論的紂桀之君的商王,幾千年後其行為卻多了幾分翻轉。

他們不想去思考,為什麽後世有些人會產生那種離譜而刻薄,仿佛對周朝天然帶著惡意,亦或者說對傳統和權威自然生出的反叛情緒,執著於標新立異翻案的新奇。

他們更不想去思考,思考一個在他們認真中因為殘暴,往往摻雜了昏庸無能這樣偏見的君主,為何仿佛還有著出人意料的大局觀,讓不少人跟著措手不及,甚至因為此前天幕種種對他們的批駁,產生了一種自己好像在這方面還不如對方的羞恥。

——那就談談大象吧,談談離譜的大象,為什麽在商代竟然還能存活在黃河北部,仿佛跟他們現在完全不是一種生物一樣。

這個話題其實也該被人鄙夷的:後世人那套氣候變化論又不是第一天講了,甚至連氣候變化對朝代變遷容易產生一定影響,除非那什麽生產力的發展達到一定程度,人力才可以戰勝天災的理論都闡述過幾遍,你現在還來質疑大象?

扯話題都不知道找個好點的?你不離譜嘛你!

但這個話題再爛,大夥也心知肚明比其他的來得合適太多。於是他們打著哈哈,心裏一邊罵一邊糊弄過去,只在心裏都留下了差不多同樣的創傷。

……憑什麽啊!憑什麽啊!

他們也很努力想要名垂千古的啊!怎麽人家千古罵名到頭來都比他們有存在感啊!

破防哩,不知道反覆勸說君主北上能不能賺點印象分。南宋那些抗金主戰派不是一個個在後世人口中都能留點德的嗎?尤其是那辛棄疾,後世人對他的偏愛都快滿溢出來了。

而天幕還在慢條斯理地繼續——這下的言論依舊在折磨他們脆弱的既有認知,甚至更上升到了些許道德層面的懷疑人生。

【其次,有一些關於他個人品行的否定,確實是對於商周時代,尤其是商朝風氣的一種誤讀。

盡管這並不代表帝辛其人是個好人,只能佐證他並不是一個歷代商王基因突變誕生的瘋子。

比如酒池肉林這個《史記》和《封神演義》裏頭雙重的經典名場面。】

許仲琳無辜地縮回了自己的手,甚至下意識吸了吸鼻子。

感覺自己好像有點感冒,不停想打噴嚏怎麽辦。冤有頭債有主,他寫小說是誇張了點,但紂、帝辛你的靈魂要是真在天有靈,去找司馬遷把這個謠言流傳下來的源頭啊!

他只是個可憐的要靠稿費掙錢給閨女當嫁妝的小說家而已啊!



司馬遷:阿嚏——!

【之所以有酒池這樣的誤傳,是因為商人普遍嗜酒。縱酒豪飲甚至稱得上是他們的一種生活方式,不少商人都有酗酒成性的毛病。

從現代角度來看生活方式絕對稱不上健康,即使那時候酒的度數絕對沒現在高。而又因為是用糧食釀造,在奴隸社會的基礎環境下,不太值得提倡,但依舊只能歸結於時代階層共同的局限性,也沒什麽特別好罵的。】

文人:……

喝酒這個問題確實是不少朝代都有關註過的話題——人總得有點自己的興趣愛好吧,喝點酒怎麽就不行了呢?

不少文人雅士就專情於這杯中之物,喝幾口微醺之後,得意之人吟詠風月,失意之人宣洩苦悶,無數理智之時不能輕易吐露的真情裝瘋賣傻似的含混在醉言醉語之中,誰也不知道今晚哪個傻子說的是什麽真心發言。

但如果在糧食短缺的年代,飯都吃不起了還喝什麽酒?不管私底下的達官顯貴們自己怎麽操作,王朝明面上多少得打擊和約束一番酒釀的存在。

所以這樣的行為確實如後世人所說,實在沒什麽新意。

【而肉林的起源則更兇殘一點。

商人會將獻祭所用過後剩下的牲畜和人的肢體進行懸掛展示,尤其是人牲的頭顱,常常會被懸掛於房屋外側的屋檐之下,某種意義上頗有伊藤潤二來寫風鈴的既視感和驚悚感。

這樣的舉措當然也不是紂王的首創。可不論是只有紂王時期周人才有辦法記錄下這樣的記載,還是周人為了安撫商代遺民,維系諸侯間關系,將商人所有的血腥傳統全都一股腦扔到帝辛一個人頭上去,他被迫頂上這個帽子也不算理虧。

同樣的道理還有被認為是紂王首創的“炮烙之刑”,說什麽為博妲己一笑而誕生的刑罰。其實這應當只是商人慣用的“燎祭”或者“燔祭”之禮,用火以燃燒祭品進行祭祀,只不過祭品是人而被誤解為一種刑罰。

——盡管也好不到哪裏去,古代血腥人祭的傳統要我們用現代人的道德去理解認同還是太恐怖了一點。】

文人:……您還知道啊!

怎麽說呢,對紂王個人的惡感詭異下降了,但對商代整個朝代的恐懼微妙上升了……兩相增減等於壓根沒什麽變化甚至有一種敬而遠之的沖動……

【但既然你帝辛都是商王了,給自家子民背背黑鍋不是基操嗎(搖頭晃腦)或者說,都是當君主的人了,給屬下或者不知道什麽東西背黑鍋不是一種基操嗎?

眾所皆知,所有皇帝都自帶一種背鍋俠屬性。】

秦·“萬惡之源”·始皇帝·嬴政:……

漢·“有亡秦之禍”·孝武皇帝:劉徹:……

唐·“改史第一人”·太宗文皇帝·李世民:我當初(未來)就多餘好奇那一句實錄記載!!

【但是,紂王作為一個亡國之君,他的統治是絕不可能沒有分毫問題的。

或者說,這世上本就沒有十全十美的人,都有著他們的局限性。哪怕是我們最終評價褒大於貶的千古一帝們,我們都不可否認他們身上存在的一些弊端。

哪怕有一些政策,我們會評價為“步子扯太大”“超越了時代”,仿佛真的應該為他們的“真知灼見”而滿懷惋惜。

但實際上我們應該知道的是,所謂“領先時代半步是天才,領先時代一步是瘋子”,不過是對失敗者的委婉寬慰。沒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瘋子”,我們該全心全意地去誇讚他。

很簡單,沒辦法認識到政策與當下的不相適宜,沒辦法認識到當前時代的真實和基礎,沒辦法實事求是,因時而變,腳踏實地將理想完成為現實的人,勢必永遠是沒有辦法成功的,也不值得被歌頌的。

所以王莽不是什麽穿越者,無數的巧合將這個制度唯美主義者,覆古學派的狂熱追隨者包裝成一個與真實的他背道而馳的先進的天才。本質不過是人類對於美好社會的期望亙古不變的樸素純潔。

所以楊廣不是什麽彪炳千古,李世民都活該感謝他的赫赫大帝。過於宏大的敘事將最根本的失敗原因包裹地過於渺小,無數雙眼睛忽視了血淚的吶喊,而那是將會索命的鎖鏈,註定要將仇恨者一同拖入深淵。

——你看,這何嘗不是一種因果輪回報應不爽。

紂王當然也該有自己的報應。】

李世民唇角的笑意淡了下來。

這個懷裏還抱著長子,身邊還坐著愛妻的年青皇帝,此刻身上那種仿佛天生的灑脫之氣減弱了幾分,換上的是更為嚴肅或者說莊重的神情,霎時便從一個丈夫、一個父親的身份中轉換開來,成為了一個皇帝。

他安靜地聽著,哪怕在聽見和他有過後世風評齟齬,讓他實打實生了一段時間悶氣的楊廣再被後世人拉出來出場的時候,眉梢也不曾被驚動哪怕一下。

直到後世人與此相關的話語暫告一段落,明眼人都可分曉接下來是對紂王失敗的剖析,他才從靜默中遲鈍地恍然,長舒出一口嘆息。

“受教了。”他誠懇地對天幕如是說道。

這是對天幕鬼神般出現給予他聽聞上下五千年歷史為鑒的感謝,是對後世人出於他們不知情的情況樂於分享知識的感嘆,更是對後世那樣一個可以為後世人培養知識和三觀的時代和後世人所學習拜讀過的無數璀璨先賢的感嘆。

——多美好啊,他有時真的會帶著點悵惘地如是嘆息道。

他的大唐當然很好,他為這個朝代一手帶來了貞觀之治,為接下來的盛唐鋪墊好了奏章的序幕。

他看到了盛世的繁華,聆聽見唐詩在短短數十年的時間裏光輝奪目壓倒了一片文學的領域,欣賞到一種風華和理念,在幾千年後的時代依舊有餘音回響不絕。

他為這樣的唐朝感到驕傲,他深愛著這樣一個幾乎可以稱得上由他一手締造的時代。這點毋庸置疑,哪怕後世的美好讓他都時而忍不住心生向往,他心中大唐的地位也不可能動搖分毫。

但他當然會嘆息,因為他也見到了安史之亂的動蕩,見到了“國破山河在”的殘破,見到了涇源之叛甘露之變,七世皇帝由宦官廢立的時局。

——他的大唐還可以變得更好一點啊。

後世人已然為他或多或少指明著一條道路,不是嗎?

李世民垂落下自己的眼,看著懷中的長子。

【首先糾正一個謬誤,一個鍋其實應該讓周人自己背好的謬誤。

紂王被周人罵不留心尊重祭祀,等於紂王廢除人殉了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誠然,比起武丁一人就出土了1060條人祭蔔辭,獻祭人數多達9021人,還有再加上531條沒有記載具體人數,以及無數可能施行卻尚且沒有被我們發現,僅出土現狀占據了殷商諸王69%人祭比例的彪悍記錄來看,其餘商王的人祭相較起來都頗有種小巫見大巫的感覺。

而帝乙和帝辛在位期間,人祭蔔辭只有117條,獻祭了104人,只有56條沒有記錄人數,相較起來好似是溫和了許多——卻忽視了周祭制度的出現,已然形成定制的規矩不再需要進一步的蔔問。

這些比起來顯得微薄的記載,只不過是在周祭按部就班祭祀之餘,臨時因為戰爭或是其他的因素展開的獻祭。

而武王如是詈罵的一個原因,很有可能是另一個大家沒想過的方向:

紂王除了用異族人牲祭祀,還熱衷於用商人貴族獻祭。

周發是批判這種行為的不道德,借以拉攏分化商人貴族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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