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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番外1 商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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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番外1 商周

——這不是因為他不聰明,才能低下,認識不到這樣做法的弊端。

劉徹似笑非笑地從喉口悶出一聲聽不出悲喜的短哼,漫不經心地接上後世人的未盡之言。

他只是傲慢,堅定的認為自己真的是神選的化身,而平庸凡人的意見……?

他沒放在眼裏,宛若看著一只飛蛾撲火般掙紮在他的陰影之中。

而劉徹的目光也不會為這樣的失敗者而停留:他或許有著能和帝乙不遑多讓的高傲,卻更自信於自己的心力,用他橫溢著天才的才華作為俯瞰的資本,從而玩味看著前者亡國的下場。

——他不會成為失敗者。

【那麽,隨著季歷帝乙的相繼退場。商周革命的兩大核心陣營終於先後登上了歷史的舞臺。

我們先來說文王。】

後世無數儒家學子情不自禁豎起了耳朵,一雙眼睛和天幕難舍難分。其眼神之灼熱,假如真能轉換成實質的溫度,恐怕能把周遭全給點著了。

按理說,他們對文王的事跡怎麽說也都稱得上一句耳熟能詳,用不著後世人的科普,心裏還懷揣著幾分對它鋒利性的回避,總不該如此激動,仿佛什麽聚眾看熱鬧的吃瓜群眾。

但是——後世人的講述對他們有毒,天幕這位鬼神的偉力他們信服啊!

——這不是天幕能讓他們看到文王的真面目來著嘛(扭扭捏捏)被它各種從“平行世界”中截取的高清大圖蠱惑習慣了,現在看著那所謂寫意傳神的畫像,都有點被迫沈默了。

藝術是藝術,想看真人也是真心的嘛……

並且文王都講了,周公呢,武王呢,後世人和天幕總不會如此之吝嗇吧!

——大型粉絲見面會現場也不過如此了。

【周昌,或者用我們更熟悉一點的名字,姬昌,坐上族長之位的時候,按照估算,應該不過十歲左右。

他賢明的父親死在了遙遠的殷都,他來自大國的母親史書評價“目不視惡色,耳不聽淫聲,口不出傲言”,仿佛活成了儒家道德的先鋒代表,宛若東方的聖母瑪利亞,但實際上應該只是難以融入異域的人文,所以和周人之間存在著一層疏遠的隔閡。

族長的大權,在他的少年時期應該也是由家族中的耆老在旁輔佐(很有可能就是召公的父輩),而他的整個成長軌跡,也因此受到了商周兩方文化各自的影響。

最起碼,周昌對於占蔔的狂熱,完全就是商人的習俗。】

儒家學子:……

果然,後世人的敘述就是有毒。

原本見到了他們所向往的聖賢而眉眼舒展的儒生們轉瞬又露出了痛苦面具:

你真的不揭穿他們美好的幻想溫情不舒服是嗎?!

——就算他們心裏也有數,那樣刻板的描寫十分裏面有八九分都是誇大,被直白揭穿其實只是夫妻感情比較冷淡也很傷人的。

可是他們痛苦早了,後世人手裏攥著個大招,接下來平地一聲驚雷,平等地把所有對文王周公懷揣著一些朦朧向往的人炸得思維一窒。

【在周原的考古挖掘中,我們發現了一座坐北朝南,東西寬32.5米,南北長45米,總面積達1469平方米,相當於三個並列的標準籃球場大小的宅院。

它由三排房屋,兩進庭院和東西廂房圍攏而成,且有影壁遮擋外來視線,樣式仿佛穿越了千年,身在陜西卻和北京四合院頗有種神似。

這座夯土建築,經過碳十四測年,年代大概為公元前1095年左右,是現存最完整的先周建築代表。

而在其西廂房的墻壁下所出土的兩個微型地窖,裏面發現的一些東西,就好像微妙為我們揭露了這座大宅主人的身份。】

心跳如擂鼓。

額頭兩側的太陽穴不安分地鼓動著,他們隱隱意識到了後世人的言下之意到底指向何方。

於是時代稍近些,還能見到西周遺留的各種存在的人還好,而時代更遠,甚至可能都沒親身去過岐山的人,兩只眼睛此刻已然是一眨也不敢眨了:

好離譜,真的很離譜。你們那後世到底都挖出了些什麽啊!皇陵都不能滿足你們了,商周舊都都不能滿足你們了。你們直接對文王私宅下手了嗎?!

——後世人當然在內涵文王,不是在影射他的話,它何必又岔開一嘴去講這個話題。

【一個窖穴裏面存儲的是用來占蔔的甲骨,一共搜刮出了1.7萬多片。但可惜的事是大多是散碎的小塊,只有282片還殘留著刻字的痕跡。

另一個更為隱秘的地窖中同樣是甲骨,但數目就要少的多。帶著蔔辭的更是只有數片。

我們首先要強調的是,甲骨占蔔的起源雖然很早。

早在四千多年前的龍山文化開始,華北地區就已經開始流行用牛或者羊的肩胛骨占蔔吉兇。但是直到商人的到來才把他們進一步發揚光大,並且琢磨出了一種微妙的等級秩序。

因為甲骨占蔔的深層原理,其實是古人認為的一種通靈理論:占蔔者是通過向特定的神靈詢問神意,繼而得到需要他們進一步解讀的答案的。

所以每個階層的人該去問每個階層對應的神。商王能向歷代先王和上帝詢問,而比他地位低的人,是無權請教高級神明的,只能向自己的先祖,或者本地的土地神一類的小神發問。

他們的內容也基本上不能使用甲骨記錄。殷墟發現的甲骨蔔辭,絕大多數是商王的專利。而在殷墟之外,不管是盤龍城還是老牛坡,饒你是商朝重要的侯國,都沒能發現占蔔甲骨的痕跡,很有可能是不具備這樣的資格。】

盤龍城?老牛坡?

宋國人面面相覷:不是,那都是哪啊?

他們老宋人是商人的後裔沒錯吧?他們現在還是春秋戰國沒離商周特別遙遠吧?

這怎麽一個侯國都對應不上呢,後世人你有沒有什麽頭緒。

後世人:謝邀,後世沒人對得上:)

【換句話說,占蔔是商人的時尚和習慣,恨不得吃個飯喝個水都得來上一下看看運勢。但甲骨占蔔,卻是商王的專屬。而染指王者專屬的權力,無異於伸手去捋對方的虎須。

周原其他地方也是不見刻著蔔辭的甲骨的。

只有這裏,早在先周之際就被主人家埋藏在地底之下,用影壁等種種建築遮掩目光保證隱私,乃至於考古挖掘時都差點漏掉的窖穴裏,出現了這樣的存在。

出現了連甲骨上的蔔辭都要雕琢地謹小慎微,刻痕比蚊子腿都細,文字沒比粟米粒大到哪裏,拇指蓋的大小上密密麻麻寫了二十多個字,必須借助高倍放大鏡才能看得清楚的占蔔甲骨。

——我們很難不聯想到周昌,聯想到他那本所謂“文王厄而演周易”的大作,傳聞他在獄中推衍完善出的《易經》。想到這位占蔔狂熱分子。

這位向來勤勤懇懇老老實實治理部族,想著帶領著周人一起提高在商人藩屬國中地位的族長,因為自己的迷戀,觸及到了商王的禁臠,幹出了在商朝稱得上僭越的舉措。

如若事發,他即是傾覆之人。】

有人怒目:這是為聖賢之事,商紂無道,故而文王忍辱含垢行之。後世人怎可以罪名妄議!

有人遲疑:他們習慣用道德面貌去刻畫君主,習慣用聖君無私去規框皇帝。而以個人之私情,賭上大眾之性命,很難說這是他們可以認可的楷模。

而有人喟嘆:

文王說到底,他也是人啊。

【他狂熱,但他並不瘋狂。

他冷靜並清醒地認知到了這件事發會給周族帶來的後果,所以他躲進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裏,靠著安放在壁龕裏的油燈,席地而坐,在寧靜的夜裏默然宣洩著他一個人的狂熱,完成著他一個人的激情和事業。

他保守得很好。

直到三千多年後的今天,窖穴中的甲骨重現天日,我們才透過歷史迷霧的面紗,看見那個向來以沈穩、謙和、禮賢下士的,仿佛老好人般的和煦面容示人的明君背後,那鮮活的血肉。】

——何苦用偶像束縛住聖人的魂靈舉止。

“聖人不聖。”

李贄搖頭,輕嘆道。

狂生向來的豪放,此刻卻也收斂了鋒芒。低垂著的眉眼,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是一絲悲憫。

狂禪雖狂,到底也帶著個禪字,含著一份兼濟的柔情。

——奈何世人多崇拜。

【周昌在周原就這樣平靜而虔誠地生活了將近五十年:他將族長的大部分職責交給了年輕力壯的孩子們,比如長子伯邑考(他可能本名叫周邑),比如次子周發。自己一個人享受並追尋著和神靈溝通,探索世間萬物通行的邏輯,摸索著他自己的一套完整而玄學的世界觀。

除了對於隱秘占蔔實驗的過於狂熱,他的生活和別的臣服於商的部族長老沒什麽太大的區別,並且肉眼可見的沒什麽突變的可能。

但是,命運的軌跡有時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在黑暗地窖中出土的甲骨蔔辭如是向神發問:

“衣(殷)王田;至於帛;王獲田?”

殷(商)王來打獵了,到了帛地,王打獵會順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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