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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在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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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74在意的人

晏然無精打采地往無有齋走,剛過月亮門,擡眼望見院落盡頭的墻頭上,一團亮晶晶、滑溜溜的東西在陽光下蠕動,仔細辨認,是個人。

光天化日,也進賊?

晏然蹙起眉頭,待那人不動了,她瞪著眼睛,不可置信,“你,你在做什麽?”

晏然不解,溫潤如玉的謙謙貴公子為何爬她家墻頭?

“等我下來再說,”溫廷言掙紮於墻頭,向墻另一側的人擺了擺手,意思是“一切盡在他的掌控中”,然後他看著晏然傻笑了一下,笨拙地跳進院裏。

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讓晏然想起多年前,想要打劫晏家的笨賊,可笨賊與“笨賊”是不同的。

溫廷言站穩腳跟後,伸出白玉一般的手指,將額前的碎發捋了捋,然後極優雅地用手背拂去身上的灰塵,就像什麽都發生過一樣,面容高傲又恬靜。

綺雲在晏然身後捂著嘴笑,“這身手,不比沈家公子強多少,可花招卻不少。”

晏然咳嗽了一聲,用眼神示意綺雲,看見了吧?男子並非就一定比女子強?

溫廷言還在為自己的機警伶俐,靈活的手腳,自鳴得意,根本看不見綺雲眼神中的嘲諷。

他平覆呼吸後,用富貴公子特有的磁性又混著蜜糖的聲音,深情述說自己的大不易。

“我本想走正門拜訪,可是我怕你不見我,來也白來,不如直接從這跳進來,你看到我想躲也躲不成呢!”

晏然回頭張望,眼見四下無人,心也安定了,然後明知故問道:“溫大公子,我躲你幹什麽?”她白了他一眼,然後立刻意識到:怎麽自己這個表情這麽像母親啊?她整肅神情,眨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等待溫廷言回答。

女孩的一顰一笑,在情竇初開的溫廷言眼裏,無限放大,晏然的嬌嗔和嚴肅,在他眼裏,就等同於“餘怒未消”,他急切地想要表明自己的態度,證明自己的能力。

“我是特意來告訴你,昨天那個蘇媽媽,實在是過分,我已經教訓過她了。”

“你怎麽教訓的?”晏然歪著頭,表情平靜如水,心裏卻很好奇。

“嗯......她......”溫廷言支支吾吾,見晏然等答案的眼神,閃著金子般的光彩,他不由心虛起來。

“蘇媽媽是我母親身邊的老人,我只能警告她兩句,實在是打不得,但是,我把她兒子抓了,打了她兒子一頓,自是夠她心疼一陣的,也讓她嘗嘗自己在意的人被打的滋味。”

“在意的人?”晏然在心中反覆咀嚼這句話,臉上的紅暈連到脖頸,她本是大大咧咧,不拘禮數之人,這等孟浪之詞,她可以說給別人聽,但突然聽到別人說給她,女孩子天生的嬌羞再也掩飾不住,晏然低著頭,不知道如何把話接下去。

溫廷言見她低頭不語,以為她對這個“教訓”結果不滿意,於是咬牙發誓道:“你放心,我回去再找個茬,揍她兒子一頓,還有她的一個侄子也在我家當差,我把他侄子也揍一頓,這樣自然會有人找她去鬧,我要讓她今年這個年都別想好過。”

晏然擡頭看著溫廷言,臉頰依舊通紅,抿嘴害羞的模樣,終於讓溫廷言領會到了女孩的心思,一時也面紅耳赤起來。

兩人默默的,面對面站著,過來半晌,晏然終於開口打破這暧昧的氣氛。

“是我手不穩,摔了東西,若是在我家,或者鼎香樓夥計,犯了這個錯誤,也是要挨罰的,你回去不要再故意找蘇媽媽的茬了,而且......”她擡手在溫廷言眼前晃了晃,“你看我的手已經不紅了,燙的也不嚴重,都沒起水泡。”

溫廷言目光追隨白若柔夷的手腕,晏然赧然收回手,語氣不似以往銳利,“時候不早了,你快回去吧!讓人看見不好,況且子升在墻那頭,不一定急成什麽樣呢!”

溫廷言也擔心被其他晏家人看見,畢竟他身份特殊,眼見晏然不生氣了,便順著話說告辭,可回頭看著高墻,他又犯了難,進來時,是踩子升肩膀,出去總不能踩綺雲肩膀吧?

晏然看出她心思,又擡頭看著他的大高個,心裏也犯難,以她的小身板,輕功是帶不動這個大塊頭的,要是去倉房借梯子,少不了管家要盤問用途,思來想去,只能用笨方法了。

晏然走到墻根附近,向後退了兩步,然後借著慣性,腳點墻面,飛身上了墻頭,“你爬吧,我在上面拽著你,綺雲,你在後面托一下他!”

溫廷言尷尬地冷汗直流,盡管高高在上的晏然,在陽光下,面容是那麽柔美,可他已無暇欣賞,他按照晏然的指揮,終於在一拉一托的助力下,坐到墻頭上,男女之間,最美好的第一次身體接觸,在他與她呲牙咧嘴,大喊“加把勁”的吆喝聲中,在墻的兩側,綺雲和子升的殷殷註視下,完成了。

目視溫廷言離開,晏然坐到墻頭上,俯視朝聞街上來往人群,她心情舒暢,在溫家發生的不愉快,被“在意的人”四個字沖到九霄雲外。

有生以來,終於有人為她打抱不平,不再拉偏架了!

她突然感覺,溫廷言的任性是那麽可愛,以往,她想起溫廷言那張俊俏精致的臉蛋,看到的就是富貴二字,可此刻,這張臉讓她感覺溫暖,感覺到無比幸福,就連朝聞街上嘈雜的人聲,都像是耳邊奏起的華麗樂章。

晏然像是一只歡欣雀躍的小鳥,她難以抑制激動,她想跳下墻,陪溫廷言走上一程路,可目光追隨,這人早已不見了。

收斂回目光,不遠處的沈家大宅內,炊煙裊裊,晏然知道,這幾日來沈家拜謁的官吏一定很多,誰不想巴結京官,再往上爬一爬呢,說不定已經有人來沈家提親了,沈山哥哥是那麽優秀,這個念頭在晏然腦海裏一閃,她不想深入想下去。

沈山從晏宅回來後,躲進書房,想看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想著晏然今天神態不對,往日多開朗活潑的一個丫頭,今天居然笑都沒笑過,昨天去溫尚書家幫廚,想必是受什麽委屈了?又想起那日船上,溫廷言和晏然的表情,沈山越想越覺著事態嚴重。

正煩躁,沈姜氏推門進來,“你怎麽了?看你從晏府出來,心情就很低落,”沈姜氏關切地問道。

“沒什麽,我只是想晏然......母親,你覺得晏然做你的兒媳婦怎麽樣?”

沈姜氏撲哧一樂,“我兒原來是這個心思啊!”

沈山害羞地低下頭。

沈姜氏道:“我和你父親都很喜歡晏然這丫頭,若真能納她入門,我們做夢都能笑醒哩!”

“母親若沒意見,你去提親如何?”

“我的傻兒子,晏然還沒及笈呢,待過兩年,她到了議婚的年紀,母親第一時間去給你提親。”

沈山突然腦中想起溫廷言那張臉,再想想一個半月後自己又要進京,不禁局促不安起來,道:“那先訂親如何?”

“看把你急的,晏晴的婚事還沒著落呢,妹妹怎麽好先訂婚,你放心,現在這個情況,誰都娶不走晏然,你不妨把心思多用在你仕途上,兩年後,你的官職定了,再去晏家提親,晏然出嫁時也風光,這孩子自小就活的憋屈,若出嫁那日,你能讓她鳳冠霞帔,她一定高興。”

沈山聽了沈姜氏這番話,覺得很有道理,他暗下決心,一定要讓晏然鳳冠霞帔的出嫁。

話說晏然這邊,心情大好,見日頭還沒下山,便想著到隋家走一遭,魏小娘的事情,她還不知道下文呢。

到了隋家,隋靜門前的丫鬟說大小姐在花廳,晏然又穿過游廊,去往花廳,熟門熟路,如在自家一般。

“靜姐姐,這麽好閑情,在這賞花?”

“是啊,今天心情好,來,先讓我看看胳膊,怎麽樣了。”

“沒事,塗了藥膏,已經消紅了,再過個三五天,就完全看不出了。”

“那就好,我那表哥看上去人五人六的,實則辦起事來,沒頭沒腦。”

“你別這麽說他,他也是好心,”晏然不由為溫廷言說起好話,“而且當日,他跟我說這事時,我也是願意去的,若不是走這一遭,我估計這輩子也沒機會進尚書府家瞧一瞧呢。”

“你能這麽想也好,我還怕你怪罪我表哥,昨天你沒仔細看他那臉色,都要殺人了一般。”

晏然聽了,心中更是得意,終究我也是有人在意的,而且你們都看出來,有人在意我了!

“不說他了,我給你講個好玩的事兒,上次魏小娘不是說要修繕房子嗎?我就按照你說的,允了她所有的要求,開始我說我這派匠役去她園中修繕,她果然不同意,說是怕累著我,說監工是個體力活,整日和工匠對接,有失體面。”

晏然笑道:“她還挺會為你著想。”

隋靜撇嘴哼了一聲,繼續道:“然後我說你們自己找人修園子也可以,但賬目要清,要把收支明細一一記錄下來,以及施工匠人的來歷、住處,以備後續查找,魏小娘說這些事情她也不懂,只是包給了一個工頭,我就把那工頭叫過來,讓他把所要修繕的地方和對應的費用全部寫出來,簽了字畫了押,那工頭看我年紀小,以為我好糊弄,胡亂寫了一通,我也沒理他,由著他去胡寫。

“然後呢?”

“等到結賬的時候,我特意把給他的銀票做了記號,然後派人跟著,果不其然,剛出了門,魏小娘的人就去跟他要銀子去了,被我的人抓個正著。我父親知道,大罵了她一頓,扣了她三個月的月錢,真是大快人心啊!”

“這就是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奪之,必固與之,”晏然笑問:“那魏小娘現在如何?”

“在自己房間裏裝病呢,我父親也沒去看。”

說話間,有丫鬟進來稟報,說是魏小娘身體有恙,要請大夫醫治,晏然和隋靜相視一笑,隋靜說道:“去請吧!”

“這魏小娘的戲還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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