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if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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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if線（二）
迎著李佑白銳利的視線, 周妙聳了聳肩，微微笑道：“殿下恕罪，我方才只是說笑罷了。”說罷, 她扭回了臉，加快了腳步往前走。
李佑白曉得她並不只是在說笑。
若是李權並非一心一意, 她真會同他和離, 而她其餘古怪的念頭, 更是荒唐至極。
不過……李佑白轉念又想, 情愛恩義，本就如縹緲浮雲，何必苦苦執著。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二人離了村莊, 沿著蜿蜒的暗河徐行。
林中鴟鸮鳴低低叫了一聲，周妙側目去看李佑白，見他忽而停下了腳步，示意她噤聲。
周妙立刻也停了下來。
遠離村莊的河畔林道，幾無人煙, 可過了短短半刻, 像是劃槳的嘩啦聲響自河面遙遙傳來。
李佑白回頭望過一眼，繼而捉住周妙的一側手臂, 閃身到了樹林深處, 兩棵合抱的巨樹幹擋住二人的身影。
河水昏暗，飄來的木船掛了盞盞風燈，遠望去, 宛如暗夜白火招搖。
飄來的木船共有十數條, 南越甲兵立在船頭，正往王都的方向行去。
不曉得此船隊與當夜埋伏李佑白的南越人是不是同一夥人。
周妙躲在樹後, 屏住呼吸，她身側的李佑白似乎也放緩了呼吸，他目不轉睛地觀望著河面上的木船，左手卻按住了腰間的短刀。
木船一艘又一艘自河面劃過，翻攪地水聲泠泠，卻無一人說話。
立於船頭的南越人目光掃過河岸，亦是極為警醒。
可是，周妙看來看去，都沒有看見圖博的身影。
眼見最後一只木船將要行過，船邊立著的人卻不像周圍的南越人，反而是一個身著青色襕衫的男人，他頭豎黑冠，分明是大菱人的打扮。
風燈之下，他的面目清秀，可是張生面孔，周妙先前從沒見過。
她轉眼去瞧李佑白，卻見他輕蹙眉頭，目光緊隨其人。唇邊露出一絲冷笑。
他好像認識那個人？
待到船隊行得遠了，白晃晃的風燈再瞧不見，李佑白才自樹後走回道旁，開口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需得盡快往王都去，只是水路林道再不能行了，明日一早你我便要去城鎮尋些馬匹，扮作行商者。”
周妙答道：“但聽殿下吩咐。”
“此一行，你不必再換我殿下，明日起你可喚我……”他沈吟片刻，“公子”在南越不合時宜，又道，“你可喚我，阿篤。”
阿篤，周妙記得這個好像是李佑白的小名？
她於是又點了點頭，從善如流：“嗯，阿篤。”
月下靜夜，倏爾之間，萬籟俱寂，唯獨周妙的嗓音又輕又緩，皇後喚過他‘阿篤’，在他年幼時，李元盛也曾偶爾喚過他一聲‘阿篤’，而他的師父李融也會如此喚他。
聽來皆不覺有異，可是由周妙念來，聲聲入耳，佛若風吹淺浪，無端又掀波瀾。
李佑白眉心輕輕一跳，胸中忽而湧起一種陌生的鼓噪，令他不悅地抿緊了嘴唇，不再多言。
二人沈默地走出了林地，往緩坡而去。
坡下有一處破敗的舊祠堂，堂中供奉的是南越國祭拜的雨娘娘。
天色已晚，二人只得在舊祠堂歇息一夜。
李佑白升起了火堆，以驅避獸類。
周妙坐在火前，思來想去，終究按捺不住地問道：“先前船上那人是南越人麽？殿……阿篤認識他？”
李佑白適才側目瞥來：“你認得他？”
周妙搖頭：“不認得，不過，看他的打扮的確不像南越人。”
李佑白笑了一聲，不答反問道：“你聽說過禮部孟侍郎麽？”
禮部孟侍郎？
周妙依稀記得書中泥佛藏金獻給孟仲元的人就是禮部侍郎。
但是泥佛被李佑白揭穿後，孟侍郎一家似乎都被流放了？
她記得在固遠候府時，李權與李融也曾談及過此案。
她斟酌了片刻，答道：“依稀聽李小將軍提起過此人。”
李佑白眸色映著火光，明明滅滅，“哦？李權倒是有心。船上之人是孟侍郎之子，孟瀾。”
周妙沒聽過此人名號，微微放下心來。
不料，李佑白繼續道：“我記得你自袞州來，是麽？”
“嗯？”周妙心中一跳，低應了一聲。
李佑白牢牢地盯著她的眼，道：“孟寒原是袞州知州，興許你此前真見過？”
周妙幹笑了一聲：“滄縣地處偏僻，進京之前，我鮮少出門，自沒見過什麽孟侍郎。”
“原來如此。”李佑白淺笑道。
周妙隨之一笑，心跳撲通，只得轉過眼，不敢再問。
月落日出，天明過後，二人依計往附近的城鎮尋了馬匹。
因是趕路，兩人本就風塵仆仆，李佑白又往自己臉上抹了灰，馬舍的南越人問了一陣，眼見銀錢充足，到底還是把馬借給了他們。
周妙從前沒騎過馬，磕磕絆絆地上了路。
到達王都城外時，已是五日過後。
李佑白打算趁夜進城，周妙猜想蔣沖等人大概已經在城中等待許久了。
她暗自嘆了口氣，見李佑白的黑馬停在了河邊，便也打馬而至，艱難地翻身下馬。
她的雙腿顫顫，膝蓋內側更是火辣辣地疼。
騎馬看上去很美，騎上去是真的疼，尤其是連日地騎馬。
但是，她也實在不該抱怨，落得如此境地，當務之急定然是到王都與眾人匯合，越快越好。
李佑白顯然已經放慢了速度等她，若是他孤身上路，定是晝夜疾行，想來根本不必每夜都要另尋容身之處。
哎。
周妙扶住膝蓋，慢慢地蹲到了水邊。
李佑白垂眼望去，見她撥了水擦拭腕上的泥漬，她的身軀還在微微發顫，仿佛依舊忍受著身上的苦楚，可是，這幾日來，她卻從未多言，哪怕翻身上馬時，時而咬牙切齒。
她蹲在水邊的身影瘦削，像是比他初見她時瘦了許多，白裳罩住的雙肩顯得空蕩。
他心念微動，腳步不由地上前一步，他將伸出手去，周妙卻已回過身來。
她睜著一雙眼，只疑惑地看向他：“怎麽了，阿篤？”話音未落，數聲馬蹄疾響落在身後。
李佑白循聲望去，只見兩個南越兵士打馬而來，說說笑笑，似乎也是為飲馬而來。
眼下這個時辰，不該有人巡邏此地，這兩個南越兵士不曉得為何落了單。
他們見到河邊有人，俱是驚詫，嘴裏喊了幾聲南越語。
聞聲，周妙迅速站了起來。
其中一個南越人生得尤其高壯，鼻梁上有刀疤，一眼看去，兇神惡煞。他的目光掃過周妙，落到李佑白臉上，楞了數息，厲聲道：“菱賊！”
李佑白此刻也認出了他來，來人正是從前儺圖的隨扈鬥阿朵。
鬥阿朵雙目怒瞪，口中大喝一聲：“喚人來！”
另一人立即摸出胸前掛著的竹哨，重重一吹，尖利的嘯聲刺破長空。
李佑白捏穩了腰間短刀，但見鬥阿朵身下馬蹄高揚，直沖他而來。
李佑白閃身避過，拉住周妙的手腕，催促道：“上馬！”
周妙側身慌忙去捉離她最近的黑馬的韁繩，鬥阿朵見狀獰笑一聲，取下背後短弓，箭尖泛著青藍，直指周妙後背。
周妙翻身上馬，只覺耳畔忽如疾風過，李佑白也翻身上了馬來，坐在她身後，他徑自扯過韁繩，頃刻掉轉了馬頭。
馬兒發出一聲長嘶，周妙雙手還抓著韁繩，後背細密地貼著李佑白的胸膛，只覺砰砰心跳透過衣衫傳到了她的背上，與她極快的心跳交匯一處。李佑白的氣息突地起伏不定，周妙還不及回頭，身下的黑馬驟然疾奔開來。
馬匹穿越黑暗林道，身後追兵忽至，馬蹄聲越聚越多，周妙回首看了一眼，方見黑漆漆的夜色中，晃動的黑影漸漸擴大。
“阿篤……”怎麽辦！
她說到一半，低眉一看，李佑白的後背上赫然插了一支短短的竹箭。
周妙驚得倒抽一口涼氣，眼珠子幾乎要瞪了出來。
他中箭了！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難道就是剛剛上馬的時候！
周妙焦心如焚：“你受傷了？你能坐得穩麽？那箭上青霜有毒！”
箭頭不深，不在要害，可是青霜確有毒，酸麻的痛感，自傷處蔓延開來。
李佑白的神智尚還清醒，可是霜毒霸道，他也不能撐得太久。
他落入南越人手中，他們不會殺他，可周妙……
李佑白狠夾馬腹，黑馬如箭向前疾馳，他附耳對周妙飛快道：“你記得麽，先前來時，前面有一處林道岔口，西為坦途，東為峽谷，此刻盡力朝前奔跑，到了岔路，你便下馬藏身於峽谷，將我與馬作餌，引開南越人，再不多時，天便亮了，你獨身一人，更易喬裝進城，你進了城尋伍氏鐵鋪，找一個姓蔣的人，他自會派人將你送回拓城。”
周妙聽得心緒大亂，耳中風聲亂響，捉住韁繩的手轉而緊緊抓住了李佑白的手，“我們不能一起跑麽？峽谷縱深，想來也不只能藏我一人，要是……要是找得到隱秘的地方，興許能躲過此劫！”
李佑白不語，回望去，赤紅的火把點亮夜空，追兵已然到了。
林道岔道眼看就在眼前，追來的馬蹄聲更近了。
“放箭！”身後傳來大喊。
李佑白雙手驟緊，正欲勒馬，卻見周妙松開了手去，從腰包裏摸出一把黑黢黢的珠子，回身朝後猛然擲去。
“停箭，那是火丹！”有人疾呼。
南越人先前著了火丹的道，死傷無數。此刻又見漆黑珠子，立刻警覺地收起明火，勒馬而停，林道上黑珠子嘩啦啦滾落一地，而李佑白的黑馬已如離弦之箭一頭奔入漆黑的峽谷小道。
峽谷中岔道無數，黑馬直奔往南的一條曲路。
周妙心跳尚未平息，只聽腦後李佑白的聲音冷然：“火丹是李權予你的？此等機要，他也敢予你？”
周妙一聽，連連搖頭，著急撇清李權的幹系，急急解釋道：“不是火丹，是消食丸，是我在城鎮鋪子裏買的消食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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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李權並非一心一意, 她真會同他和離, 而她其餘古怪的念頭, 更是荒唐至極。
不過……李佑白轉念又想, 情愛恩義，本就如縹緲浮雲，何必苦苦執著。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二人離了村莊, 沿著蜿蜒的暗河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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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妙立刻也停了下來。
遠離村莊的河畔林道，幾無人煙, 可過了短短半刻, 像是劃槳的嘩啦聲響自河面遙遙傳來。
李佑白回頭望過一眼，繼而捉住周妙的一側手臂, 閃身到了樹林深處, 兩棵合抱的巨樹幹擋住二人的身影。
河水昏暗，飄來的木船掛了盞盞風燈，遠望去, 宛如暗夜白火招搖。
飄來的木船共有十數條, 南越甲兵立在船頭，正往王都的方向行去。
不曉得此船隊與當夜埋伏李佑白的南越人是不是同一夥人。
周妙躲在樹後, 屏住呼吸，她身側的李佑白似乎也放緩了呼吸，他目不轉睛地觀望著河面上的木船，左手卻按住了腰間的短刀。
木船一艘又一艘自河面劃過，翻攪地水聲泠泠，卻無一人說話。
立於船頭的南越人目光掃過河岸，亦是極為警醒。
可是，周妙看來看去，都沒有看見圖博的身影。
眼見最後一只木船將要行過，船邊立著的人卻不像周圍的南越人，反而是一個身著青色襕衫的男人，他頭豎黑冠，分明是大菱人的打扮。
風燈之下，他的面目清秀，可是張生面孔，周妙先前從沒見過。
她轉眼去瞧李佑白，卻見他輕蹙眉頭，目光緊隨其人。唇邊露出一絲冷笑。
他好像認識那個人？
待到船隊行得遠了，白晃晃的風燈再瞧不見，李佑白才自樹後走回道旁，開口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需得盡快往王都去，只是水路林道再不能行了，明日一早你我便要去城鎮尋些馬匹，扮作行商者。”
周妙答道：“但聽殿下吩咐。”
“此一行，你不必再換我殿下，明日起你可喚我……”他沈吟片刻，“公子”在南越不合時宜，又道，“你可喚我，阿篤。”
阿篤，周妙記得這個好像是李佑白的小名？
她於是又點了點頭，從善如流：“嗯，阿篤。”
月下靜夜，倏爾之間，萬籟俱寂，唯獨周妙的嗓音又輕又緩，皇後喚過他‘阿篤’，在他年幼時，李元盛也曾偶爾喚過他一聲‘阿篤’，而他的師父李融也會如此喚他。
聽來皆不覺有異，可是由周妙念來，聲聲入耳，佛若風吹淺浪，無端又掀波瀾。
李佑白眉心輕輕一跳，胸中忽而湧起一種陌生的鼓噪，令他不悅地抿緊了嘴唇，不再多言。
二人沈默地走出了林地，往緩坡而去。
坡下有一處破敗的舊祠堂，堂中供奉的是南越國祭拜的雨娘娘。
天色已晚，二人只得在舊祠堂歇息一夜。
李佑白升起了火堆，以驅避獸類。
周妙坐在火前，思來想去，終究按捺不住地問道：“先前船上那人是南越人麽？殿……阿篤認識他？”
李佑白適才側目瞥來：“你認得他？”
周妙搖頭：“不認得，不過，看他的打扮的確不像南越人。”
李佑白笑了一聲，不答反問道：“你聽說過禮部孟侍郎麽？”
禮部孟侍郎？
周妙依稀記得書中泥佛藏金獻給孟仲元的人就是禮部侍郎。
但是泥佛被李佑白揭穿後，孟侍郎一家似乎都被流放了？
她記得在固遠候府時，李權與李融也曾談及過此案。
她斟酌了片刻，答道：“依稀聽李小將軍提起過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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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妙沒聽過此人名號，微微放下心來。
不料，李佑白繼續道：“我記得你自袞州來，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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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佑白牢牢地盯著她的眼，道：“孟寒原是袞州知州，興許你此前真見過？”
周妙幹笑了一聲：“滄縣地處偏僻，進京之前，我鮮少出門，自沒見過什麽孟侍郎。”
“原來如此。”李佑白淺笑道。
周妙隨之一笑，心跳撲通，只得轉過眼，不敢再問。
月落日出，天明過後，二人依計往附近的城鎮尋了馬匹。
因是趕路，兩人本就風塵仆仆，李佑白又往自己臉上抹了灰，馬舍的南越人問了一陣，眼見銀錢充足，到底還是把馬借給了他們。
周妙從前沒騎過馬，磕磕絆絆地上了路。
到達王都城外時，已是五日過後。
李佑白打算趁夜進城，周妙猜想蔣沖等人大概已經在城中等待許久了。
她暗自嘆了口氣，見李佑白的黑馬停在了河邊，便也打馬而至，艱難地翻身下馬。
她的雙腿顫顫，膝蓋內側更是火辣辣地疼。
騎馬看上去很美，騎上去是真的疼，尤其是連日地騎馬。
但是，她也實在不該抱怨，落得如此境地，當務之急定然是到王都與眾人匯合，越快越好。
李佑白顯然已經放慢了速度等她，若是他孤身上路，定是晝夜疾行，想來根本不必每夜都要另尋容身之處。
哎。
周妙扶住膝蓋，慢慢地蹲到了水邊。
李佑白垂眼望去，見她撥了水擦拭腕上的泥漬，她的身軀還在微微發顫，仿佛依舊忍受著身上的苦楚，可是，這幾日來，她卻從未多言，哪怕翻身上馬時，時而咬牙切齒。
她蹲在水邊的身影瘦削，像是比他初見她時瘦了許多，白裳罩住的雙肩顯得空蕩。
他心念微動，腳步不由地上前一步，他將伸出手去，周妙卻已回過身來。
她睜著一雙眼，只疑惑地看向他：“怎麽了，阿篤？”話音未落，數聲馬蹄疾響落在身後。
李佑白循聲望去，只見兩個南越兵士打馬而來，說說笑笑，似乎也是為飲馬而來。
眼下這個時辰，不該有人巡邏此地，這兩個南越兵士不曉得為何落了單。
他們見到河邊有人，俱是驚詫，嘴裏喊了幾聲南越語。
聞聲，周妙迅速站了起來。
其中一個南越人生得尤其高壯，鼻梁上有刀疤，一眼看去，兇神惡煞。他的目光掃過周妙，落到李佑白臉上，楞了數息，厲聲道：“菱賊！”
李佑白此刻也認出了他來，來人正是從前儺圖的隨扈鬥阿朵。
鬥阿朵雙目怒瞪，口中大喝一聲：“喚人來！”
另一人立即摸出胸前掛著的竹哨，重重一吹，尖利的嘯聲刺破長空。
李佑白捏穩了腰間短刀，但見鬥阿朵身下馬蹄高揚，直沖他而來。
李佑白閃身避過，拉住周妙的手腕，催促道：“上馬！”
周妙側身慌忙去捉離她最近的黑馬的韁繩，鬥阿朵見狀獰笑一聲，取下背後短弓，箭尖泛著青藍，直指周妙後背。
周妙翻身上馬，只覺耳畔忽如疾風過，李佑白也翻身上了馬來，坐在她身後，他徑自扯過韁繩，頃刻掉轉了馬頭。
馬兒發出一聲長嘶，周妙雙手還抓著韁繩，後背細密地貼著李佑白的胸膛，只覺砰砰心跳透過衣衫傳到了她的背上，與她極快的心跳交匯一處。李佑白的氣息突地起伏不定，周妙還不及回頭，身下的黑馬驟然疾奔開來。
馬匹穿越黑暗林道，身後追兵忽至，馬蹄聲越聚越多，周妙回首看了一眼，方見黑漆漆的夜色中，晃動的黑影漸漸擴大。
“阿篤……”怎麽辦！
她說到一半，低眉一看，李佑白的後背上赫然插了一支短短的竹箭。
周妙驚得倒抽一口涼氣，眼珠子幾乎要瞪了出來。
他中箭了！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難道就是剛剛上馬的時候！
周妙焦心如焚：“你受傷了？你能坐得穩麽？那箭上青霜有毒！”
箭頭不深，不在要害，可是青霜確有毒，酸麻的痛感，自傷處蔓延開來。
李佑白的神智尚還清醒，可是霜毒霸道，他也不能撐得太久。
他落入南越人手中，他們不會殺他，可周妙……
李佑白狠夾馬腹，黑馬如箭向前疾馳，他附耳對周妙飛快道：“你記得麽，先前來時，前面有一處林道岔口，西為坦途，東為峽谷，此刻盡力朝前奔跑，到了岔路，你便下馬藏身於峽谷，將我與馬作餌，引開南越人，再不多時，天便亮了，你獨身一人，更易喬裝進城，你進了城尋伍氏鐵鋪，找一個姓蔣的人，他自會派人將你送回拓城。”
周妙聽得心緒大亂，耳中風聲亂響，捉住韁繩的手轉而緊緊抓住了李佑白的手，“我們不能一起跑麽？峽谷縱深，想來也不只能藏我一人，要是……要是找得到隱秘的地方，興許能躲過此劫！”
李佑白不語，回望去，赤紅的火把點亮夜空，追兵已然到了。
林道岔道眼看就在眼前，追來的馬蹄聲更近了。
“放箭！”身後傳來大喊。
李佑白雙手驟緊，正欲勒馬，卻見周妙松開了手去，從腰包裏摸出一把黑黢黢的珠子，回身朝後猛然擲去。
“停箭，那是火丹！”有人疾呼。
南越人先前著了火丹的道，死傷無數。此刻又見漆黑珠子，立刻警覺地收起明火，勒馬而停，林道上黑珠子嘩啦啦滾落一地，而李佑白的黑馬已如離弦之箭一頭奔入漆黑的峽谷小道。
峽谷中岔道無數，黑馬直奔往南的一條曲路。
周妙心跳尚未平息，只聽腦後李佑白的聲音冷然：“火丹是李權予你的？此等機要，他也敢予你？”
周妙一聽，連連搖頭，著急撇清李權的幹系，急急解釋道：“不是火丹，是消食丸，是我在城鎮鋪子裏買的消食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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