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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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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李佑白聞聲, 緊緊托住周妙的腰背,直往西側疾奔而去,一側的琉璃墻漸成弧形, 竟圍成了一條死路。

這與他從前拿到的問仙宮輿圖有別。

身後李元盛滯重的腳步聲繼踵而至,他雖神情恍惚,可李元盛鐵血帝王,常年征戰, 不是個一擊就倒的草包。

李佑白右手拂過腰間匕首, 若非萬不得已, 他不願和他在此刻交手。

況且……李佑白側眼看向趴在他肩頭的周妙。

卻見她腦袋緩緩搖了搖。

周妙鼻尖聞到了竹葉的香氣,是留青宮裏竹爐熏香的味道,她腦中霧一樣的迷障似乎消散了些。

她先前零碎的思緒在此刻忽而清晰了起來。

她用盡全身氣力, 趴在他耳邊說:“琉璃墻為弧形, 如同鼎下的八卦,最中一面,若是弧形, 我猜,便是機關, 只要弧形翻轉,才能成為陰陽相對的另一半。”

她滿頭大汗,身體軟綿綿的, 說得氣若游絲, 她根本不曉得李佑白到底能不能明白她的意思。

可下一刻, 李佑白伸出右手摸索過眼前的琉璃墻, 耳邊便聽“噠噠”兩聲輕響, 琉璃墻順勢旋轉, 二人轉瞬來到了琉璃墻的另一側。

一條細長的蜿蜒通道盡頭便是一扇軒窗。

而四周的煙霧團團繚繞, 仿若濃得化不開的塵霧。

周妙像是火炭一般地炙烤著他。

她宛如游魚,似乎要從他身側滑落。

李佑白再不敢耽誤,飛快地奔至窗前,躍窗而出。

周遭驟然昏暗,唯有一點白光,是白燭光,並非月光,此處是地宮往上的一條甬道。

李佑白疾奔而上,頭頂隱約傳來亮光,他口中輕輕吹出鳥鳴的聲響,而另一道鳥鳴瞬時應和了一聲。

蔣沖已經按照輿圖的位置找到了出口!

李佑白心中稍定,垂眉又看了一眼周妙。

她的臉頰紅彤彤的,即便道中燈光幽暗,亦能看清她頰邊血一般的殷紅。

周妙在問仙宮中停留了太長時間。

他加快了步伐,躍出了地下的甬道。

出口在寶華殿偏殿後,蔣沖身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宦官,不知是暈過了,還是死過去了。

李佑白無暇多看,徑自往留青宮的方向而去。

蔣沖見他臉色,心下驚駭,連忙垂首道:“殿下,此去留青宮,路中無閑人。”

李佑白短促地應過一聲,緊緊按住了懷中的周妙。

周妙只覺自己熱一陣,涼一陣,夜風吹拂在身上,吹涼了衣裳,可是她仍然口幹舌燥,五臟六腑仿佛著了火。

只有身前的李佑白冰冰涼涼。

她腦中混混沌沌,像是醒一陣,像是夢一陣。

不知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聽見李佑白的聲音說:“速去備熱水來。”

回到留青宮內殿,李佑白欲將周妙放到軟榻之上,可周妙雙手攀住他的肩膀不松手。

李佑白雖吸入的煙霧不多,但他並非草木,此刻松開她的身軀實屬不易。

“放手,周妙。”他拉過纏繞他頸後的手臂。

周妙不松手,只道:“我熱!”

李佑白凝眉看她,只見她頭上的發髻早已散了,身上的紗裙泛著月色的幽光,而她的雙手柔如無骨似地糾纏著他。

他心中一跳,異樣的炙熱游走全身,令他忽而想起那個荒唐的月夜。

他慌忙捉過她的手掌,往她身側放去,人也退了一大步,總算擺脫了她的糾纏,而躺著的周妙卻躬身去脫自己的羅襪。

她扯下了自己的襪子,露出了一雙赤腳,又伸手去扯自己身上的腰帶。

“你在做什麽!”李佑白驚道。

“我熱!”

茶女服上的腰帶纏裹好幾圈,她身上本就沒多少力氣,又拉又拽,才把皺巴巴的腰帶扯了下來。

可是,她的動作還未停。

李佑白急急伸手按住她的手,道:“你且等等,水還未送來。”

周妙立刻雙手握住了他的手,往她的臉頰貼去。

她濕漉漉的眼睛眨了眨:“我是真的熱。”

李佑白掙紮了兩下卻並未掙脫,周妙執拗地握住了他的手,貼著自己滾燙的臉頰。

“李佑白,你幫幫我。”她說。

她喚他名字的時候,李佑白心覺奇異,喚他名字的人不多,可是他的名字,由周妙喚來,是一種無端的奇異。

他鬼使神差地在榻旁坐下,伸手慢慢撫過她的臉頰。

心中的一簇邪火慢慢地燃燒著,他伏低了身,直視著周妙的雙眸。

她的瞳仁清澈,琉璃一般,閃閃爍爍。

她急不可耐想要再貼向他的臉頰,李佑白卻擡手按住了她的胸膛。

掌心下的心跳,撲通撲通,急速地跳動著,幾乎與他耳中聽見的自己的心跳,相應相和。

邪火足以燎原。

他的喉結輕動,嗓音啞然:“周妙,你不要後悔才好。”

周妙頓住了動作,脖子僵硬地停在半空,不上不下,饒是腦中惛惛,她也本能地察覺到了一種危險。

她想往後退卻,腦後卻被李佑白的左手托住,唇上繼而一涼,柔軟的雙唇貼著她的嘴唇。

周妙腦中轟然而響,他的嘴唇不像她想象中幽涼,反而滾燙,像是兩團火焰碰撞,汲取著對方僅有的一絲絲清涼。

時而溫柔,時而暴虐,像是飲露的翠鳥,也像是撕咬的困獸。

周妙喘息不已,心頭的火焰越演愈烈,她摸索著身前的幽涼,他的衣衫浸過夜色,涼絲絲,清幽幽。

可當她摸上腰帶繩結的時候,卻被李佑白按住了手指。

下一刻,殿外傳來了高聲的叫嚷:“宮中有刺客!”

無數火把點亮了黢黢寂夜,宮闕的檐燈一盞又一盞地亮了起來。

陳風立在殿外,揚聲道:“稟殿下,驚聞寶華殿中有刺客夜闖,禁軍衛戍奉命搜查刺客。”

李佑白擡手解下了腦後的黑綢發帶,烏發垂落,他伸手極快地脫去了外衫,扯過榻上錦被蓋住了他與周妙二人。他按住周妙的背心,將她翻了個身,貼著她的耳朵輕聲道:“好妙妙,可千萬不要出聲啊。”

周妙聽得似懂非懂,卻點了點頭,自顧自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殿下,打擾了。”

帶隊的衛戍一入寢殿,便見李佑白自榻上半坐而起,他的衣衫淩亂,領口松散,而他的榻上還躺著一個女子,只露出個窈窕的背影,烏發垂落,藏身於錦被之下。

“放肆!”李佑白沈聲道,“誰允你們進來的。”

衛戍立刻垂低了眼,半跪道:“微臣奉陛下之命,搜查刺客,殿下恕罪。”

李佑白冷哼一聲:“此殿中何來刺客?”

衛戍擡眼掃視一圈,見到一扇四面屏風,道:“殿下可容微臣去屏風後一探。”

李佑白不耐地揚了揚手:“既是皇命,我豈敢攔你。”

“謝殿下。”衛戍口中雖稱謝,可卻捏著長刀,步履匆匆地轉入了屏風。

屏風後只是狹窄的一隅,除了浴桶和梨木衣架,再無別物。

衛戍轉出,朝李佑白再拜:“擾了殿下歇息,微臣告退。”說著,又定睛細看了一眼榻上的人影。

李佑白卻道:“再多看一眼,我便挖下你的一雙眼。”

衛戍心頭一凜,旋身而退:“微臣不敢。”

說話間,卻見另一個衛戍跑來,附耳幾句,那領隊的衛戍聽罷,笑著抱拳道:“陛下有令,宣殿下速往寶華殿中去。”

李佑白輕聲笑道:“我多有不便,勞諸位等等。”

陳風一聽便道:“諸位退一退,老奴需得將木輪車推來。”

衛戍側身退去,目中難掩不屑,今時不同往日,大殿下再怎麽逞威風,也是一個不良於行的廢人。

陳風推了木輪車來,李佑白起身披過一件黒氅,伸手探了探周妙的額頭,似乎已經不那麽燙了。

他低聲吩咐道:“尋兩個宮娥,守著她沐浴。”

周妙昏昏欲睡,耳邊李佑白的聲音近了又遠。朦朦朧朧中,她似乎想起了一件緊要的大事,可腦中如有千鈞重,拉著她往夢鄉墜去,直到溫熱的流水輕輕地澆上了背心,她才終於如願地睡了過去。

夜還很長。

寶華殿中燈火通明。

李元盛披頭散發地高坐王臺,他雖服過丹,但已經尋人解了,此刻留下的只有滿心的狂躁。

有人擅闖了問仙宮。

盡管當時神思不屬,不知來者何人,但那人身手矯健,又熟識宮中機關。

李元盛第一個懷疑的人便是李佑白。

只是那人,雙腳敏捷,絕不是一個不良於行的人。

李元盛一下又一下不耐地敲擊著王座的扶手,金漆的龍首怒目圓睜,沖著殿外來人。

李佑白被人緩緩推入了寶華殿,李元盛立刻走上前去,只見他面色如常,發未豎冠,身上虛攏黒氅,散發著一股沈郁的竹香,是留青宮中慣用的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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