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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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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池州軍自北往南折返, 分作幾路。借道瀾州為其中一支,共計一萬餘人。

此一支行軍極快,獨獨在瀾州營地歇腳兩日, 營帳篷以桐油布搭成,簡陋卻也便捷。

李佑白的到來,驚動的人寥寥,唯有領軍的將領劉安與副將趙暉來迎, 二人在池州時, 便已追隨李佑白多年。

先行的暗衛已然通報過, 李佑白此番來瀾州乃是隱秘行事,劉安與趙暉前來相迎,自也十分低調, 屏退左右, 只在進入營地的小道旁相迎。

然而,見到李佑白,二人俱是大驚。

他滿身血汙, 形容著實狼狽,然而令二人更覺詭異的是, 他的馬前還坐了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子。

二人怔了片刻,當然不敢多看,連忙拱手垂頭, 拜道:“公子來了。”

李佑白低應了一聲, 二人便開道, 將李佑白引去了其中一處較為寬敞的大帳, 其餘諸人各歸其帳, 只當是尋常兵士相待。

李佑白風塵仆仆而來, 帳內事前備下了一個盛滿熱水的大木桶, 但劉安與趙暉顯然沒想到他還能帶一個女郎來營地,故此只備了一個木桶和一身兵士的幹凈衣物。

黑馬停在營帳前,趙暉委婉地表達了招待不周的這個意思。

李佑白不置可否地翻身下馬,回身再看,周妙竟也迫不及待地翻滾了下來,立在馬旁,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他的唇線緊抿,沈默須臾後,對周妙道:“你先進去梳洗。”

周妙聞言,雙肩不由落下,扭頭再看那兩個將士打扮的人,只見他們一個往東瞧,一個往西看,通通別過了眼,就是不肯看她。

她還是低聲說了一句:“多謝。”便撩開帳簾,走了進去。

營帳雖比別處寬敞,可也只最多容納三人,中央那一個冒著熱氣的紅漆水桶占據了帳中大部分的位置。

周妙伸手去探,桶中水溫正好,她再左右一看,一側的矮塌上果然整整齊齊地疊放著一套幹凈的白衫,黑綢褲。

周妙三下五除二地脫掉了衣服,泡進了水桶。

她已經半個多月沒洗澡了。

雖然在船上時,偶爾也會用水擦身,不至於臭烘烘,但終歸渾身不舒服。

周妙一進水桶,溫水包裹全身,幾乎要滿意地發出一聲喟嘆,可一想到簾外還有人,她只得把這一聲嘆息生生憋了回去,擡手取了一側的澡豆,速速洗完了澡。

等她換過白色襕衫,穿上黑綢褲,又用布帕包了頭發,才小心翼翼地探身,往帳外望去。

外面卻已空無一人,李佑白不見了,那兩個將士也不見了。

周妙只好又回了營帳,坐到了矮塌上。

眼前的水桶裏還冒著一股又一股的白煙,她望著水煙,疲憊地發了一會兒呆。

這半個月來,可不輕松。

她……還該再跑麽?

周妙腦中冷不丁地又冒出了這個念頭,如果要跑,該怎麽跑?從營地裏跑出去,似乎比從宮裏跑出去還艱難。

她能順手牽馬麽?或者回京的路上再跑?

在李佑白眼皮底下能跑成功麽?

要真回了宮,她還能跑掉麽?

周妙忐忑地想,要不算了,不跑了。

這個忽而軟弱的念頭陡然升起,周妙腦中立刻警鈴大作,慌忙搖了搖頭。

不,真要留下來了,她就要開啟宮鬥了。

以她的智商,這樣的性格,何談宮鬥,她第一天就得交代在宮裏,更何況,莊太後也不喜歡她,她頂著這樣一張臉,說不定不只不喜歡,甚而是厭惡。

今年有阿姝,阿芙,明年說不定還有阿貓,阿狗。

周妙想到這裏,臉都快綠了。

不行,她一定要想辦法成功逃跑。

周妙不禁握了握袖中雙拳,手心又是針紮似地一疼。

簾外卻傳來一聲低低的叫喚:“周姑娘?可以進來擡水桶了麽?”

她立刻起身道:“進來吧。”

兩個小兵模樣的少年掀簾而入,兩雙眼睛只顧盯著腳尖,一左一右地擡起那大木桶便往外退,根本不看周妙一眼,簡直可謂避之如蛇蠍,健步如飛,唯恐腳下哪一步走慢了。

周妙只得閉上嘴,默默地看二人離去。

帳簾落下,片刻便又撩開。

周妙一見來人,下意識地扯下了頭上包著的布帕,細聲細氣道:“公子。”

李佑白身上帶血的黑袍也已換下,換過一身潔白的襕衫,腰間系著黑帶,頭發披散了下來,像是才沐浴過。

偌大的軍營,想來,要給他找第二個浴桶也不是什麽難事。

他的眉目間仿佛暈著水汽,朝她望來,神情柔和了不少。

可是,此營帳實在太過逼仄,他只走了兩三步便已停至身前。

近到周妙似乎能拂到他身上未散的熱氣,鼻尖聞到一絲絲澡豆的清香。

她緊張地輕咳了一聲。

李佑白卻忽然扯過她的手掌。他從腰間摸出了一個細小的瓷瓶,將藥粉倒在了她的掌心。

細白的粉末覆蓋在傷口上,又酸又麻又痛,周妙皺緊了眉頭,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李佑白擡眼看著她的眼睛,問道:“不痛麽?”

周妙點點頭,鼻子輕輕地抽了抽,又見他換過另一只手,重覆過上藥的動作,囑咐道:“攤開手掌,暫且不能合上。”他的語調比平日裏緩和了許多。

周妙垂著眼,雙手掌心朝上,聽得一時呆了呆。

李佑白收回了瓷瓶,周妙看見了他左手背上烏黑的傷口,像是一道黑紋,驚訝出聲道:“那是什麽?”

李佑白說:“是南越人竹箭上的青霜。”

周妙又是一驚,問道:“這個就是當日儺詩雲的竹笛裏的箭麽?這有毒麽?”

李佑白卻問:“你曉得她是誰?”

周妙擡眼見他面色未變,頷首道:“她說了她是儺詩雲。”頓了片刻,又補充道,“簡姑娘被她抓走了,要帶去南越。”

李佑白並未再問,只是翻過左手背,淡淡地看了一眼那發黑的傷疤。

周妙忙追問道:“這青霜真有毒麽?”

李佑白唇邊露出一點笑意,卻又忽而收斂,不答反問道:“除卻你手上的傷口,你可被竹箭射中了?”

周妙情不自禁地撫上了胸口,臉色微微一變。

她記得在馬車上時,昏過去前,她確實中了一箭,可這麽一段時間下來,她好像沒什麽感覺,剛才的澡洗得倉促,她也無暇細察。

李佑白眉心隨之蹙攏:“你也中了一箭?”

周妙一頓,想搖頭,耳邊卻聽他又道:“此青霜或是劇毒。”

“啊?”她怔在原地,低頭又看了一眼他的手背,“真是劇毒?”她問罷,狐疑地擡眼,問,“那你怎麽沒事?”

李佑白上下打量著她,目光一邊掃過她的臉龐和露在衣外的脖頸和手腕,一邊答:“我已服過解藥,再敷上幾劑太醫院的藥,自無大礙。”

他的臉色暗了下來:“你若真中了箭,須得盡快查看。你傷在何處,予我細看?”

周妙不覺抓緊衣領:“不,不必了吧,我自己查看便是,這一段時日我亦未覺不妥。”說著,她卻突然想起了她在船上時莫名其妙地病了,她以為是風寒,但萬一真是中了毒呢?

李佑白看她臉色變了又變,“你真中了箭?”語氣更是冷了幾分,“性命攸關,你難道不怕死麽?”

周妙期期艾艾道:“那……讓醫女來看?”

李佑白沒好氣道:“營中沒有女人。”他說罷,適才回過神來,緩緩問,“你究竟傷在何處?”

帳中稍寂,一種難言的沈默靜靜流淌二人其間。

周妙張了張嘴,話卻說不出口。

傷在胸口,雖然也不是太隱秘的地方,夏天穿泳衣也能看見。

但是……

她的臉頰還是不爭氣地滾燙了起來,面對李佑白,她赫然發現自己已經難以再用平常人的心態衡量他,而此時此刻她的心跳也撲通撲通地加快了起來,不知是不是這個緣故,她甚至覺得胸口處古怪了起來,又酸又脹。

她不是真的中毒了吧……

李佑白見周妙的臉頰漸漸暈染粉霞,猶帶水光的臉頰便若朱顏粉面。

她的眼睛東看西看,再也不肯擡頭看。

李佑白掃過她白皙的脖子,澡豆的香氣和若有似無的馨香忽如風來。

她的五指不知何時攥緊了弧領。

“松手,你的手掌尚有藥粉,須得掌心朝天。” 他一開口才覺察出他的嗓音微微暗啞。

周妙松了手,又攤開了手掌。

她難得的乖覺蠱惑了他。

李佑白朝前一步,伸手虛按住了她的手臂,道:“你傷在何處?我看看是否中了毒?”

周妙攤開雙手,呆立不動,只擡眼飛快瞧了他一眼。

她的一雙眼黑白分明,波光漾漾,倒映著他的影子。

“你的雙手此刻不便。”

李佑白喉結輕動,牢牢按住她的手臂,二人順勢坐到了矮塌上。

帳外早已無人,今日無風也無雨。

靜悄悄的白日像是忽而又熱烈了一些。

周妙夢游似地坐到了矮塌上,見他雙手一扯,轉眼便扯散了她的外衫,襕衫內還有一層薄薄的中衣。

周妙慌張地手抖,只見李佑白的長睫微微顫了顫,他的眼睛生得極為漂亮,眉如墨畫,眼如寒星,此刻的眼眸愈深,沈沈如寂夜,可他擡眼看她時,眼中分明又有浮光,驚鴻,片羽,懾人心魄。

周妙幾乎動彈不得。

“你傷在何處?”

他的聲音入耳,像是石子驚起一潭漣漪。

周妙手足無措,道:“在,在胸口處。”

她說著伸手要去摸中衣的交領,卻被李佑白伸手按住了手背。

他的掌心比她的手心還要滾燙。

李佑白習武多年,五感較旁人敏銳許多,周妙輕且長的呼吸聲響在耳畔,像是綿綿海潮,一浪平息,一浪覆又起,他的掌心下是她顫抖的身軀,如風中細葉,雨中落花。

他的耳中忽而嗡鳴數聲,一種既陌生又熟悉的熱浪朝他襲來。

欲念之人,猶如執炬,逆風而行, 必有燒身之患。

周妙一動也不敢動,李佑白的眸色深沈,可他的動作輕柔,似乎更為小心翼翼地撥開了她的衣領。

將將才沐浴過,她的皮肉溫熱,似有瑩瑩水珠,露出的肌膚潔白一片。

沒有看見箭傷。

他的指尖滾燙,停在她的衣領邊,他並沒有再動,可是那一星半點的熱意炙烤著她。

周妙渾身發顫,臉頰脖子連同胸前的皮膚都滾燙著,她再也忍受不了這樣的煎熬了,她顧不上手掌上的藥粉了,索性雙手用力地將衣領往兩側大開,仰頭揚聲道:“快看吧,到底有沒有中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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