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12撒謊

關燈
第12章 12撒謊

杜昌希送王芷和晏然到谷蘭莊口的界石處,目送倆人進了院子,便調轉車頭返回城中,心裏暗自發誓:替別人照顧孩子的事,以後堅決不幹。

第二天一早,四姑娘、五姑娘,王兆生,王老翁以及晏然,圍坐一桌吃早飯。

王芷心虛,昨天差點闖下大禍,過了一夜,可現在想想還心有餘悸,她故作鎮定地坐在晏然身旁,主動幫她擺正小孩子專屬的高腿椅,然後又幫她整理衣領,抻平衣前襟,避免一會吃東西時候弄臟。

王老翁見王芷如此會照顧孩子,很是欣慰,以後嫁人了,有了自己的娃,四丫頭也一定是稱職的母親。

像往常一樣,賈婆子和王秀兒將飯菜端上來後,便回廚房吃自己的飯去了,王蓁和王兆生是急性子,菜齊了,人全了,二人最先起筷。

晏然則先審視一遍眼前都有什麽,哪樣是新做的,哪樣是昨晚剩的,哪個好吃,哪個難吃,畢竟她胳膊短,嚼東西慢,不事先算計好了,就吃不上自己愛吃的了。

王芷則將碗筷擺放到身體面前正中的位置,感覺心裏舒服後,才開始舉筷。王老翁說這是怪癖,幸好不嚴重。

看著眼前花朵一般的孩子們,王老翁心裏甚是寬慰,先是問了王兆生學業情況,又督促王蓁 要像王芷學習,勤練女工,多學習理家之事,不要整日無所事事。

王蓁一邊爽快答應,一邊扒拉著碗裏稀粥,眼睛瞥向四姐王芷,她不喜歡處處都被拿來與四姐比較,於是內心湧起邪惡想法,要是四姐能把昨晚夜會情郎之事,不打自招,那今日就有好戲看了。

“昨天你們去燈會,好玩嗎?有什麽新鮮事,也跟大家夥說說。”

“ 年年燈會還不是那樣子,你不去是明智的,人擠人,沒什麽好玩的。 ”王芷心虛,埋頭吃飯,故作鎮定的模樣並沒唬弄了王蓁 。

王蓁乜視王芷,見她一臉憔悴,說話模棱兩可的樣子,遂起疑心,可以她直腸子性格,像“旁敲側擊”、“見雀張羅”、“ 誘敵深入”、“ 請君入甕”這種高智商手段,她實在不會用,正犯愁如何讓四姐姐主動招供,王老翁的一聲“住手”,嚇得她差點沒把嘴裏的粥噴出來。

“你這麽大人了,別總跟小孩子搶!”王老翁用竹筷敲掉王兆生剛剛夾起的鹵肉,然後把掉在桌面上的肉夾到晏然碗裏。

小男孩對吃肉的渴望,就像小狗對骨頭,小貓於小魚幹一樣執著,見父親不偏向自己,而是偏袒晏家女兒,又想到昨日拜托四姐去燈會給他買一方新硯臺,四姐謊說沒看見賣的,種種加起來,他也覺著委屈,一時氣得發抖,腳丫子直踹地面,可懼怕父親權威,他只能盡力忍耐,不敢發作。

晏然看著偏向自己的外爺,怔了一瞬,隨即只覺鼻尖一酸,眼圈一紅,繼而淚水噴薄而出,她嗚嗚咽咽嚎起來,“外爺,你對我真好!我以後一定孝敬您!你可別不要我!”

王老翁連忙將小晏然抱到自己腿上,“這孩子,這是怎麽了?怎麽還哭了?”他質問眼前三個大孩子,“你們今早兒,誰招惹她了?”

王老翁用衣袖拭去晏然眼淚,目光在王芷、王蓁和王兆生身上淩厲地掃過一圈又一圈。

眾人都被晏然的哭給唬了一跳,有嫌棄厭煩的,有不明所以的,也有心虛愧疚的。

不明所以的首先發言:“誰沒事惹她啊!昨天四姐姐帶她去燈會,估計是玩的太開心,今天這個‘小沒良心’的良心發現了。”

王老翁瞪著王蓁道:“胡說八道!”然後指著王兆生道:“是你惹她了?”

王兆生一臉委屈,“我哪有?剛剛想吃快肉,都被你搶去給她了,我還哪敢惹她,她現在是咱家自帶夥食費的貴客,我才是那個白吃白喝的,我怎麽敢欺負她?”

王兆生的委屈,在王老翁眼裏就是矯情,他白了兒子一眼,哆嗦著嘴唇,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他嘴笨,兩個女兒,他尚不能爭論,更何況這個全家識字最多的幼子。

王兆生見父親裝聾作啞不表態,之前的委屈,他也不打算忍了,直接抱怨道:“我這外甥女不在親娘身邊養著,你身為外爺,心疼她,我理解,可她只是沒在親娘身邊,又不是娘死了,現在死了娘的是我們姐弟三個,你怎麽不心疼心疼我們?”

王蓁在桌下,暗暗翹起大拇指,王兆生見狀,越發來勁,道:“父親若說我是舅舅,輩份大,可論年齡,她不過比我小五歲,誰還不是個孩子?”

王老翁被懟的啞口無言,氣得只有青筋暴起的份,沒有力排眾議的辭,惱羞成怒下,轉身去找身後的戒尺。

王芷見狀,舍不得弟弟被打,只好把心一橫,怯聲道:“不是他倆惹的,是我惹的,昨日去燈會,這孩子嚇住了?”

“嚇住?”

“昨天……我,”王芷結結巴巴道:“我帶晏然去燈會,遇到,遇到拐子……還好我發現的早,沒釀成大禍……父親,我發誓,我以後再也不帶她去人多地方玩了!”王芷語無倫次的指天發誓,知道自己難逃父親懲罰。

王芷性格嫻靜,忠厚老實,王老翁對這個女兒是最滿意的,大女兒蔓娘雖然精明,但心裏只為自身謀劃,五姑娘漂亮,可惜中看不中用,腦裏全是漿糊。

聽到王芷的話,王老翁瞪大雙眼,倒吸一口涼氣,除了後怕,並無責怪之意,“還有這樣的事,以後人多地方不要帶小孩子過去,現在外面搶孩子的可多了。要是然兒丟了,我們怎麽跟晏家交代?報官了沒有?”

“晏家估計巴不得丟了呢,”王蓁低聲冷笑。

王老翁聽聞此言,立刻火冒三丈,自從晏然送到王家養,裏裏外外見過這孩子的人,不管是大人還是孩童,總要揶揄幾句:你娘不要你了,晏家不要你了,諸如此類的話,王老翁沒有能力阻止大家說這些玩笑,只能看著晏然偷偷抹眼淚。

此刻,王蓁又不識趣的提到這個話,王老翁立刻拍桌怒吼,“你胡說八道什麽?不想吃飯,就滾回屋去!”

眾人都不言語了。

晏然壓抑內心的憤慨,除了狠狠瞪著王蓁,也別無它法。

王蓁心裏不服氣,若昨日之事發生在她,父親定會重罰她,可父親偏心四姐王芷,連口頭批評都說得不痛不癢。

王芷嚇得臉頰發顫,舌頭開始打轉轉,“沒,沒報寬(官),我想著孩子找到了,又沒大耐(礙),就急急地趕回來。”

晏然見四姨母這般模樣,心中忽生一絲內疚,昨日之事,全是她自編自導,可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她只能狠心裝出一副可憐模樣,“外爺,你消消氣,我這不是沒丟嘛,”說罷,乖巧地從王老翁腿上爬下來,坐回自己的位置,給王老翁和王芷各舀了一勺湯羹。

然後,按照事先計劃,她眼角噙淚地瞅著王老翁、可憐巴巴的眼神,軟嘟嘟的小臉,讓在場爭風吃醋的、煽風點火的、怒不可遏的、悔不當初的,皆軟下了心腸。

“外爺,也不知道我要是丟了,是您更傷心,還是我娘更傷心,畢竟我跟你生活的時間更長,哎,也不知道人牙子要把我賣到哪裏去,是做乞丐,還是……我聽婆婆說有些人牙子拐了小孩,會吃掉……”

晏然竭力發揮自己的想象,給眾人描繪她被拐走後可能發生的情況。

小晏然的這套話每一個字都踩在了王老翁的肋條骨上。

嚇唬人是大人對付孩子的常用手段,什麽白天玩火夜晚尿炕,什麽玩水被“水猴子”拖到水底嗆死等等,反過來小孩子嚇唬大人,也很管用。

王老翁伸出蒼老的大手,摸了摸晏然烏黑又軟乎乎的頭發,想起五年前晏然尚在繈褓中的嬌小的樣子,眼眶一紅。

王老翁想起老妻死後的這一年,晏然就像村裏的流浪狗,在家裏沒人陪她玩,放出去就造的一身泥巴回來,有時候還要被周圍年紀長的孩子欺負。縱使晏家再不得意這個女娃,早晚也是要認祖歸宗的,況且鄉下教育也的確是個問題,還是送回去吧……王老翁作出了決定。

外面等吩咐的賈婆子聽的真切,乃向身旁的王秀兒道:“你也別總怪我作踐你,你也是該知足的,你看看屋裏那幾個沒娘的,還有有娘跟沒娘一樣的,多可憐,每次吃飯都要吵上兩架。”王秀輕聲道:“好不好的,自己知道。”

屋內,王芷坦白後,心裏一下子輕松了,剛剛所有的內疚、自責、害怕,統統不見了。

她看看晏然,再望向父親,語重心長道:“這五、六歲的孩子是最調皮搗蛋的時候,替別人養孩子責任重大,現在晏然也不小了,還是趁早送回長姐家吧,免得出了什麽差遲,我們可承擔不起,咱家又不差那二兩銀子。”

王蓁是個心裏沒成算的,且喜歡人雲亦雲,此刻見王芷提議要把晏然送回晏家,想著自己也可以趁機去金陵城的晏家逛逛,說不定大姐還有不要的首飾衣裳,可以便宜了自己,便急急附和道:“對,我覺著也是,磕了碰了還好說,要是真丟了或者得了什麽要緊的大病,我們可就說不清了,況且,四姐眼瞅著要嫁人了,到時候我一人可照看不住這個小沒良心的。”

接著,王蓁沒來由地話鋒一轉,酸溜溜地道:“大姐命好,嫁個城裏富戶,四姐也不錯,嫁個舉人,以後納錢捐個官,日後也是有個指望的,止我一人命苦,要跟那鄉下漢子過一輩子。”

“你爹我也是鄉下人,鄉下人怎麽了?我虧你吃還是虧你喝了?”王老翁生平最討厭別人瞧不起鄉下人,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桌面上,稍淺的碟子被震起,叮叮當當的發出一陣慘叫。

晏然心裏偷笑,“其實五姨母和趙三叔還是很般配的,一對兒都沒眼力見兒。”

“我又沒說您?”王蓁一臉滿不在乎,訕訕道:“現在說晏然要不要送回家去呢,你老生這麽大氣幹嘛?”

王兆生覷視著小晏然,兩只眼睛彎成一道弧線,隨即起身伸出胳膊,隔著飯桌彈了她一個腦瓜崩兒,笑道:“快給她送回家,成天跟我搶肉吃,煩死了。”

小晏然猝不及防,腦殼上挨了一下,這力度有點重,讓她心裏哎呀呀了好一陣,揉著腦袋,茫然看著眼前最熟悉的幾張面龐。

她原先的設想是,大家會發誓保護好她的安全,用一些好吃、好玩或者五年朝夕相處的情誼挽留她,再或者,現在已經入秋,等過了冬以後,送回也不遲,結果卻是大家一致決定立刻、馬上就送回去,好像大家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晏然的孤獨感又加重了……

恐嚇的力量:

話說秦國統一六國之前,有一些目光短淺的大臣建議秦王把那些不是本國的客卿統統攆回老家去,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嘛!秦王接納了這個建議,其中楚國人李斯也在驅逐名單之內,臨行前,李斯給秦王寫了一封信,大致內容是:你把這些客卿攆走,就是讓他們去幫助敵國,自己力量減弱,敵國力量增強,放眼未來,秦國很危險啊!這句話把秦王嚇的立即取消了驅逐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