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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if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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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if線(一)

“幸不辱命。”

周妙再次在閣樓上見到李佑白時, 雙手抱拳微微笑道。

日光雖然淡了,但是藏經閣的樓閣裏,掛了兩盞白燈籠。

周妙盯著李佑白的臉, 看清了他此刻的表情,可是他臉上並無多少笑意, 她只好又揚唇笑道, “沒料到這麽快就能再見到殿下。”

前日她才燒了那卷書冊, 今日傍晚游園時, 便有小宮娥引她來藏經閣。

從小宮娥嘴裏,她才曉得這裏原來叫藏經閣。

日色昏昏,藏經閣還是當日那人跡罕至的藏經閣,只是順著旋梯上來, 閣樓裏上回見過的一方竹屏,不知何時沒了。李佑白一身黑衣,靜立於閣樓中等她。

周妙的話音落下,李佑白的目光卻落到了她的右手臂上,問:“聽說你燒傷了?”

她今日穿了秋香色長裙, 層疊大袖覆下, 理應看不出她右手臂的傷處。

只能是,簡青松對他說了, 不過簡醫政是如何說的呢?

周妙小心翼翼地捧著前臂, 笑道:“此傷倒不要緊,簡醫政特意調了一種傷藥,敷上去冰冰涼涼, 如今已經不疼了。”

“你上前來。”

周妙一楞, 腳下未動,而李佑白雖叫她過去, 可腳下已經朝她邁了數步。

他的腳步聽來無聲,可是人一旦離得近了,更覺他的氣勢凜然,沈郁的熏香自他衣袍若有似無飄來,而他的身軀像是陡然罩住了她,燈影將他的陰影拉長,周妙莫名地緊張了起來。

她的脖子僵硬,正欲擡眼打量他的臉色,耳邊卻聽他說:“我瞧瞧你的手臂。”

他頓了須臾,又問:“火燒竹籠,你不覺得此計魯莽?”

被他這麽一問,周妙一怔,心中微微驚訝,倒是不覺得自己魯莽,她練習了好多回,小幾的位置離床帳有一段距離,況且那樹狀燈盞只有數只矮燭。

不過,李佑白的氣勢實在太過淩厲迫人,她並未爭辯,只好挽起了袖子,露出了一截前臂。

燒傷的紅印上蓋了輕薄的一層白紗,可邊緣的紅印露在紗外,紅烏交錯,一眼望去,頗有些猙獰。

周妙適才鼓起勇氣,擡頭看李佑白。

他神色仿佛未變,只垂眸細看傷處,睫毛在他眼下投照出一片暗影。

周妙別過眼,任由他瞧了數息,才慢慢卷回了秋香色大袖。

李佑白忽問:“你想要什麽?”

周妙聞言,立刻擡眼看他,可是他分明沒有笑,瞳仁澄澈,幾乎倒映出她錯愕的表情。

他並不是在嘲弄她,或者試探她。

他是真地在問她。

周妙腦中念頭百轉千回,脫口而出道:“我不想死。”

李佑白的瞳孔像是一瞬間縮了縮。

她嚇到他了,不,至少是令他詫異。

她脫口而出的話其實也嚇到了自己。

周妙的眼眶猛地一熱,鼻頭泛酸,她眨了眨眼,緩緩又道:“殿下,我不想死。我想要活著。”

好好活著。

看日升日落,吹春天的風,觀冬日的雪,眺望中秋的月亮。

她還想吃桃子,嘗一嘗井水鎮過的瓜果,最好過冬時還能吃到膳房做的餃子。

周妙忍了又忍,眼淚沒有流下來。

李佑白凝視著她水汪汪的眼睛。她的表情看上去惆悵,不舍,留戀不已。

她不是在說笑。

人皆有一死,可周妙怕死,怕得厲害,宛如她的大限倏忽將至。

“周妙,你為何以為你會死?”

周妙張了張嘴,一時答不出來。

她要如何說,說這是一本書,而你我都是書中人,身不由己。還是說她運氣不好,很快就要結束關於她的篇幅。

她望著李佑白,啞然失聲,而李佑白等了片刻,輕聲笑道:“你我都會死,早晚而已。”

周妙聽得大喘了一口氣,沒好氣說:“多謝殿下寬慰。”

李佑白卻突然伸手撫過她的眼角。

他的手指很涼,周妙猝不及防地輕顫了顫,轉而看清他指尖上的一點水漬。

他指腹輕輕擦過,那一滴眼淚轉瞬消弭於無形。

“讓我猜一猜,你害怕李元盛死了,留下一道敕令,你也要陪葬?”

周妙竭力掩飾住自己的驚訝,可是李佑白笑道:“我猜對了?你猜得倒也不錯,殉葬確像李元盛做得出的事情。”

“殿下?”周妙暗暗深吸一口氣,“殿下。”

幫幫我。

周妙不禁朝前一步,二人相距咫尺,卻見李佑白忽而往後稍稍退了半步,目露警惕,凝眉問:“你又想做什麽?”

周妙心說,我本來打算給你行個大禮,你以為我要做什麽?什麽叫“又”想做什麽?

她不解地註視著李佑白,而李佑白的目光掃過她的雙眼,依舊停留在她臉上。

周妙緊張地深吸了一口氣,道:“往後就算皇帝殯天了,我能不能不殉葬,殿下能不能幫幫我?”

這話說來大逆不道,但是話都說到這裏了,周妙再不求李佑白,往後說不定就沒機會了。

他日後就是皇帝,先帝敕令又如何,只有他,能幫她!

“幫幫我。”她眼睛眨也不眨,只顧看著李佑白。

李佑白的視線並未移開,他的眼神似乎自她的雙眼覆又落到了她的唇上,一瞬之間,像是怔然。

他好像是神游天外?

她在這掏心掏肺,他居然在發呆!

周妙不禁著急地攀住了他的袖袍,

她的氣息乍然撲面而來,李佑白渾身一僵,低喝一聲道:“放肆!”

周妙訕訕地收回了手,不忘說道:“殿下若是肯幫我,滴水之恩,湧泉相報,莫說再燒一本書冊,哪怕再燒百十本,我也願意!”

李佑白仍然能聞到那一陣桂花似的暖香,腦中驟然浮現出當日在此閣樓中所見,皎潔如月,柔韌若柳,而她的氣息綿綿,唇齒開合,像是夏夜飲過的桂花釀。

他於是冷聲質問道:“周妙,你先前飲酒了?”

“啊?”

周妙不明所以,根本想不通為何李佑白的思路會忽然跳躍到這裏。

但她還是老老實實地答道:“沒有啊,我來之前只喝了一碗米粥。”想了想,又補充道,“配了醬落蘇。”

可李佑白的臉色卻沒有變好,他近乎惡狠狠地瞪著她,問:“你為何如此篤定,李元盛會讓你殉葬?”

周妙自覺已然習慣了他飛馳的思路,正色道:“如殿下所言,陛下似乎性情如此。”

李元盛死前,定會將眾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要闔宮陪葬。

只有他死得匆忙,才能顧不上留下殉葬的敕令。

周妙想到這裏,心中突地一跳。

李佑白眸色黯淡,像是已經看穿了她。

“你以為我會弒君麽?”

周妙拼命搖頭:“殿下光風霽月,自是不會。”

原書中的李元盛是積毒日久,衰亡而死。

他眼下又服丹藥,又被孟仲元下了冠山雀,也該命不久矣。

李佑白烏沈沈的眼珠盯著她,周妙就差指天發誓了:“殿下聰敏過人,倘若往後……自也能想到辦法幫我,或可‘假死’,將我送出宮去?”周妙試探地問道。

她覺得這無疑是個李佑白能夠辦得到的方法。

李佑白眉間烏雲恍惚散去,冷聲一笑道:“貴人,還想出宮,又想去何處?”

周妙幹笑一聲:“聽說前朝有的宮妃去了庵裏,往後若是方便,殿下尋個好一些的尼姑庵,將我送去也行。”她一個宮中的貴人,改名換姓,出去再嫁人也不現實。更何況,萬一碰到個比李元盛更可怕的人,她才欲哭無淚。

當今之計,唯有先保住小命最要緊,再說,做姑子,不愁吃穿,不愁住處,也不是不行。

要是哪天攢夠錢了,她再買個莊子,豈不妙哉!

李佑白聽罷,臉上的神情變得極其古怪,他的眉心緊緊皺著,唇邊的笑意淡了。

“出家做道姑?貴人想出宮許是想了很久了。”他橫來一眼,“不過,貴人如今既在宮中,便要守住本分,萬不可私逃宮闈。”

周妙趕緊答道:“我不敢私逃,我還要等著殿下如願以償。”

好在,周妙並沒有等太久。

夏日未過,孟仲元死在了寶華殿裏。

宮中傳言紛紛,個個說得驚心動魄。

含蓉閣中,小春壓低聲轉述道:“孟公公下毒害陛下,用的可是南越奇毒,冠山雀,聽說就藏在偏殿的那一方梨木架裏,藏了一整個架子,當夜他趁陛下熟睡,往他茶甌裏下毒,卻被前去侍疾的大殿下撞破,孟仲元見大殿下坐在木輪車上,不良於行,頓生了歹念,當時跟著他的還有好幾個侍衛,想將大殿下殺了滅口,卻不料,大殿下的腿竟已大好了。他起身拔劍,劃破了孟仲元的喉嚨,寶華殿上,登時血濺三尺……”

周妙聽著這“半虛半實”的轉述,驚詫不已。

李佑白果真殺了孟仲元,還是以冠山雀的緣由。

老皇帝呢?老皇帝難道真被孟仲元餵了好些時日“冠山雀”,真下不來床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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