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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if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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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if線(二)

周妙不見了, 她已經失蹤三天了。

車轅損毀,李府的車夫死在了暗巷裏,身中毒箭而亡, 箭上覆霜,是南越人的毒箭。

可是車內空空, 並不見周妙的蹤影, 唯一令李權稍感心安的是, 馬車內外皆不見血跡, 周妙應該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池州大軍開拔在即,他也不能再耽延下去了。池州府中,他已派人四下尋了近三日,可都找不到周妙的蹤影, 李權也不能再留在城中了。

他朝李佑白拜道:“求殿下成全,微臣只去七日,若豫州亦無蹤跡,微臣直往拓城行去,與大軍匯合。”

暗衛在城中發現了南越人的蹤跡, 可是只來得及捉住其中一人, 那人身手了得,是追隨圖博的武人, 審問了兩個日夜, 他才肯說出圖博一行折返回了豫州,卻只字不提周妙。

李權不能再等了,他要去豫州尋她。

李佑白倒沒料到李權竟還是個癡情人。

“你真想好了?”

李權再拜道:“微臣已想好了, 望殿下成全。”

南越人捉了周家女郎, 大抵也是因為李權,他性子忠義魯直, 不會棄她於不顧。

周妙。

李佑白腦中不禁又想到了她,那一個周家女郎,真就如此得他青睞。

三日過去了,圖博向來心狠手辣,她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興許,不見得尚還活著。

李佑白一念至此,薄唇微抿,頓了片刻,冷聲道:“南越大軍壓境,我亦只能許你七日,若你七日不歸,按軍令處置。”

“謝殿下。”

辰時一至,營中號角齊鳴,李佑白領池州大部往拓城行去,而李權引數十騎向豫州疾行。

馬蹄疾馳,不舍晝夜。

周妙臉朝下地趴在車中,雙手被反捆在背後,她趴得久了,滴水未進,只覺口幹舌燥。

馬車行路極快,這四天以來,幾無停歇。

她清醒的時候,數著日升日落,對,她記得的日子是四天四夜,可她被那銀針射中,究竟昏迷了多少時日,她並不清楚。她醒來時,已經身在此一輛光線昏暗的馬車裏了。

彼時天光熹微,她可能只是昏迷了一夜,也有可能是一天一夜。但是由於懼怕多於饑餓,她並不能準確判斷。

不過,捉他的人應該是南越人。他臉上的黑疤分外懾人。

她猜,他就是圖博,那個射傷李佑白的南越人圖博。

圖博為什麽要綁她?他特意蹲守在暗巷之中,絕不會是抓錯了人。難道是因為她當天去了大營的緣故麽,是因為李權?

周妙這幾日只囫圇吞了幾個果子,又餓又渴,腦筋也像是轉得慢上許多,捉住了她,是為了拖住李權麽?還是要逼他束手就擒?

圖博若真有這打算,她覺得他未免太過天真。尚不論李小將軍忠肝義膽,不會被他威脅,更何況李佑白亦在池州,他也絕不會允許李權生了異心。

哎。

臨到頭,苦的依舊只有她一人。

馬車忽地停下,簾外馬匹發出一聲極為響亮的噴鼻聲。

周妙心頭一跳,立刻閉上了眼睛假寐。

車外響起數聲馬蹄,像是又來了人。

她豎起耳朵細聽,只聽到了嘰裏呱啦的聽不懂的南越話,恍惚中好像聽到了“拓城”二字。

如果不是南越語中有此諧音,那麽是不是意味著他們要帶她去拓城。

該不會真的是什麽,“你不退兵,我就殺了她”的鬼橋段吧。

周妙心中起了一陣惡寒,救命啊。

她屏息凝神再聽,似乎又聽到了潺潺流水之音,是河流麽?難道他們離暗河已經近了?

可惜,來人並沒有給她多少思量的時間,車簾被人扯開,呼呼的夜風灌了進來。

周妙趴著一動不動。

“嘰裏呱啦。”他好像低咒了一聲,又將車簾甩下。

馬車覆又前行,只是此一回行得極為緩慢。

天色昏暗,車內漆黑一片,車外的水聲越來越響,夜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輕響。

周妙聽見越來越多馬蹄的聲音,和壓低的人聲。

過了半刻,馬聲與人聲俱是停歇,唯聞風聲。

這是怎麽了?這是在埋伏麽?

周妙心頭焦躁,試著又扭了扭背後的手腕,想要掙脫繩結。

下一刻,風聲像是變了,馬蹄聲若急雨,由遠及近而來。

弓弦遽然拉響,嗖嗖的破空聲劃過寂然黑夜。

周妙只聽馬聲長嘶,兵荒馬亂了起來。

果真是埋伏!

鐵器聲相撞,廝殺聲四起。

周妙終於聽到了熟悉的話音,來的人真是池州軍!

馬兒一聲長嘶,馬車猛地跑了起來,不管不顧地朝前奔去。

馬車像是脫了掌控,撞到了樹木,一路砰砰亂響,顛簸非常,周妙被抖得趴都趴不穩了。

忽然之間,馬兒又是半聲長嘶,繼而嘩啦一聲水響。

周妙只覺天旋地轉,隨著車廂側倒,流水頃刻咕嚕湧了進來。

周妙劇烈地掙紮了起來,她蹬著雙腿,朝記憶中車簾的方向游去。

布簾浸了水,沈重至極,周妙蹬了又蹬,用盡全力才撞了出去。

冰涼的河水灌入口鼻,周妙憋著一口氣,游出了水面。

黑夜已被青火照亮,她這才發現,岸邊密密麻麻,站著的都是穿甲的南越人,他們頭豎馬尾,張弓拉弦,箭頭泛著青藍。

一小撮銀甲池州軍被包圍其中,宛如甕中之鱉。

為首者,背脊挺直,肩甲折射赤火,他手持火把,只露出個側臉,周妙定睛望看去,正是李佑白!

他仿佛察覺到了什麽,忽而回身眺望一眼,岸上明亮,岸下幽暗,周妙甚至不能確定,他到底有沒有看見她。

下一刻,忽見李佑白屈指鳴哨,數個池州軍士齊齊蹲身,像有什麽東西自他們袖中滾落,宛如水珠,朝南越人所立的草叢倏忽滾去,李佑白將火把朝前飛擲。

火光甫一落地,火丹劈啪爆響,濺開無數青光,青火瞬間燎原,但見岸上青光漫漫,恍恍鬼火。

銀甲軍撲通入水,躲開蔓延的火勢。

周妙回過神來,撲騰著雙腿朝遠處游去,岸上未被青火殃及的南越人拉弓對準了河面。

周妙慌忙蹬腿,箭雨簌簌而下,身後忽而伸來一只手掌,猛然按住了她的左肩,將她往水中按去。

頭顱剛剛入水,一支鐵箭斜擦發頂而過。

周妙心中大駭,回頭看去,水上的青光照亮了他的臉。

他的發冠散了,烏發在水中飄飄蕩蕩,臉上青白光暈交錯,宛如水鬼。

周妙驚得倒吸了一口氣,嘴邊咕嚕嚕冒出了一長串氣泡。

水下的李佑白皺緊了眉頭,快速捉過腰間的短刀,割斷了周妙手腕上的繩結。

他繼而推了推她的背心,示意她朝前游去。

雙手重獲自由,周妙游動的速度登時快了不少。

飛箭聲不絕於耳,周妙只顧朝前游,偶爾浮出水面換氣,天色黢黑,離對岸越遠,青色的光芒越淡。

直到周妙游到了黑黢黢的對岸,她才感覺到李佑白依舊緊隨其後,他又推了她背心一把,語調不悅道:“速速上岸。”

這是嫌她游得慢?天曉得,她此生都沒游過這麽快!

但是,沒時間廢話了。

周妙心跳快得出奇,急促地喘息著,又驚又怕地手腳並用地狼狽爬上了岸。

衣裙濕漉漉地掛在身上,李佑白也上了岸,他身上沈重的肩甲已然不見,唯有一身黑衣,他再不多言,扯過周妙的手臂,朝前方密林奔去。

周妙跑了幾步,回頭再望,河面上亦有大小船只和人影泅水而來。

南越人數太多,猶善泅水浮舟,他們必須要朝前跑,越快越好。

周妙只顧拼命奔跑,根本不曉得他們如今身在何處。

身後傳來刀劍之聲,李佑白蹙緊了眉頭,往後眺望一眼,目光又落到了周妙臉上。

她的一張臉慘白,發髻早已亂了,浸濕的碎發貼在額頭上,卻又像是河中的水草。

他想伸手去撥,卻又止住了動作。

她委實不該出現在此地此時此刻。

“不要丟下我。”周妙忽而開口道。

她腳下還在疾跑,卻伸手緊緊地拽住了他的手腕,“李佑白,不要丟下我。”

放肆。

李佑白欲脫開手去,卻被周妙死死拽住。

他神色微頓,左右一望,扯過她,徑自朝西側而去。

此地已渡暗河,乃是南越地界,地棘天荊,帶著一個累贅,極難脫身。

李佑白目之所及,終於見到了他記憶中的那一片深邃洞窟。

當年,他在此處埋伏過南越大王子儺圖,依稀記得這裏有一所洞窟,幽深隱蔽,勾連暗河。

周妙緊緊拽著李佑白不放,只見他突然調轉了方向,穿過密林,眼前忽現了一段石崖,她的心頭不由一松,若是只是跑,他們多半跑不掉了。

但是,李佑白肯定想到了別的辦法。

她暗舒一口氣,輕聲道:“多謝殿下。”

李佑白卻沒回頭看她,扯著她順著石崖的縫隙彎腰鉆了進去,只道:“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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