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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皇後的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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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皇後的品格

周妙盡力想做一個賢明, 仁厚的皇後,做了半年的皇後,她感覺自己這“賢明仁厚”的皇後口碑已經初具規模, 尤其在李佑白有時過於激進的襯托下,她簡直就是個聖母。

她平時待人和風細雨, 恩賞分明, 多以嘉許禦下, 當然其中不乏也有, 她和李佑白一個扮紅臉,一個扮白臉的常規套路。

就連起初看不慣她的莊太後,有一天在和李佑白不歡而散地吵過一架後,竟拉起她的手, 說“是哀家從前錯看了妙妙”。

因而,眼下她作為“賢明仁厚”的皇後,忽然想吃荔枝這一件小事實在也不算什麽太過出格的行為。

她真的太想吃荔枝了。

並且荔枝都已經送進宮來了,也沒有什麽“一騎紅塵妃子笑”一類勞民傷財的嫌疑,且說, 宮裏沒妃子, 起初她也沒笑。

周妙本來打算將荔枝賞人,荔枝今年不易得, 留著賞人, 是為嘉許。

朝臣勳貴家中大多不缺金銀點綴,難得的新鮮飽滿的荔枝,一顆顆盛在晶瑩剔透的琉璃碗裏, 不失為難得的嘉賞。

但是, 周妙沒料到她忽然也想吃荔枝,並且想得厲害。

管事嬤嬤點著那五個琉璃碗說道:“今年送來的荔枝, 挑出來的就這麽多了,品相稍次一些的,已經送去了膳房,要麽做果脯,要麽做荔枝煎,娘娘此番賞的新鮮荔枝,皇城裏再找不出別的了。”

於是,周妙只猶豫了短短片刻,對管事嬤嬤道:“嗯,將廖府那一份荔枝留在宮中,暫且先不賞了。”

左仆射廖敏治近來對豫州知州新任人選頗有微詞,她“不賞”的理由也合情合理。

管事嬤嬤應下,便差人去送賞了。

周妙用濕布帕仔細擦了手,興奮地撚了一顆荔枝來嘗。

荔枝先前是用藏冰的錦盒貯藏。周妙吃到嘴裏的時候,果肉仍舊涼絲絲的,口感細膩,味道甘甜。

她一連吃了五顆,正要吃第六顆的時候,李佑白來了。

他身上還穿著朝服,臉前旒珠晃來晃去,顯然是剛剛下朝,並且來得極為匆忙。

他臉上表情說不出的古怪,看著她欲言又止,唇線卻抿得緊緊的。

周妙情不自禁地放下了指尖捏著的第六顆荔枝,問:“怎麽了?”她就想吃個荔枝,有這麽難麽!

李佑白放緩了腳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陣,卻說:“我記得你不愛吃荔枝。開春宮宴上,擺著的荔枝煎,你都沒動過。”

那你真是心細如塵啊。

周妙抿嘴一笑,“平日是不怎麽愛吃,可是今日不曉得為何,忽然想吃荔枝。”她頓了頓,補充道,“況且昨夜你不還說廖仆射,為人迂腐,不知變通,我便沒賞他們了。”

李佑白眼神微閃,像是神游天外,根本沒聽她在說什麽,好半天,才“嗯”了一聲。

周妙捏了一顆撥好的荔枝,遞到他面前:“你嘗嘗,真的甜!”

李佑白接過那一枚荔枝,放回了碗裏,聲音柔和道:“先不吃了。”擡眼定定看她一眼,又說,“你也先別吃了。”

為什麽!

周妙正要出聲,卻聽殿外的宮人揚聲報道:“太醫院杜戚覲見。”

周妙心中一跳,卻聽李佑白疾道:“宣進殿。”

杜戚如今已做了院判,頭上的白冠越豎越高。

他先是躬身而拜,又道:“微臣為皇後娘娘診脈。”

周妙登時瞪大了眼,腦中忽如空白一片,人已被李佑白按到了方背椅上。

杜戚面色嚴肅地替她把了好一會兒脈。

周妙喉頭幹澀,心跳加速,不曉得自己的緊張會不會影響她的脈象。

她擡頭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李佑白,他的目光盯著他的手腕,幾乎紋絲不動。

直到杜戚松開了手,他輕振衣袍,跪地拜道:“賀喜陛下,賀喜娘娘,娘娘金安,已有喜脈。”

周妙啞然無聲,扭頭看向李佑白。

而李佑白面上神色不變,只是伸手輕輕地按住了她的肩膀,道:“嗯,朕知道了。”

這個反應是不是有點過於冷淡了?

周妙倒也不指望他能一蹦三尺高,但至少有點笑模樣吧。

周妙正想翻個白眼,卻忽而察覺到他按住自己左肩的手掌在輕輕地顫抖著,他發顫的掌心力透衣衫像是一路傳到了她的心上。

周妙心口發軟,鼻子也酸了。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畢竟以頻率來說,要是他倆都沒問題,她很難不懷孕。

但臨到頭了,她又想笑又想哭,恨不能早點打發走杜戚,她好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杜戚又說了好幾句吉祥話和平日叮囑,周妙根本就沒聽進去。

耳邊卻聽李佑白問:“那還可以吃荔枝麽?”

周妙一楞,隨之也望向了杜戚。

兩雙眼睛齊齊目不轉睛地望著他,杜戚本欲點頭,卻又頓住,謹慎答道:“荔枝性溫,入脾、肝經,適量食之,倒也無妨。”

李佑白問:“何為適量?”

杜戚心頭發苦,嘴上卻答:“嗯,正值時令,每日五顆罷。”

周妙忙道:“我將才只吃了四顆。”

李佑白側目掃過桌上的荔枝果皮和果核,蹙眉道:“是麽?”

周妙呵呵一笑。

杜戚趁機捏著方子,告退而去,往太醫院親自抓藥,督促煎藥。

杜戚一走,周妙先前醞釀好的哭意被荔枝打斷,她於是伸手又要去摸一顆荔枝。

李佑白卻握住她的右手,人坐到了她身側的方背椅上,一雙眼牢牢地盯著她,臉上像有幾分忐忑,緩聲問道:“你方才為什麽像要哭了?”

你可真是心細如塵啊。

周妙皺了皺鼻尖,不答反問道:“那你為什麽沒笑?你不高興麽?”

李佑白緊繃的神色驟然而松,笑道:“我沒有不高興。”他垂眉道,“我很高興。你我相連,骨血之屬。”

周妙臉上一紅,深深懷疑他又是在暗示她什麽。

“我不是要哭,我只是覺察出你手抖,有些感動罷了。”

李佑白臉上一怔,有些不自在地避開了她的眼睛。

周妙趁機伸出左手又要去摸琉璃碗中的荔枝,李佑白卻又攔住她。

“別吃了,明日再吃罷,今日不是已經吃過五顆了麽?”

“呵呵。”

你可真是心細如塵啊,周妙不禁想道。

昭熙元年的皇後周妙,賢明仁厚的品格初具雛形。

昭熙二年春,周妙誕下了她與李佑白的第一個孩子,乳名小枝。

昭熙五年夏,第二個孩子降生,乳名小滿。

小枝七歲時,便已會掌弓騎射,帶著他的小妹妹小滿,滿皇宮打麻雀。

“小枝,你等等我啊。”小滿用小短腿追著他跑了一陣,就扶著膝蓋原地喘氣道。

小枝回頭,看已和他拉開了一段距離的小滿,皺眉不悅道:“你的小馬駒病了,今日不讓你來,你偏要跟來。”

小滿撅著嘴,用她剛在學堂裏學到的“知識”說:“小枝,我不跟著你,還能跟著誰,宮裏只有我們兩個小孩兒相依為命。”

小枝臉黑了:“你學的是什麽成語,難道父皇,母後不是人麽?闔宮的宮侍不是人麽?”

小滿趁他站定,立刻小跑了兩步,跑到他身旁,仰起頭說:“小枝,我要藍色的小鳥兒還有黑色的蟈蟈。”

小枝不滿道:“不要叫我小枝,只有母後才能喚我小枝,你只能叫我哥哥。”

小滿眨眨眼:“不對啊,父皇說,從今往後,就連母後都要稱其名,不能叫你小枝了,還讓你往後專心讀書練功。”

小枝氣得扭頭往禦花園深處去。

小滿拍了拍掌,快步跟上:“快看,那裏有只黑色的蟈蟈。”

小枝擡頭望去,褐皮樹幹上果真是一只黑殼蟈蟈。

他放輕了腳步,小心翼翼地走得近了些,跟在他身後的小滿也用手捂住了口鼻,不發出大的聲響。

小枝屏息凝神地要去捉蟈蟈,身後卻聞嗡嗡幾聲響,小滿驚叫道:“啊,有蜜蜂啊!”

她轉頭便回跑,不期然撞到一棵樹上,小滿的額頭擦到了堅硬的樹皮上。

她生得白,不過一眨眼的功夫,白皙的皮膚上就留下了一道略深的紅印。

小枝嚇得立刻湊到她臉前去看她的擦傷,口中道:“完了,紅了。”

小滿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你完了,小枝。”

小枝拉著她往禦花園外走,一邊走一邊說:“你別哭,我先帶你去尋醫政擦藥水。”

可惜,小枝運氣不好,還未出禦花園,迎面便見游園的帝後二人信步而來。

周妙擡眼便見一高一矮的兩道身影,夕陽將他們小小的身影拉長。

數個宮人停在十米開外的地方,不動聲色地跟著他們,見到來人,忙跪地而拜。

周妙不喜歡他們從小就被太多人“尾隨”,平日到了游玩時,宮人們都要自覺站得遠一些,只要確認他們安全便是。

李佑白先她一步,大闊步地走上前去,半蹲到小滿面前,問:“你額頭怎麽了?”

他的臉色宛如鍋底,一黑到底。

周妙垂眼看去,小滿眨著眼,可憐巴巴道:“母後,父皇,我撞到樹了。”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周妙仔細看了一眼她的額頭,那紅印根本就沒有破皮。

李佑白卻伸手抱起了她,轉而居高臨下地望向立在一側的小枝。

“你來說。”

小枝先是躬身而拜:“拜見父皇,拜見母後。先前捉蟈蟈時,小滿被蜜蜂驚了,撞到了樹上。”

小滿點點頭:“正是如此,哥哥將才正要給我捉黑色蟈蟈,他今日下學後就來了禦花園,我好不容易才跟上他的。”

李佑白面色不悅,“哦”了一聲。

小滿兀自又道:“我的小馬駒生了病,還未好,哥哥本不想我來,還說,父皇和母後都不是人。”

“我沒有,兒臣沒有。”小枝幾欲跪地道。

小枝,大名李令堯,實在承受了太多他這個年紀無法承受之重。

“小滿不許胡說。”周妙伸手捏了捏小滿頭上圓圓的發髻。

周妙早就一清二楚,小枝長得像李佑白,可性格卻如她一般敦厚質樸,而小滿生得像她,可是性子卻像李佑白。

李令堯聞言,拱手揖道:“妹妹傷了,確是兒臣之過,兒臣甘願受罰。”

李佑白頷首道:“既如此,你便自去學祠,將兵法抄寫百遍。”

周妙還未說話,小滿卻“啊”了一聲。

周妙看了她一眼,問:“小滿怎麽了?”

小滿卻只顧望著李令堯,“哥哥好可憐。”頓了頓,才說,“我最喜歡哥哥了。”

周妙憋住笑,卻見抱著小滿的李佑白,臉色又不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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