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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if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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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if線(一)

因為懼怕李元盛再想起她來, 周妙在含蓉閣裏過了好一段足不出戶的日子。

直至春日百花宴,她終於不得不出了一趟門。

春日百花宴設於禦花園中,春日正盛, 園中群花吐蕊,競相爭艷。

周妙作為一個不起眼的貴人, 獨坐於花園一角, 垂首低眉, 打算等到樂音一停, 她便想辦法早些告退。她擡眼望去,皇帝坐於露臺稍高處,身邊圍著的是麗嬪,嫻妃一類受寵的嬪妃。

此刻的周妙雖距露臺遙遙, 可也不敢隨意起身亂走。

樂伶唱音未歇,一個粉衣小宮娥提了茶壺來添茶,她走到周妙幾前,拎著茶壺的手一抖,只將溫熱的茶水濺到了她的衣裙上, 碧色的裙擺濕了一大片。

“貴人恕罪, 奴婢這就引貴人去別處更衣。”那粉衣小宮娥戰戰兢兢道。

周妙茶水浸濕了紗裙,黏在皮膚上, 她只覺雙腿發涼, 就這麽一小會兒的功夫,周圍已經投來了好幾道好奇的眼神。

周妙默了默,點頭道:“你帶路吧。”

小宮娥領著她朝與露臺相反的方向走去, 繞過一重垂花門, 轉進了一間木樓,像是藏經的處所。

粉衣宮娥停在了門前, 低聲道:“貴人進去吧,殿下等你呢。”

果然!

她感覺差不多也該是李佑白該找她的時候了。

周妙拉了拉濕乎乎的裙角,推開木門走了進去。

進門之後,入眼全是高大的書架,此處像是一個藏經的地方。

周妙不由放慢了腳步,繞過幾層木架,才見當中有旋梯,頭頂上似乎是個閣樓。

她仰頭望了望,白晃晃的光兜頭投照下來,上面像是有人。

她提起裙角,登上了旋梯,進到閣樓之中,方才出聲喚道:“殿下?”

閣樓上也擺了竹編箱籠,像是裝書的匣子。

散落各處,幾面竹編的屏風,立在一角,李佑白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他身上穿了一件黑色襕衫,不見矯飾,腳踏黑靴。

他的雙腿果然大好了。

可這般不加掩飾,倒令周妙大吃一驚。

“殿下。”她慌忙福身道。

李佑白不說廢話,單刀直入問道:“你上一回提到四十二所,你是如何知曉?”

過了這麽天,周妙早有準備,答道:“先前在逛園子時,耳環丟了,我去假丘附近尋找,無意聽見的,雖然我藏身於假丘之中,看不清人臉,但我聽出了是孟公公的聲音,有人向他報到,說四十二所傳來消息,宮裏有塊木牌由一個年輕姑娘兌去了。”

“哦?”李佑白眉骨輕揚,“真有如此湊巧的事情?你久居袞州,難道從前聽說過四十二所。”

周妙稍頓,幾日下來,想來李佑白也已經摸清楚了“周貴人”的底細。

袞州滄縣令周仲安的女兒,從前從來都沒進過京。

“我確實不知四十二所是什麽,但孟公公當時的聲音十分緊張,我因而才留了心。他厲聲問,四十二所的人為何早不來報。”

李佑白的雙眼冷冰冰地註視著她,又問:“那報給他聽的人,你可見到了?”

周妙沈默了須臾,搖頭道:“沒見到,不過我聽到了他的名字,公公仿佛叫了他一聲‘方敢’。”

這可是貨真價實的消息了。

周妙擡眼,果見李佑白的眉頭微微一蹙,覆又舒展開來。

“周妙。”他忽而喚了一聲她的名字。

周妙只覺心中一跳,她的名字被他一叫,聽來頗覺驚心。

李佑白道:“過幾日,含蓉閣會有醫政新事問診。”

周妙想了想,現在含蓉閣專事問診的好像是個老中醫,姓趙。

李佑白為何要給她尋個新的醫政。

她疑惑地望向他,耳邊卻聽他又道:“新來含蓉閣的醫政,手中有一本醫冊,置於竹籠,從不離身,貴人想想對策,弄明白那醫冊的蹊蹺之處。”

這是要用她了!

周妙心頭大喜,不禁想道,新的醫政難道是女主?那醫冊是簡氏醫經?

可不對啊,簡氏醫經不是早沒了麽?她轉念又想,還能有什麽書冊?

周妙臉上表情變了又變,拱手拜道:“我知道了,定不辱使命。”

李佑白凝眉見她古古怪怪的姿勢,冷聲一笑道:“貴人不必多禮。”

周妙啞然片刻,卻見他望向竹屏道:“貴人衣裙既被茶水濺濕,宮娥引了你來,還是早早換下濕裙。”說罷,他便擡腳往旋梯走去。

這是要走了。

做戲要做全套。

天色正亮,周妙待會兒還要回到宴席中去,自然要換過衣裙。

她不敢耽誤,立刻閃身到了竹屏之後,矮幾上果真擺了一條形制類似的長裙。

身上的裙擺涼颼颼地黏在腿上,周妙忙不疊地脫掉了衣裙。

然而,竹屏外的李佑白想到尚有一事要問,頓住腳步回身,原打算等一等周妙。

可他萬沒料到,那看似齊整的竹屏間,竟有數道或長或短的間隙,露出其中背影。

夏日悶熱,她裙中只著一件薄薄的雪白紗衣。

烏發披肩,倩影輕晃,瑩白的肩胛之上露出一點艾綠系帶,她的脖子微垂,宛如拂過湖面的春柳。

只匆匆一瞥,李佑白眉心驟跳,霎時轉回了頭。

周妙換過衣裙,轉出竹屏,閣樓中已是空空蕩蕩,早不見了李佑白的身影。

當晚,散了百花宴,趁著游園,周妙悄悄將耳邊一只碧玉環扔到了園中假丘之中,才回了含蓉閣。

三天過後,新醫政便來含蓉閣專事問診,是個男人,不是女主!

“微臣拜見貴人,微臣為太醫院醫政,簡青松。”

是女主她二哥!

周妙細看他的眉眼,簡青松生得俊朗,長身玉立,真如修竹。

她擡手道:“醫政快快請起,不必多禮。”

簡青松將肩上背著的竹籠擱到了長案上,周妙的目光緊隨他動作,見他摸出了一方白凈的絲帕,上前拜道:“微臣為貴人探脈。”

周妙伸出左手,絲帕被輕覆手腕,簡青松修長的手指置於其上。

他的眉眼低垂,只看她的手腕,靜靜地摸脈。

周妙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雖然尚還沒見過女主,但憑借簡青松的長相,她大概猜測簡青竹應該也是明媚的濃眉大眼的長相。

她的目光覆又瞟向他身後的竹籠,什麽書冊在裏面?為何李佑白不自己去看,難道簡青松有些防備他麽?還是李佑白礙於簡青竹,不願親自試探她二哥?

周妙想了一陣,耳邊卻聽他忽問:“貴人近日身體可有不適?”

“是有些胸悶,晚上睡得也不好,總是做噩夢。”周妙答道。

這可都是實話,她剛穿來那幾天,一想到自己最終要“殉葬”,要麽整宿睡不著,要麽一睡就做噩夢。

這一段時日,稍稍好了一些,類似於終於接受了自己悲慘命運的絕望。

但,說不定,還有轉機。

她皺緊了眉頭,問簡青松道:“簡醫政,有法子醫麽?”

簡青松擡眼見到她郁郁的神情,又低頭,細探了探脈象,答道:“貴人約莫是氣虛,因而胸悶,微臣留一道安神方子,貴人服用半月,或可安睡。”

周妙抿唇而笑:“簡醫政醫術高妙,我自信你。”

簡青松仿佛一楞,收回手去,又撤了絲帕,拜道:“多謝貴人。”

他說罷,徑自走回長案前,自竹籠裏摸出了紙筆,揮筆書寫藥方。

周妙趁機立刻走到了長案邊,往半開的竹籠藥箱望去,裏面東西不少,最下面似乎真有一紙薄薄書冊。

周妙轉回眼,忽而“啊”了一聲,指著他正在寫的藥方道:“簡醫政寫得一手好字,這寫得是什麽?是蓮須麽?”

簡青松見她的寬袖落於紙面,未幹的墨跡轉瞬染黑了淺紅衣袖,他不由驚道:“貴人,小心衣袖。”

周妙適才“後知後覺”地收回手,低頭看那烏黑一團的衣袖,懊惱道:“這可如何是好?”

簡青松默了默,說:“貴人可用酒漬與清水速速擦去,興許不會留痕。”

周妙蹙眉說:“含蓉閣裏可沒酒?”又忙問簡青松,“簡醫政可帶了藥酒,管用麽?”

她其實並不關心這墨跡,隨便他說什麽,她都要問一問他有沒有,這樣一來,她才能看明白他竹籠裏究竟是什麽書冊。

簡青松果真在竹籠裏翻找了一陣,他摸出了數個瓶瓶罐罐,壓在底下的書冊露出了真容。

仿佛是一本筆記?

周妙若是再問“那是什麽”便有些刻意了。

簡青松並未註意到她的眼神,只慌忙翻找一陣,可惜並沒找到藥酒。

他滿含歉意說:“貴人恕罪,微臣今日並未帶藥酒。”

周妙莞爾一笑,“醫政切莫自責,是我不當心染黑了衣袖,我方才便想說,這蓮須先前的醫政已經留了一些下來,只是時日久了,不曉得還能不能用?”說著,她轉而望向小春,道:“小春引簡醫政去庫房看看,哪些還可用,哪些已不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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