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if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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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if線(二)

周妙一進石崖, 周圍頓時更為幽暗,伸手不見五指,石崖之中的縫隙越來越窄, 她不得不落後李佑白半步,可是沿路實在太黑了, 涼絲絲的冷氣像是一股又一股地從石壁往外冒, 周妙不敢松開李佑白的手腕。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 他雖然無言地朝前走, 卻也沒有掙脫。

走了一小段路,狹窄的走道豁然開朗,不知是哪裏透進來的一點光亮,照得地上水光搖曳, 周妙擡頭望去,此地像是一個封閉的石窟,雖然昏暗,但依稀能分辨出頭頂倒垂著一塊塊白色的石頭。

“這裏與暗河相連,另有一處出路。”李佑白出聲道。

周妙稍稍放下心來:“殿下英明, 殿下記得出路麽?”

李佑白終於回身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幽幽亮,寒颼颼地望著她。

李佑白不待見她。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然而此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正準備憋出一個燦爛點兒的笑容,卻覺鼻尖一癢,趕緊低頭打了一個噴嚏, 渾身又是一顫。

李佑白蹙緊了眉頭, 沈聲道:“出路應該就在前面,只是需得小心, 靜待一會兒,確認外面沒有南越人的蹤跡後,我們再出去。”

“嗯”周妙低應了一聲,卻又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石窟中的溫度本就比外面冷上幾分,濕漉漉,黏糊糊的衣裙貼著皮肉,透出徹骨的冷來,她抱住雙臂,不禁哆嗦起來。

李佑白又行數步,停在並無亂石的空地旁,經月被風卷進來的碎葉積成了薄薄一層。

摸出了腰間的火石,雖在水中泡了一會兒,但他擦過幾個來回,微弱的火光亮了起來,落到地上的枯葉堆上,橘色的火光亮了起來,空氣中仿佛多了幾分溫熱。

李佑白的身影被徹底照亮,他身上的黑衣,深深淺淺,水跡顯然未幹,他卻掃了一眼數步開外的周妙,卻忽而背過身去,道:“你過來罷。”

周妙下意識地低頭查看,她的衣裙濕透了,緊緊地貼著她的皮膚,如今被火光一照,素色的衣裙下恍惚透出了茜色的心衣。

呃,還是夏天啊……確實有那麽一絲絲尷尬。

周妙臉上微熱,頓了頓,見李佑白背對著她,僵立原地,濕發披散腦後,發梢時而滴下水珠。

她加快了步伐,走到火旁,盡快烤幹了衣裙,他也能稍微離火堆近一些。

周妙在火前蹲坐了一小會兒,僵冷的四肢被烤得暖烘烘得,胸前的衣襟似乎已經半幹了。

她抱緊了膝蓋,假咳一聲道:“殿下,不若也離火堆近一些?”

李佑白轉過身來,目不斜視地跪坐於火前。

他的臉色蒼白,只有一雙眼睛倒映著跳躍的火光。

洞窟寂寂然無聲,只有火光與青煙偶爾被風吹得呼呼輕響。

李佑白近乎肅然危坐,雖不言不語,可周身氣勢淩厲,周妙離他不過半臂之距,這過於壓抑的氣息令她如坐針氈。

她於是又假咳一聲,問:“殿下,可知李小將軍在何處?我們眼下又在何處?”

思來想去,她和李佑白的共同話題,還是以李權開場比較妥當。

李佑白側目瞥來,答道:“李權去了豫州,眼下我們在南越。”

“豫州?”周妙驚訝道,“為何李小將軍要去豫州?”

“他去豫州是以為南越人挾持了你,去了豫州。”

周妙一聽,心中不由大為感動,李小將軍竟然真的特意去尋她了。

她啞然片刻,李佑白卻問:“你知道挾持你的是何人麽?”她擡眼一看,他正目不轉睛地望著她。

“好像是個叫圖博的南越人,我聽見他們叫他的名字了。”周妙答道。

“哦?”李佑白似笑非笑道,“你還聽見了什麽?”

周妙搖搖頭,“別的也聽不懂了,他們把我綁在車裏,一路疾行,到了河邊才走走停停,馬車掉下河的時候,我才逃了出來。”她默然片刻,擡眼道,“多謝殿下救我。”

她的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映著火光與他的臉孔,她臉上的表情難得的真摯,因為坐在火前,她的唇色亦有了血色,殷紅如血。

李佑白兀自轉開了眼,冷冷道:“不必謝我,今日若我不救你,往後我與李權恐生嫌隙。”

周妙笑道:“無論如何,殿下肯帶著我這樣一個累贅,已是大恩。”

李佑白垂眸,“嗯”了一聲,覆又沈默了下來。

雖然同樣是沈默,可此刻的寂然無聲卻比先前融洽了許多。

周妙抱著膝蓋,只覺累極,她將下巴擱在膝上,坐了小半刻,便朝前一點,剎那驚醒了她的睡意,周妙睜開眼只見李佑白端坐如初,雙目輕闔。

橘色的火光下,他的臉色看上去分外柔和。

李佑白之所以會來南越,大概是為了用火丹埋伏南越,並且他大概也在找女主吧。

若無意外,此時的簡青竹應該在南越王都為王後儺什娜治病。

他們難道要往王都去麽?

蔣沖是不是已經在南越境內,等待接應他呢?

周妙胡思亂想間,李佑白已睜開了眼:“你在想什麽?”

她忙道:“我在想出去之後,該如何是好?”

李佑白心道,帶著周妙誠然是個累贅,可是如今南越守備森嚴,也無法再尋人將她送回去。

他沈吟片刻,道:“你我出去之後,順流而下,便是王都,到了王都,有了人手,他們便可送你先行回拓城,與李權匯合。”

周妙頷首道:“但憑殿下吩咐。”

*

她跟隨李佑白自石崖另一處出口轉出來時,天光已經微明,眼前的河道曲折蜿蜒。

河畔林深樹密,仿佛鮮有人跡。

李佑白像是從前來過,駕輕就熟地找到了一條林道,行了半日,方見一處村莊。

直到此時,周妙才發現李佑白會說嘰裏呱啦的南越話,他給了一個莊民一些南越錢幣換了兩身粗布舊衣服。

周妙有些吃驚,細細想來,又覺正常,李佑白八歲便進了池州大營,既毗鄰南越,他又正是學習外語的好年紀。

周妙不由地多看了兩眼李佑白。

他自換了粗布男裝,一身黑衣,除了布料不同,同樣是窄袖交領,他看上去爽朗利落,亦無差別。

女裝的那一套留給了周妙,是褲裝,而非裙,令她行路時方便了許多,只是上衣白領豎得極高,頭發披散下來過於別扭,她便學了南越人的樣子,在腦後紮了個馬尾,順勢將發間的螺鈿梳背也摘了下來,小心地收藏進腰包裏。

李佑白垂首望去,忽問:“這是你自家裏帶來的物件麽?”

周妙見他的目光落在梳背上,笑道:“倒也不是,此乃去歲端午龍舟節慶,李小將軍送我的賀禮。”

端午龍舟節慶?

李佑白眉心驟然一跳,脫口而出道:“你似乎在固遠候府借住了大半年光景?”

周妙轉眼看他,見他臉上並無多少表情,但這幾日相處下來,他好像終於不那麽討厭她了,甚至開始真正地與她寒暄了。

她笑瞇瞇道:“算來確有大半年,我自袞州來,便一直借住於固遠候府,本是選秀,但……我不想進宮,求了夫人,才在侯府留了下來。”

李佑白眉頭蹙攏:“你本是為選秀而來,為何又忽而不願進宮?”為了李權?李權就那般好,比宮裏的榮華富貴還要好?

周妙心道,那她可不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殉葬,這誰頂得住,嘴上答道:“殿下既然垂問,我便也不瞞殿下,進京選秀本就非我所願,是受家中逼迫才不得已進京來,宮中是好,可是我志不在此。”

李佑白眉心漸漸舒展開來,又問:“你這是何意?為何志不在此?”

周妙側目,見他問得有些認真,笑了半聲,一五一十答道:“陛下自是天威浩蕩,可宮中女子實在太多了,傳說後宮佳麗三千,我不願意成為三千人中之一,若真有了心上人,我便只想和他一個人一心一意地呆在一處。”

李佑白眸色微暗:“你如何知往後李權會一心一意待你?且道,尋常男子納妾亦非鮮見,更莫談堂堂固遠候府,李將軍?”

周妙被他迎面潑了一盆涼水,心中微惱,臉上依舊笑道:“若他真有納妾那一日,我願賭服輸了,和離在大菱亦非鮮見。”

李佑白唇邊將露出一點笑意,又聽周妙道:“一心一意待人亦非難事,試想,倘若我亦有很多夫君,李小將軍是正夫,過後,我再納其餘夫君,他能咽的下這口氣麽。”

李佑白的臉徹底黑了:“如此離經叛道,你實在太過放肆了。”

她怎麽就放肆了呢?

周妙不以為然,她要是穿到一本“女尊”小說,這完完全全就是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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