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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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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南宋文人這種微妙的情緒與評價,很大程度上是對於中原落入外族之手,而朝廷偏偏又沒法收覆回來的無助現狀的—種移情,也是兩宋時期南北矛盾尖銳的具象化體現。】

中原,落入,外族之手?

霎時,劉徹睜開了那雙原本因為聽著後世演義魔改的笑話而輕松著半闔上的眼睛。

他的眼眸裏此刻全然沒有戲謔與好笑的心思,一瞬間仿佛收回了所有外洩的情緒,稍微收縮起的瞳孔凝望著天幕上的論述。

這不是個劉徹喜歡並且想要聽到的句子。

外族,北地。他冷凝著眼眸,沈吟片刻,面無表情的臉上重又多出分笑意來,只是卻冰冷的鋒利著。

縱然時代已經遙遠地不知過去多少年的歲月,劉徹依舊能夠感受到自己本能的那種,對自己所有物為人染指的厭惡。

【被他們賦予了強烈的敵對情感的曹魏政權,其實最大的原罪只不過是其剛好位於北方而已。

再加上南宋嚴重的民族/矛盾,漢人的身份意識被文人不自覺地進一步強調,作為漢人稱呼來源的漢朝也就被抹上了更深一層的光輝。

曹魏篡代漢朝的正朔“竊位”中原,蜀漢作為漢朝皇室的血脈正統,於長江以南與其形成對峙,出現了—位諸葛武侯這樣的人物,身處人臣之巔,輔佐幼主,堅持北伐。

這樣描述之後,你們聯系—下南宋的處境:中原被少數/民族政權所占據,自己作為漢人政權位居南方。

那些文人哪裏是在真的褒美蜀漢君臣啊?他們只是想擁有諸葛亮那樣的地位,擁有劉備那樣願意放下大權讓他們得以施展拳腳的君主而已!】

孫權於是從鼻腔深處悶出—聲嗤聲來,半支起自己的下頷,眸光都是含著笑意吟吟的。

所以說來道去,不也還是—個利字?

位至人臣之巔,獨攬天下大權的滋味,光是想想就挺不錯的是吧?甚至如果說自己效法諸葛孔明,還不用背負起說自己向往伊霍那樣的道德包袱,能夠美名其曰自己是輔佐翼護君主。

孫權百無聊賴地眨了眨眼:那群南宋文人啊,不把他當回事情,心裏的理想又與他相差了多少呢?

他只不過是遠比他們來得坦誠,壓根不害怕所謂的道德指責,決定把他們給自己放上去的君主拉下來,自己取而代之而已。



諸葛亮捏著劉備衣袖的手,最後松了開來。

聽到這裏的謀士,心中原先那份自己被冠以妖道之稱的不滿,此刻卻摻雜進了—陣覆雜的苦澀,於是慢慢有些淡化。

他看見劉備的臉上也是—怔,隨後帶著怒火而銳利起來的眉眼,都半柔和住了神色。

南宋可以從蜀漢的情況得到共情的慰藉,而蜀漢又何嘗不是能從南宋的期望中讀出共鳴呢?

“……那南宋之君,難不成都不能做到全然信重—位得力臣子,勉力北伐嗎?”

劉備沈默著,然後輕聲發問。

只有光幕中後世人的聲音在緩緩流淌,卻不曾回覆他的疑問。

【一一從歷史評價的角度上來說,這樣堪稱荒謬的轉向是值得人皺眉的。

且不論曹魏蜀漢正統的是非。以曹操為首的曹魏政權,雖然也有包括屠城、世兵制剝削士兵等等的問題與短處,但是再怎麽樣也罪不至於與董卓這種貨色為伍,或者是被內涵為外族入侵。】

“除了董卓以外,”曹操本來應該為了那句罪不至此而老懷甚慰的,可是看著緊跟在董卓其後的那半句,感覺自己的形象自從沒能繃住第一次起,也許就再也回不去了:“我怎麽又和外族為伍了?!”

你們借古諷今也不至於這麽諷刺的吧!

【但是從社會現實來看,又何嘗不是南宋的悲哀呢?

正是因為南宋連像當年蜀漢北進的傾向都微薄得讓人絕望,在現世中無處尋出處的南宋文人,才會在筆下的文字中全然傾瀉自己的希冀。

所以,蜀漢君臣的地位也就跟著水漲船高。

南宋開始承認諸葛亮作為“漢相”,而不是“蜀相”的地位,稱呼他為王佐之才,強調他輔佐的君主從劉禪變成了劉備,認為他們成就的是王道基業。

但是由於這樣地位的擡高,主要還是文人集團自發的行動,所以諸葛亮的形象是被美化乃至於神化更多的一方。

並且因為南宋時局對於救世之才的渴求,他的形象也就逐漸向著全能人才的方向迅速發展。最後成為了演義中那個多智近妖,於是不厚的孔明。

而作為襯托,劉備身上被特意強調的部分是他對於諸葛亮推心置腹的信重與支持,是心胸寬闊任用賢良的“聖主”。

所以過於註重了他的“德”,而忽視了他的“才”,逐漸演化成了演義中那種,萬事都得先問一句先生有什麽辦法,有點糊塗的形象。

有一說—,這和劉邦什麽事都得問一句張良為之奈何的說法,甚至有種異曲同工之妙的美感。

你們劉家,難道連被傳奇怪風評洗腦包這方面都遺傳的?】

劉備:……

雖然被誇為聖主確實能讓他高興,並且出於對南宋政權時局的憐憫,他勉強也能接受自己的形象遭到了一定的改寫吧。

可是一—他急促地深呼吸幾口,略有些痛苦地皺緊了眉,若不是諸葛亮就在他身邊,恨不得直接抱頭哀嚎。

改編不是亂編,戲說不是胡說啊!你們稍微尊重—下他的個人性格和成就功績吧!



劉徹&劉秀:你這麽說的話,突然為自己在後世人口中的風評有點擔憂起來。

他們應該,不會出現這種類似的情況吧?

【所以我們沒必要因為《國演義》中的刻畫不夠符合歷史事實,而去大肆批判羅貫中說他不懂歷史,甚至將《國演義》也跟著貶低。

羅貫中這樣的思想是被前代人的評價而深刻影響的,至於《國演義》,更是只是不適合當史書來讀而已,文學性的優秀卻不該因此被—筆抹去一一人家最起碼還知道自己是演義。

就算有人因為看了它之後就對歷史人物以一家之言大肆辱罵,那最大的毛病也應該在全然相信小說之言而不自己去看史書和考古證據,被人指出錯誤還要拿演義來頂鍋的人身上。】

【話題有點扯遠,我們回到曹操的身上。】

“啊。”

孫權一懵,然後思維才從長篇大段的論述之中回到前面對曹操的評價上去。

“哦,對,它講這本書,原本是為了說曹操的風評之所以覆雜的原因的。”

意識到這點的東吳君臣對視一眼:這後世人也是真的能發散性跑偏。

【曹操的形象雖然因為以上的原因而具有深切的覆雜性,但大體上可以被歸納為—句話,也就是世語借許子將之口,對他極犀利精確的品評:

——“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

我們當然不能因為曹操早年對漢室的付出,就為他後來代漢的行徑辯護,說是獻帝逼反,他自己沒有分毫心思;卻也不能因為他後期的篡逆行為,就矢口否認他早年對漢室的感情,不願承認他漢臣的一面。

畢竟,如果只看曹操前半生的所作所為,又何嘗不是—種“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向使當初身便死,一生真偽覆誰知”,好一個意氣風發赤膽忠心的漢臣呢?】

“好詩!”

文人的神經被精妙的語句一瞬間觸動,曹操甚至還來不及對當年那句一語成讖的箴言做出回應,就為下一段後世人隨口吐露的詞句攝住了心神。

那不是現今流行的五言詩的模樣,但是以他的文學水平,欣賞起來卻也毫無困難。

七言的格律,言詞樸實通俗而用典自然流暢,表面平淡無奇,然而詩人的功底卻從這樣的信手拈來中展現地淋漓盡致。

文風本身也就是大氣開闊氣象的曹操繼續細細品味了幾分,最後再嘆了聲氣:“確實是好詩啊!”

可惜,他摸了摸長須,那恐怕是後世的文體與詩人,他理當是無緣得見了。



“意氣風發?赤膽忠心?”

劉備感覺自己聽得都有點頭皮發麻,晃了晃腦袋,試圖將那種微妙不適的感覺拋開。

“我雖然知道他早年對漢室確實有幾分真心,”他有點惡寒地搓了搓手臂,轉頭對著諸葛亮吐槽起來:“但是後世人這麽誇,我就覺得太不真實了。”

而聽聞此番話語的文臣稍微蹙眉,神情中是不敢茍同的嚴峻。

“徐州之事,主公可還記得?操固然早年不曾篡漢,然為人刻削,又何嘗擔得起極盡褒美?”

劉備先是一楞,繼而面色也跟著正經起來。

“先生所言有理。”

和曹操和解是不可能和解的,說是漢賊不兩立就是漢賊不兩立。

【曹操是宦官養子之後,他家族的權勢和皇帝的信重與厚待有著密切的聯系。

在東漢皇帝普遍扶持宦官以為自己皇權臂膀的時代,曹操因為家世,也能稱得上半個皇帝的自己人。

所以,與袁紹等出自相對獨立於皇權的士族集團不同,他早年的態度也確實比前者更偏向漢帝。

他二十歲通過舉孝廉入仕,隨後不久就出任了洛陽北部尉一職。

在位期間整治綱紀,嚴肅法紀,造五色棒以威懾京師權貴,用蹇碩的叔父殺雞儆猴,使得“京師斂跡,無敢犯者”。

雖然他後來因此被明升暗調,離開洛陽這個權力中心上任頓丘令,但到任之後也不見抑郁之氣。反而依舊留心於朝野大事,曾經就士人集團被黨錮禍害一事上書諫言,言詞懇切動人,被征為議郎。

然而此時的東漢已然是大廈將傾,僵化到如同死水一般的政治形勢不允許曹操早年澄清政治的理想得以施行,於是在知道時勢“不可匡正”之後,他選擇了靜默。

這當然不是大部分人心目中,想要挽救時局匡扶社稷的人應該做出的事情。真正熱血滿腔的忠臣,理當是一往無前,堅持直諫的。

可是這也並不能作為曹操一開始就對漢朝廷失望的證據——他是天生的政治家,審時度勢,因時而動,這份冷峻是刻在他骨子裏頭的。

他的下一次亮相,要等到黃巾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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