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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75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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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75修羅場

轉眼臘盡春回,過了一雞二狗三羊四豬五馬六牛七人八谷的吉日,沈山回京的日子到了。

臨行前,他邀同窗摯友溫、蔣二人,午後來府賞梅話別。

恰巧,這日王氏也與沈姜氏約定小聚,早飯過後,姐妹二人收拾妥當,便陪同王氏出發了。

到了沈府,門口小廝進去稟報,姜氏親自到二門上迎接。

大堂上,沈姜氏母子和王氏母女分賓落座,品茶聊天,無外乎說些此去一行,註意安全,保重身體,另外還有晏老爺最近身體安好,鼎香樓生意也不錯,沈老爺在工部的事情也都很順心之類的話,聊著聊著就八卦起隔壁隋家的妾室,隋夫人最近吃齋念佛,日子如何慘淡......

“沈伯母,您這次還是陪沈山哥哥一起進京嗎?”晏然不願意聽母親背後議論隋夫人,遂故意打斷王氏的話。

王氏被掃了興致,狠狠瞪了晏然一眼,然後又轉頭向沈姜氏陪笑。

沈姜氏拍著兒子的手,溫柔答道:“是啊,吾兒還小,自己遠行我不放心,那頭府裏的事,我得幫他照看著,”姜氏眼中閃著慈愛的光,通常人們稱這種光是母性的光,是成熟善良的女人身上特有的品質,晏然與沈姜氏四目相對,心中忽有一種沖動,若不是晏晴的雷人之語驚醒了她,她早就撲到沈姜氏腳下認幹親了。

“哦,沈伯父自己一人留在金陵,你不怕?”一直沒有說話的晏晴,突然說出驚人之語,把晏然嚇了一跳,王氏倒不介意這個問題,一臉迫切地看向沈夫人。

“怕什麽?怕他納姨娘?這種事,豈是你怕了,它就不發生了?那活著多累,”沈姜氏說得雲淡風輕,付之一笑。

幾人正閑聊,下人來報,溫公子和蔣公子來訪,王氏欲告辭,沈山忙說:晏家姐妹可以留下一起賞梅花,晏晴已經戴上幃帽,屈身婉然謝絕,王氏輕蹙蛾眉,示意她可以留下,結果晏晴執意不肯。

沈夫人握著晏然手不放,“你留下,李大廚今天做了蓮子羹和冰乳酪,我想你一定愛吃,你若不愛跟他們賞梅花,可以留下來陪我說說話,我這明兒一走,最少一年,想跟你聊天都沒機會了。”

晏然並沒打算征求王氏一件,爽快地答應說好。

王氏無奈,瞥了一眼堂下的溫廷言,似有不安,叮囑綺雲,看好小姐,要守規矩。

沈夫人並不解其意,只當是王氏擔心女兒獨自在外,忙保證道:“妹妹放心,有我和他沈山哥哥照顧,沒人敢欺負她。”

王氏帶著晏晴離開,沈山帶領一眾小夥伴迤邐到玉山閣,這是沈府宅院的最高處,可以俯瞰整個院落景色,昨晚下的雪像一層厚厚的白絨毯包裹著眼前的青石板路、枯枝樹木、紅檐屋頂。

丫鬟小廝快速熟練地布置好桌椅,燒旺暖爐,送上果盤茶酒。

沈夫人特意囑人給晏然送去暖手爐,晏然欣然捧在手上,除了母親王氏,沈夫人和隋夫人都對她寵愛有加,所以晏然時常困惑,她真如同母親所言的頑劣不堪,不招人疼愛嗎?明明除了王氏,大家都很喜歡她啊?

沈山等人一盞茶還沒吃完,門口就有小廝跑來傳話,說有個吳姓公子拜訪,沈山見了帖子,跟溫廷言說,是國子監一起學習的吳潛,這吳潛在國子監已經讀了五年書,今年二十有二,是幾人中年紀最長的,也是金陵本地人士,家裏經營布料坊,家境殷實。

吳潛與溫廷言,蔣奇都是老相識,坐下後,見有小姑娘在場,先是一楞,冒然不敢開玩笑,只待沈山介紹,得知是鼎香樓家的二小姐後,悚然整冠,規規矩矩行了一躬,“家長也與晏老太爺相熟,前些日子晏老太爺大壽,家父也去拜壽,只是那幾日,在下正好陪母親回外祖家看望外祖父母,所以沒有一同前往。”

晏然見此人,中等身材,相貌平平,但很親和,又與自家相熟,也就不那麽緊張了,解釋起自己在此原因,本是隨同母親看望沈夫人,吳潛聽了忙要起身去拜見王氏,晏然告知母親和長姐已經回府了,只留下自己在這玩。

眾人重新落座,晏然提議要去廚房給沈山做一道湯羹,權當踐行禮。

吳潛低聲問身旁蔣奇:“十指不沾陽春水 今來為君做羹湯,晏家二小姐親自下廚做湯羹,可是此意?”

蔣奇笑著低聲回道:“別亂說,”他向吳潛擠擠眼,讓他看溫廷言方向。

溫廷言站起身,高聲阻止道:“不要去了,免得像上次燙傷自己。”

晏然白了溫廷言一眼,沒有理他,走了幾步後,她轉頭對溫廷言說,沈家廚房裏的管事原先是鼎香樓的,說罷,她拉著綺雲一同走去廚房方向。

沈山不解,忙問:“然兒去你府上,燙傷了嗎?”

溫廷言忙支支吾吾解釋道:“都是誤會,都是誤會。”

到了廚房,李勝和幾個廚子正在緊鑼密鼓的張羅飯菜,李勝的媳婦兒常玉兒也在忙活著做糕餅,見晏然進來,高興地叫她快進來嘗嘗自己的手藝。

原來常玉兒剛到沈家時,負責衣服漿洗之類工作,後來姜夫人見他小兩口一個在東院,一個在西院,見面時間少,便讓常玉兒也去廚房幫忙。

“你在廚房也挺好,夫唱婦隨啊,”晏然拿起一塊糕餅放進自己嘴裏,一邊品嘗,一邊說。

“有什麽好的,總膩在一起,就總是吵架。”

晏然大笑,“看來姜夫人做了一件壞事,讓你們有了求全之毀,不虞之隙了,要不要我跟姜夫人說,把你還是調回去洗衣服呢?”

“不要,不要,也不是總吵架,”常玉兒當了真,嚇得拽著晏然衣袖,連忙解釋。

晏然擡眼看了一眼李勝,見他正憋著笑,一臉幸福的樣子。

“好了,”晏然見他們沒羞沒臊地秀恩愛,自己一個孩子,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於是說起自己到廚房的目的,“沈山哥哥即將進京,我剛跟他說要親手給他做道湯羹。”

晏然走到竈旁,隨手拿過一條粗布圍裙系在腰間,早已熟悉廚房的她,做一碗湯羹,只需片刻功夫,為防止湯羹變涼,剛一出鍋,晏然就喊來一個小丫頭快快送去玉山閣,自己則和綺雲洗手卸圍裙,與李勝和常玉兒又說了兩句話才離開,離開時,嘴裏還叼著一塊油渣餅。

路上,一處錦鯉池引起晏然興趣,她蹲下身,撕了一塊餅,用手指碾碎,扔到池中,池邊積雪未融,十幾尾錦鯉聞到“飯香”,從在假山洞內游出,晏然看著腳下聚集的魚群,喃喃自語:“這些魚冷不冷啊!”

綺雲見晏然並不急著回席,猜想她是不想見席中的某人,可一想子升拜托她的事還沒完成,思來想去,問題總要解決,於是硬著頭皮問道:“二小姐還在生溫公子的氣嗎?我看你剛才還瞪他呢。”

晏然笑道:“我早不生氣了,我想明白了。”

“小姐想明白什麽?”

晏然笑道:“人之所以不開心,全是因為想得到原本不屬於自己東西,如果你不想得到了,心情就豁然了,我覺得與其費盡心機的去撈水中月,不如把這實實在在的魚撈上來燉了。”

“這不是咱府的魚,二小姐可別......”

晏然拍掉手裏最後的餅屑,站起身來,“你當我是餓死鬼啊,來沈府偷魚吃?”

綺雲知道自己又犯傻了,嘿嘿笑道:“不偷魚就好,只是”她抿嘴嘴,猶猶豫豫道:“今日和溫公子見面會不會有點尷尬,我們要不要回府啊?”

“有什麽可尷尬的,本來就什麽事都沒有,再者說今天是給我沈山哥哥踐行的,這一去又要個一年半載才能回來,我總不能為了溫廷言,而失約我沈山哥哥啊!”

廊檐柱後,沈山見晏然好久不歸,過來尋找,恰巧聽到晏然和綺雲的悄悄話,心裏舒暢。

回到玉山閣,吳潛和蔣奇正在說承繼家業之事,吳潛道:“你是嫡長子,蔣家日後一定是你做主的,做好你的本份,何苦自尋煩惱。”

蔣奇道:“說著容易,嫡長子也不是萬能呢,古語道:雖有賢君,不愛無功之臣,雖有賢父,不愛無益之子。我若不勤勉經營,我那幾個弟弟也是隨時可以補上我的位置的,太子都可以換,何況我這蔣家茶莊的嫡長子,還是吳兄運氣好些,你家只你一子,無人爭搶。”

吳潛道:“這就是你看我好,我看你好哩!”

原來這蔣奇之父有一妻四妾,蔣奇是嫡長子,庶出兩子兩女。

蔣奇雖商業頭腦一般,但貴在勤勉,若時局穩定,做個守業人也是不錯的,庶出的二弟好讀書,日後要走科舉出仕之路,深得蔣老爺喜愛,三弟年紀小,不好讀書,只喜歡鬥雞走狗,賞花玩柳,幸得母親年輕,最得蔣父喜愛,所以對這個小兒子也是縱容。兩個妹妹剛及笈,正在議論婚嫁之事。

溫廷言道:“你倆好歹都已經確定了掌管家業,我還在苦讀,不知明年春闈能否如願呢,若落榜,不知道要被多少人恥笑。”

“今天是給我踐行的,你們三個怎麽在這訴起苦來了,”沈山笑著和晏然一前一後的進來。

吳潛看著晏然,心裏好奇,這晏家二小姐,雖然年紀不大,但言談舉止,落落大方,毫無扭捏之態,更有趣的是,她母親怎麽肯把她留在這裏,自己獨帶著大小姐離開呢?

沈山看出吳潛疑惑,解釋道:自己與晏然自幼相識,兩家有通家之誼,故沒那麽多避諱,且晏家一直把這個女兒當兒子養,所以並不只是把她拘養在後院之內,平時,她還要去鼎香樓幫工哩。

馮潛聽了,連連道奇,若是小門小戶,出於生計,女孩子自幼出來賺錢的也不少,像晏家這樣大戶人家,也能如此不拘一格,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晏然聽了,心裏暗笑:不拘一格?他們是懶的管我罷了。

覆回座位,又說了一會話,幾個丫鬟端著各色菜肴上來,溫廷言第一時間將晏然愛吃的糖蒸酥酪放到晏然眼前,說:“這是然妹妹愛吃的。”

晏然本想回懟他幾句,後一想,若說出來的話,大家覺著酸溜溜的,好像又做實了她和溫廷言的情份,此刻還是少說話為妙,於是莞爾一笑,道了一句謝謝。

溫廷言見晏然與自己今日如此客套,急的不知如何是好,看向綺雲求救,綺雲把頭轉向一旁,又看向蔣奇,蔣奇自顧自的笑著,吃著飯菜。

晏然看著眼前葳葳蕤蕤,毫無慷慨瀟灑之氣的溫廷言,心中一軟,夾了一塊酥酪放在他碗中,她的軟心腸目前自對隋靜,綺雲和溫廷言這三個人生效,自己的至親父母無論如何吵架、哭泣,她都覺得是糾由自取,自作自受,一想到這一點,晏然也心中納悶。

溫廷言說妹妹溫荷也是明日要回京的,到時候溫沈兩家可以一起結伴而行,互相有個照應,沈山欣然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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