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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番外1 商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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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番外1 商周

【這位商王當然就是我們熟悉的子辛,未來的紂王帝辛。

他此番出獵抵達的帛地,現代有學者考證,認為是在今陜西省大荔縣,也就是渭河和黃河的交匯處稍北。

當初他的曾祖父武乙王正是在“獵於河渭”的時候死於雷擊,他此番旅程,除了行獵以外,很可能還包含了祭祀先祖的目的。

但是來都來了,帝辛的性格當中,始終保有著一種殷商之王代代相傳,流淌在他們血脈中的狂悖桀驁。他們因為掌握著這普天下最崇高神秘的通靈之術而往往自命不凡。

這聽起來不像什麽好事,但事實是這是一把雙刃的利劍。他們會因為這樣的傲慢而最終滅亡,卻也能得益於這樣超人的自信而成就偉業。

所以當帝辛抵達帛地的時候,他自然而然會幹出歷代帝王巡游在外時常牽扯到的一些政治目的,比如考察地方的掌權者。】

“……偉業?”

許仲琳遲疑著頓住了。他那充斥著各種奇思妙想光怪陸離的大腦極力運轉著,反覆將紂王在歷史上存在的那麽些記錄重又咀嚼揣度。最後依舊滿是困惑不解地停下筆,似是反問又似自語:

“紂王有什麽偉業?”

他不是那種最正統的文人,畢竟滿腹經史子集的儒生不太可能像他這般因著生活的壓力,毫無負擔順滑地試圖提筆寫點話本小說。年少時看過的太多雜談,到了最後成就了他侃侃而談瞎扯的資本。

他心裏大概知道紂王不是舉世之惡那般的罪人,因為他聽過子貢的發言,不過是“君子惡居下流”,所以“天下之惡皆歸焉。”,層層累積多出了種種罪名。

但饒是如此,他也被後世人這樣一出評價搞得有點摸不著頭腦:

不是,再怎麽說,他都亡國之君了。還能有什麽偉業?

你曾經諷刺過的隋煬帝楊廣那樣的“偉業”嗎?

許仲琳大為震撼。

【在同樣的窖穴中還有一片蔔辭,“唯衣雞子(殷箕子)來降,其執?暨厥史(事)?”

過去的學者往往把它當做是商滅亡之後,商朝的一位擁有王室血統的大臣箕子來降,武王占蔔該如何處置他的言論。

但是不管從現存的哪本關於箕子的史書記錄,我們都可以得出一個結論:箕子和帝辛之間存在很深的矛盾,甚至可能被帝辛囚禁,反倒和周人建立了較為深厚的情誼。】

曹丕挑了挑眉。

比起年輕時身上總自帶著一股憂郁文青氣息的葡萄王子,在這個時間線上成功熬過了註定死劫,當了個遠比歷史上的自己成功的皇帝的魏文帝,同樣是安靜地一言不發,表現出的卻更多是一種淵渟岳峙般的從容。

這份優裕感,哪怕他懷裏還抱著個孩子都沒能減弱分毫。

那個孩子當然是曹髦,在這條被天幕劇透過的時間上,在滿懷期望的長輩們的目光中誕生,剛出生後不久就被曹丕曹叡父子倆聯手搶走都沒多見幾眼親爹的曹髦。

……聽起來好像不太人道?

曹丕&曹叡:笑死,這孩子親爹是誰啊?

曹霖作為眼下曹丕除了曹叡以外唯一還活著的兒子,在多年以前就認清楚了自己不可能即位這一事實,在曹魏一朝堪稱殘酷嚴苛的宗室政策面前,老早就選擇快樂開擺。

要什麽努力?憑什麽他要努力?吃吃喝喝花天酒地醉生夢死不香嗎?

而這樣的糜爛生活,也輕易把曹霖其人改造成了一個標準的二世祖模樣。他性情粗暴,對家裏的婢女媵妾等都不太客氣,甚至如果頭頂上沒有親爹親哥的死亡凝視,簡直堪稱殘害。

曹髦是他的長子,卻也只是他的庶長子——他對這孩子親娘估計都沒多少感情,又指望他會對這個兒子有多少關註呢?

反正曹丕搶起孫子來一點也不手軟:不管是他哪個兒子的種,都是他曹丕的孫子,有毛病嗎?

本來因為後世人的劇透,曹丕就對這孫子滿懷濾鏡。在真的上手開始養孩相處後,他很快就真情實感開始真香——能被鐘會評價為“才同陳思,武類太/祖”的孩子,雖然此刻武藝還看不太出來,天生的才思敏捷聰穎機靈卻是肉眼可見的直戳曹丕好感度的。

於是此刻年幼的,還能稱得上小小一團的曹髦才能光明正大地窩在曹丕懷裏,帶著點好奇扯了扯文皇帝的衣領:“大父。”

“箕子作為商朝的王室,卻和未來周朝的關系頗為密切……”他很努力想要表達自己內心那種說不出來的怪異,但年歲和眼界的見識局限了他的發言,於是曹髦只能皺著眉:“我感覺,天幕說得好奇怪。”

前朝王室和新朝王室相互勾連,那可不就像司馬師兄弟和彭城王曹據,他那倒黴弟弟一樣嗎?你覺得奇怪多正常啊!

曹丕心裏這樣吐槽著,臉上卻沒什麽動靜,只摸了摸曹髦的頭,並不憚於將政治的陰暗面講給他聽。畢竟歷史上十三歲的曹髦,在處理自己的登基問題上面就已經表現得像模像樣了。

哪怕身邊有家臣為其謀劃,但能把整個計劃完美貫徹執行,並且臨場發揮不顯僵硬,就可見曹髦的才能,也就不需要曹丕為這個孫子多作什麽擔憂。

“商王室曾經一度流行王位兄終弟及,哪怕到了紂王的時候已經連續幾代父子相傳,箕子作為他的庶兄或者叔父,依舊在宗族中地位很高。一旦局勢生變,他便很有可能坐上那個位置。”

親手制定了曹魏一朝堪稱嚴苛的宗親約束制度,讓無數宗室都不得咬牙切齒感謝他的“大恩大德”的文皇帝面不改色,甚至唇角還多出了一抹笑意。

他一邊剖析,一邊還有點回想自己想法的錯覺,一時之間竟還有點新鮮感:“而紂王……我記得他並不重視宗室,甚至稱得上排斥。這很正常,面對著一群可能覬覦他皇位的貨色,他打壓也是說得過去的。”

“但這就是個選擇,他既然選擇不親近宗室,就要承擔起不親近宗室招致的後果。他的宗室顯然也就會開始防備他,乃至於不惜和外人走近,只為了得到足以與他對抗的力量。”

“——這就是背後的邏輯。只可惜箕子沒想到,他這樣做無異於驅狼吞虎。周人可不是那種他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忠犬,最後失去了自己本以為為自己爭取的皇位,也稱得上活該。”

曹丕笑著回答曹髦的疑問。

而年幼的孩子聽完只是蹙眉,冷不丁地,他擡頭,問出了一個讓曹丕措手不及的問題。

“大父?”孩子含著疑惑的眼眸清澈如水,“你在說箕子嗎?”——還是在質問你自己?

……

曹丕沈默了。

而天幕當然還在繼續。

【他若是投降,直接在被周人釋放後原地於殷都投降便是,何苦再跑到關中舉行儀式。武王又為何要詢問是否應該將其逮捕?

如果將這份蔔辭的年代定義到周昌的時候,那麽我們反而大致可以揣測一下,這句話的真實含義可能是:

殷商的箕子要駕臨周原,會被他逮捕嗎?還是可以侍奉他?

這就可以和上文帝辛的到來聯系在一起:巡游西土的君王派出了自己的使臣,探訪自己下屬的藩屬國。而商王向來生殺予奪的形象,讓周昌不免擔憂自己是否會被殺雞儆猴。

萬幸的是,他表現得很好,甚至博得了箕子的好感,獲得了可以去覲見商王,乃至於獻俘殷都的機會。】

天幕閃爍了幾下,繼而描繪出一座城池的全貌。

俯瞰著的視角在高空中挪移,極快速地走街串巷,讓人目不暇接,卻下意識順從本能驚呼出聲。

——這當然是殷都。

【殷都,有商一代最為恢宏的晚商都城,它的知名程度使得這樣一個朝代一度被冠以它的名號。然而在西周建立之後,周公卻將其徹底毀滅,連帶著父兄的記憶一起永遠埋葬在黃土之下。

此後數千年裏,對於殷都的記憶都只剩下小說家的只言片語,運用著自己的想象拼湊出模糊的印象,甚至將其與朝歌混為一談。】

陸西星:……

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心頭一顫,棄儒從道,自稱呂祖降世傳道親授丹訣,將儒釋道三家思想相雜糅,提出“性命雙修”的道教內丹東派創始掌門人那仙風道骨的姿態也沒維系得住。

這位身在嘉靖年間聲名遠播,怎麽看都值得我們的“太上大羅天仙紫極長生聖智昭靈統三元證應玉虛總管五雷大真人玄都境萬壽帝君”對他另眼相看,但是楞是早年頂著個才華橫溢的帽子九試不中的內丹家道士,此刻打了個噴嚏。

……不會吧?!他作為個道士向來很養生啊!他走得雙修流,練得房中術,講究陰陽調和相生,“真火無候,大藥無斤”,自然成就金丹啊!

怎麽突然來了個噴嚏啊?不會吧?!

完全想不到這一段和自己還能有什麽關系,陸西星皺著眉開始思考自己接下來的調養之路。



許某:贏!

【直到二十世紀初,盜墓者和考古學家們才有機會重新觸碰殷都,揭開古城神秘的一角,顛覆幹凈幾千年來所有關於它的敘述。將曾經在周昌周發父子腦海中,印象深刻難以磨滅的輝煌重現了分毫。

與後世規整的,方方正正四面由城墻保護的城池不同,殷都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封閉”。】

那穿梭的鏡頭停下了,正好將整個殷都的範疇都收入其中,讓人可以一眼看見城墻的缺失。

——劉徹簡直在喟嘆了:“我也想要這樣的工具,可以在高空將一切都收入眼中。”

軍事利器啊!可惜完全沒頭緒做啊!

【在商王華麗的宮殿區外,是眾多星羅棋布的商人族邑,他們和他們所擁有的產業、墓地以及人祭場宛如商王最忠實的擁躉,將其包裹其間。

而當幾千年前,文王帶著他器重的兒子們渡過黃河,北上進入殷都範圍,遙遙望見商王宮殿的尖端之時,率先映入他們眼簾的,是一片坐落在通向王宮的國都大道旁的制陶聚落。】

天幕仿佛應景地切換了場景。臉上還帶著好奇和些許惴惴不安的文王父子,忐忑地站在道路上向左右張望。

不少人的臉上露出了笑意,為著聖人的青澀而滿足了些許稀薄的玩味之心。

——然後下一秒瞳孔地震著扭曲。

【他們緊鄰著通向王宮區,布滿車轍的西大路,設置了自己的主祭祀場。】

鮮血自脖頸中迸發,潑濺似的噴灑在主祭者的身上。

撕裂的哀嚎擠滿了耳朵,眼睛裏看見了俘虜們的神態。還未上場的等待者精神崩潰著試圖逃走,紮堆似的聚眾嚎叫,精神失常般大聲狂笑。

不用擔心,不用擔心。好客的主祭人看見路人的神情,放聲豪爽著大笑,滿身是血地為他們解釋。商人尚聲,祭品的嚎叫是在向神祇稟告他們的強壯合格。所以叫吧,叫吧,大聲著叫吧,儀式還會繼續。

剝開祭品的皮有慘叫可以取悅神明,剖開祭品的心拿去燒熟可以回收利用,等到獻祭結束後他們還可以繼續享用。

來來往往的人流車馬自這祭祀場旁經過,有人行色匆匆熟視無睹,有人步履輕快駐足欣賞。

這場祭祀的人數好像不算太多,於是有人拍手提議,慢一點,慢一點!祭祀不能如此匆忙,玷汙我們對神明的虔誠!

所以主祭者含笑著點頭回應,被剁去肢體的祭品掙紮著,哀嚎著,咒罵著,扭曲著軀幹連綿著。這是一場圍觀者眼中足以獲得精神刺激和愉悅的盛宴。這是一場商人默認的表演,同樣用以向道路之神獻祭。

最後表演落下帷幕,好客的主祭者向著面色蒼白的過客點頭:

歡迎來到殷都,歡迎來到商。

恭喜你領略到了殷商王朝都城的氣象。

享受狂歡吧,異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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