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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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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三文

兩日後。

箬蒂將旭風澤蘇引入殿內,內室兩個藤蔓圍繞結轉而成的嬰兒床並列排放,兩個晶瑩剔透的粉嫩嬰兒正在酣睡,旁邊站著一位紫袍神者,峰眉劍心,浩然正氣。

“這位是女君的夫君,澤蘇神君。”箬蒂介紹紫袍神者,“這位是女君的父神,阿爾忒彌斯族族長。”

“拜見岳父大人。”

阿爾忒彌斯族長擡眼看了一下旭風澤蘇,“當不起。”微微頷首,“你是來帶走孩子的?”

“不是。”旭風澤蘇揮袍屈膝跪下,雙手疊放叩首,“請岳父大人讓我進入輪回轉世之境,我要去找卿兒。”

既然開啟的是輪回陣,那她必有輪回。

“那孩子,你打算怎麽辦?”嬰兒揮動小手,有被驚擾,夢境裏不太踏實,阿爾忒彌斯族長扶手輕輕晃動搖籃,藤蔓隨之緩緩晃動。

“送入我族秘境——虛妄之海。”

阿爾忒彌斯族長並沒有立刻答應,雖然旭風澤蘇貴為澤蘇神君,但是他的女兒因他而生了殉身祭陣的念頭從而身亡,現在他又來求自己開啟輪回之境去尋他女兒,年輕人的感情既沖動又猶豫,況且他們倆身份並不一般,身後牽扯到多少大族,怎麽能單單為了追隨愛情放棄一切。

“進入輪回之境是有代價的——”這輪回陣是他阿爾忒彌斯族禁術,如若打開,即便是天定的命運,也會出現不可挽回的變數。

“我全數答應,只求您能讓我去找回她。”阿爾忒彌斯族的輪回之境相當於是探尋過往之眼,除了能看清過往,還能將實物帶出,輪回轉世無一可匿藏,這也是阿爾忒彌斯族為什麽能超越大域以外存在的原因之一。

“代價都在這上面,你先仔細看看吧。”阿爾忒彌斯族長取出長卷符文懸浮在空中,書卷一層一層上上下下包裹住旭風澤蘇周圍,密密麻麻的條字符文詳實敘述了進入輪回之境的代價,細細數來,有上千多條。

未知數太多,這也是為什麽他不用這個來尋回白月寒母親的緣故,生下九千枷鎖詛咒的女兒,她的母親得多讓世事排斥,任何一個世界都容不得她。

他的女兒本生就是葬的命格,活著就是逆天抗命,與天命作對,他試過,結果很慘烈。

旭風澤蘇看完書卷沒有猶豫,他不悔,“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他是鐵了心要尋回白月寒,哪怕是永生永世都可能尋不到她。

“看在你誠信實意對我女兒的癡情,我答應,你的神魂我會將它一分為二,在命運讓你和白月寒重逢前以看不見的神來守護她,重逢相識後神魂凝聚一體,若是有緣分,可與其相守餘生。”

“多謝岳父。”

契約達成,以命相賭,在未知的天運面前,所以有欲望的人都是它的賭徒。

旭風看了一眼孩子,決然離去,捧著愛妻的牌位在白熾山下連跪三日不起,最終坐化仙去。

她一個人走,會迷路,他得去找她。

大域遭此一劫,如今已經翻天覆地,旭風神族交還旭風太上皇管理,白月神族由阿爾忒彌斯族族長代為監管,一切都似乎往好的方向發展。

但也有人無法釋懷,深陷悲痛無法自拔,被白月寒下咒封印幾個月的旭風澤蘇從床榻起身,聽聞外界事他並無波瀾,只是得知白月寒死去,旭風澤蘇追之羽化,呵了一聲,不知是笑還是哭。

有人看見玄爵族族長脫去紅衣半開衣襟仰躺桌案,大醉三月閉門不出,後玄爵族前任族長破房而入,屋內狼藉桌案墻柱鮮血淋漓,而旭風澤蘇不知所蹤。

阿爾忒休斯族族長現真身,出現在人心惶惶的白月神族大殿內主持大局,代接掌白月神族,箬蒂按阿爾忒休斯族族長要求護送雙生子入旭風神族的虛妄之海,在回白月神族路上受白衣道士指點,於白熾山下自盡殉主。

這是白月氏的記憶,也是她身上根本不存在的記憶,白月寒在房裏大力喘息,跌跌撞撞跑到墮落閣的大廳,朝著天花板怒吼。

“你到底是誰!”白月寒瘋狂質問,到底是誰,對方到底是什麽人,怎麽可能知道這些,一個是從白月氏存在時就出現的人,一直到現在都一直存在在她身邊的人,他,到底是誰?

“九千咒竟不在你身上。”對方的聲音莊嚴肅穆,似乎夾雜著一絲怒火,好像十分不滿意這件事。

九千咒不在她身上,九千咒不在她身上還能在誰身上,他在混淆視聽嗎?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九千咒最大的反噬就是遺忘,他可真是用心良苦。”

遺忘,因為九千咒所以她忘記了自己是白月氏的事實,忘記了自己是白月氏時跟還是旭鳳澤蘇的旭風澤蘇之間的點點滴滴,所以現在忘了記過往的人就是替她承擔九千咒的人。

她是白月女君,旭風澤蘇是旭風澤蘇。

旭風澤蘇,是他。

“不——”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瑯岐面花的故事,而旭風澤蘇找到的野史也是他胡編亂造的美夢,他們早就見過,瑯岐面花,就是他創造的。

旭風澤蘇趕到,召出驚鴻扇驅散了黑影,看到白月寒的模樣,想來她應該是知道了。

以九千咒為根創造的契約,他想讓她活,可是就差一步,就差一步。

“澤蘇,讓我走吧,我們爭不過天命。”幾生幾世的糾纏錯亂,痛苦與掙紮,她真的太累了,不想再拖累任何人。

“白月寒,你都是我的,誰也不能從我身邊奪走你。”

“可是你要我怎麽繼續留在你身邊,你們詛咒我白月神族子民再無新生,你叫我如何繼續和你在一起!”

白月寒崩潰痛苦,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是這樣,手足無措,避開旭風澤蘇的伸手觸碰仇視盯著旭風澤蘇不讓對方靠近。

“我……我……我為什麽會愛上你,為什麽每一次我愛上的都是要滅我族人的仇人!為什麽!為什麽!”

在白月寒哽咽句句誅心怒吼中,旭風澤蘇試圖靠近的手只能停在半空中,兩人陷入僵持,仇人,這兩個字從白月寒嘴裏用來描述他,旭風澤蘇一時沒辦法接受。

“你不要生氣,傷了身子不好。”

“不要命令我!”白月寒抄起手邊的硯臺用盡全力砸了過去,旭風澤蘇楞神沒有側身躲開,飛來的硯臺與耳廓擦過,劃出一道血痕,重重砸在墻上的硯臺碎裂在地,破碎成一堆廢墟,光淩的邊角在燈光下盛氣淩人。

白月寒氣得發抖,紅著眼睛手暗暗攥緊桌角,想要壓抑心中的怒火,陽臺的夜幕掛滿天空,燈火闌珊,家家亮起了白燈,黑暗裏淚痕的顏色最顯眼。

他們還有未來嗎?

記憶恢覆,千百年來她們白月神族飽受與世同長孤苦的折磨,除了她族裏已經千年沒有新生命的誕生,孕育的新生命也會胎死腹中,永遠不會新的嬰兒平安降生。

所有人都是麻木地望著天空像個僵硬的木偶做著日覆一日沒有任何變化的事,隨著時間生老病死的世間萬物重覆新生與死去的循環反覆,一生有了時間的界限,有了等待的意義,而對於她們白月族來說,生命沒有等待,沒有未來,也沒有期許。

第 265 章  第八十三章.一個叫三文的女孩(1)

白月寒側過身捂住嘴低頭痛哭,她沒想到這長達千年白月族的折磨是拜她最愛的人的家族詛咒所賜,而這份詛咒竟然有始無終,更可笑的是她愛上了對她們下詛咒家族的族長,這是無疑一種徹頭徹尾對家族的背叛。

九千咒在旭風澤蘇身上,他是替自己擔了罪,但這份遠遠不足以抵他們旭鳳神族對白月神族的迫害,沒有新生是多麽絕望的感受,她不是沒有感受,三世,她受了三世,痛徹心扉的撕心裂肺的痛,對任何一個擁有生命的個體來說都是一種絕望。

九千咒是上天對她的詛咒,沒有新生是旭鳳家族對白月族的詛咒,白月寒仰起頭迫使眼淚順著眼角劃出,指腹向上擦去淚痕。

因為她知道,她的孩子絕對不可能降生了。

罪孽深重,她是,他亦是。

帶有這樣沈重罪孽的孩子又怎麽可能被允許降生,本來以為她會擁有與自己愛的人的孩子,本來以為孩子會給她們白月神族帶來新生的希望。

可是,一切確是那麽可笑。

“詛咒……真的不能解除嗎”

得到的是一個比冷風更冷漠的沈默,窗外嬌弱的小樹在狂風中左右搖晃,它的根緊緊紮在土裏,生長多年,根系發達,所以它可以抵抗狂風的侵襲,明天太陽高照,對它來說會是全新美好的一天。

他們有太對的不得已,即使現在是旭風澤蘇他也依然是旭風澤蘇,旭鳳的現任君王,既在其位,謀其政,護江山,即許國,難許卿。

他們不僅僅只是他們,背後的家族實力太過強大,兩神族結合就好使整個世界秩序失去平衡,戰爭會再次卷土重來。

這個世界不會容許這樣的結合存在。

不僅如此,千百年前的遠古戰爭遺留的詛咒也迫害了她的族人上千年,這是要滅她神族,她如何能裝作毫不知情繼續過自己的幸福,她是神族女君,她不能這麽做。

家族的血脈傳承也招來紅眼,她的存在對其他族人也是一種威脅,無論怎麽樣,她都不能和旭風澤蘇在一起,而她,甚至連活著都權利都沒有。

聯想當初旭風澤蘇合離逼自己改嫁家臣,為也就是在明面上白月神族表示自願削弱家族力量以維持各方勢力的平衡秩序,作出這樣的犧牲也是為了能保住自己的命和盛世太平。

他想的太多,權衡之下只忽略了自己,可誰又能想到後面的事越來越覆雜,根本不可能一直太平,一山不容二虎,更何況是那麽多家族勢力不斷壯大。

最後他失去了她,也失去了和平。

突然想起以前烏行老人說的話,貴人貴命不貴已,害人短命不逢生,笑話,竟然都是真的,突然覺得自己身邊的人真是的。

這輩子,怎麽他就遇到了自己。

兩人冷戰,旭風澤蘇在墮落閣的大廳等候。

趁著月色,白月寒從十方境離開了墮落閣。

對床的頂著一頭木馬卷的大波□□子,對著手裏的小鏡子塗抹廉價的口紅擺弄風騷,齜牙咧嘴用舌頭卷走塞在牙縫裏的青菜葉子,補好妝踢掉十厘米的紅色高跟鞋,褪去大腿破了兩個小洞的黑絲襪丟到床底下,大大咧咧躺在床上光腳,自顧自點了支煙,突出一圈白煙圈,無比享受此刻的歡愉。

“新來的,叫個什麽名?”

白月寒呆滯望著上床的木板,面無表情吐出三個字,“白月寒。”她漫無目的的走著,許是懷有身孕,困意來襲,她只能隨便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嗯哼,名字起得怪好的,看來你父母對你挺上心的。”大波□□子翹著二郎腿扯了扯胸衣,感覺有點緊,就乎著床邊緣,彈彈煙灰,淅淅零零從燒焦的煙頭掉落灰色的灰燼在落地前泯滅了最後的星火。

“我叫三文,你可以叫我三文姐。”

三文沒聽到回應,用餘光瞥了一眼,看到躺在一層破床墊上的白月寒,身上沒有蓋被,修長的毛衣裙勾勒出姣好的身材,還有微微隆起的小腹,不禁挑眉,“你懷孕了?”

白月寒摸上小腹,輕輕嗯了一聲。

聲音跟蚊子哼一樣輕,看樣子不是生病沒力氣,就是魂不附體,大概經歷了什麽人生打擊還沒緩過神來,三文伸出胳膊把未盡的煙用力掐滅在地上,手臂墊頭,悵然嘆了口氣。

“三文不是我本名,我本名叫半文。”三文自嘲笑了笑,不管白月寒有沒有在聽,自己自顧自說了下去,“我們家不算窮,工薪階層,就是重男輕女,我爸一看我媽生了我,一女的就喋喋罵罵說是我個賠錢貨,起名字的時候我爺說我一文不值,就叫半文。”

“半文,我媽不想要這個名字,可又不敢當面忤逆我爸的意思,想要改成伴雯,說她名字裏有個雯,伴雯算是陪伴她了,可我爸說母女名字同字不吉利不肯,我媽想偷偷讓登記人把名字寫上,一旦上裏戶口也算敲定板了,可是我爸當場把我媽拽回家打了個半死,就那頓為了給我個好名字挨的打讓我媽沒了生育能力。”

白月寒轉過頭,看向這個叫三文的女子。

“我媽娘家沒什麽人,我三歲那年我外公外婆去世,我爸出軌,小三懷了孩子,我被我奶丟在馬路上,我媽悲痛欲絕在找我的路上被車撞死了,在我眼前,我就在兩個路口外看到這一切發生。”

三文註意到白月寒轉過頭,那雙眼睛真好看,有著她未曾見過的純凈,好像包含了整個蒼穹,側過身面朝白月寒,淡淡笑了一下,繼續說著自己的故事。

“我媽死了,責任不在肇事司機身上,但是對方也處於人道主義給了些錢。”說著三文嘆了口氣,像是想到了什麽,“錢被我爸拿去給小三買補品餵養她肚子裏的孩子去了,就在我媽火化當天我爸娶了那個小三,我白天參加我爸的新婚,晚上參加我媽的火化。”

三文突然笑出聲,像是想到什麽特別開心的事,“你知道我做了什麽嗎,我爸不肯我媽呈骨灰的白瓷骨灰盒,讓我用塑料袋裝了了事,我就把我媽的骨灰混在小三的補品裏,親眼看她喝完一那一整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三文笑得太放肆,整個床板咯吱咯吱作響,白月寒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笑地花枝招展的女子,她笑出了淚花

“等她臨產那天,我拿著攪拌骨灰的那罐營養品用的木勺,木勺是我爸買給她專用的,我趴在她耳邊輕輕告訴她她喝光了我媽的骨灰,哈哈哈哈,你猜她怎麽樣了,她流產了,哈哈哈,報應,報應。”

三文笑了好一會,突然冷了下來,冷漠地陳述,“然後我爸知道了,拿著木勺塞進我嘴裏想把我心腸挖出來看看是什麽做的,他們欠我一條命,我要了那個孩子的命,然後我被趕出了家門,我們誰都不能報警,我爸是真的報警了也沒有,三歲的孩子是做不了牢的,而且怕被扒出我媽的事給他帶來影響。”

眼神突然柔和下來,悵然若失,“至於我,我不想待教管所,我媽可是死了都護著的我怎麽可以坐牢,我沒要我爸他們其他人的命,我走了,住過福利院,當過幾年乞丐,住橋洞,跟狗搶爛包子,什麽事都幹過,就是沒犯法,然後年紀到了就出來打工。”

“喜歡喝酒所以去了酒吧當了打碟太妹,不談戀愛只賺錢,反正現在吃喝不愁,就是頂這名字不太高興,說我是賠錢貨半文不值,那我就改叫三文,我不貪心,三文足矣,多一文浪費,少一文鬧心。”

白月寒全程當一個耐心的聆聽者,認真聽完三文的自述,三文見人精神上來了些,好言相勸,“這孩子你還要嗎?”

來到這地方的女人,尤其是孕婦十有八九都是不打算留孩子的,誰會挺著肚子來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

白月寒黯然傷神,翻身平躺在床上,輕輕嘆了口氣,“我,留不住。”

聽到這話三文反而輕松了不少,坐起來盤腿坐在床上,撐著下巴,“沒有哪個母親留不住孩子,這種事媽媽怎麽可以比孩子先放棄,媽媽要是放棄了,那孩子再怎麽拼命也是等待死神把他們拽走,你要是能聽到你的孩子朝你哭喊該多心疼,那不是比放棄他們時更痛苦嗎?”

聽到這席話,白月寒有些恍然,睜大眼睛看著三文,“你”

“我就挺感激我媽當時沒有放棄我,這也是我活下去的信念,生我的人都沒拋棄我我憑什麽拋棄自己,你看,媽媽當初的一個決定哪怕是她死了她都會是孩子的支柱。”

腌臜的出生沒讓她放棄生的希望。

三文光著腳走到白月寒床前,雙膝跪地虔誠地看著隆起的小腹,一個小小的生命竟然就在眼前這層皮囊下孕育。

“你要摸摸看嗎?”

三文對視上白月寒眼神裏的溫柔,得到對方肯定的眼神後小心伸出手掌,五指向外曲起,只讓柔軟幹凈的掌心貼覆在小腹上,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腦袋不知不覺靠近,側耳傾聽,白月寒笑了,不足三個月的孩子怎麽會聽到聲音,三文禮貌收回手,暗自搓搓抱著腿坐在地上。

“你坐上來,地上涼。”

三文搖搖頭,猶豫了許久,腹稿一遍又一遍修改,幾番思量終於開口,“你能把孩子留下來嗎?如果你不想要我想收養他,哪怕是找個不孕的男的結婚也行。”

那麽厭惡父親的女人為了收養一個跟自己沒有任何半點關系的孩子,竟然願意去找個男人結婚,白月寒搖搖頭,她不能,除了孩子不會出生,還有她不能毀了三文。

見白月寒拒絕,三文有些失落,但是很快壞情緒就消散,站起來拍拍屁股,“要不要起來跟我吃去吃個夜宵”

簡單收拾一下,三文帶著白月寒七轉八繞來到一條小吃街,大排檔的老板都認識三文,熱氣招呼三文。

“小文啊,來啦,吃口不”

“文文有朋友啊,要不要來阿翁這,這有剛剛出爐的炸糕。”

……

面對老熟人熱情的招呼,三文擺擺手說,那邊油煙太大,白月寒肯定受不了,“不了不了,我姐妹在,她……”剛想說懷孕,可想了想,改口道:“她腸胃不好,我帶她吃點軟和的,祝生意興隆啊各位大老板。”

“好好。”

“好。”

兩人來到一家粥鋪,因為是買粥,這裏門店比其他家幹凈許多,三文想抽了張紙給白月寒擦擦板凳,老板娘走過來問要點什麽,三文讓白月寒自己點,隨即脫下長外套疊撲在板凳上,安頓好白月寒,找了杯子倒了一杯熱水。

點好餐,粥和點心很快就上來了,三文背著老板坐,趁老板娘進去忙,取過筷子和勺子在熱水杯裏燙了一下,甩幹水,然後遞給白月寒。

“這裏佛茶餅很好吃,你嘗嘗。”

“好,謝謝,三文姐你也吃。”

“嗯。”三文呼啦啦喝了一半,吃了幾塊糕點,“我拿一瓶菠蘿啤,你要喝什麽,酸奶還是純奶”

“我不用,三文姐你點你喜歡吃的,我沒那麽嬌貴。”

三文望了望門外,點點頭,出門去買烤串,白月寒把粥鋪的錢付了,收到現金的老板娘還有點不相信,眼前這個看起來金貴的女娃娃還用現金付錢,沒說什麽,收了錢回櫃臺算賬。

白月寒倒掉剛剛三文用來涮餐具的水,杯子放在櫃臺上,到自動售賣機拿了一瓶菠蘿啤回到位子上,三文正巧回來,喝著菠蘿啤就著烤串大快朵頤。

回去的路上有酒醉的男人東倒西歪踉踉蹌蹌,三文警惕地盯著三文,把白月寒護在裏邊,一路貼著墻快步離去,男人跌跌撞撞一頭撞向電線桿,眼睛一黑,昏死過去。

三文走出很遠突然停住,糾結很久,白月寒看出她的想法,主動提出,“我們去幫幫他”

“都是不容易的人。”三文看著救護車把人拉走,男人斯斯文文,打扮休閑,看上去不是長期醉酒邋遢樣,就算是神智不清的情況下也會禮貌的說謝謝。

“一個女人的貞潔永遠不在襦裙之下,一個女人的前途也永遠不在西裝之後,男人也是。”白月寒拍拍三文的胳膊安慰道。

回到出租房,白月寒洗漱完出來,看見三文用掃帚把床底下的襪子掏出來,然後拿著抹布打掃屋子,見白月寒出來,打開電視把人趕上床,“你躺著暖和暖和,我托人找個兩室一廳一廚一衛的房子,明天過去看,如果合適咱倆到時候搬過去,這裏實在是不適合一個孕婦住。”

三文突然想起今天粥鋪老板娘提起白月寒用現金付錢的事,“房租你還按現在的給,沒有我幫你交,班你也不用上,聽說那有條休閑街,你在家待膩了可以出去逛逛,我賺錢養你。”

“如果書店招工我就去做個兼職,總待著什麽也不做人容易胡思亂想的。”

“那倒也是。”

幾天後,白月寒搬到新家沒幾天就到書店當圖書管理員,不忙的時候還可以看看書,三文的酒店到了旺季,只有接近十二點的時候才會回家,白月寒大多數會躺在沙發上睡覺等她回來,三文怕她受涼,勸她回房不用燈。

可白月寒解釋如果不待在客廳,就沒法及時給三文端上熱飯熱菜,已經沒辦法一起吃飯,所以一天見一面是很珍貴的。

三文拗不過白月寒,只得答應下來。

第二天,三文在酒吧上班,白月寒拎著盒飯過去找她,三文看起來太瘦,頭□□染成灰色,整個人看上起沒什麽血氣,三文第一次被人送飯,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感激的話,見店裏客人越來越多,怕他們打起歪主意趕緊讓白月寒回去。

酒吧的調酒師絲滑地湊到三文身邊,望著白月寒離開的背影,嘖嘖評價道:“三文,那姑娘誰啊,還專門給你送愛心便當”

三文見對方眼睛挪不開,一把揪住對方的耳朵讓其轉向自己,警告道:“別盯著我姐妹,她可不是你該覬覦的,收拾好了,待會分你一塊肉吃。”

調酒師來了興趣,追問對方什麽來路,看起來像是大家閨秀千金小姐,可是又是三文口裏的姐妹,這讓他不得不好奇對方到底是什麽身份。

“我姐妹已經懷孕了,人家有老公,門當戶對,鐘鳴鼎食之家的京都貴公子。”

“喲喲喲,酸我了是吧,人家那氣質我又不是看不出來,家裏千嬌百寵的尊公主,不過這樣的人怎麽會給你專門送飯,我很好奇耶三文。”

三文懶得搭理他,丟給他一塊抹布,開始整理酒瓶,“別瞎打聽,豪門沒那麽多狗血劇情,請停止你的腦補,幹活。 ”

“切,不腦補不腦補,都聽三文姐的三德為茄,耶,三文,你姐妹又回來了,你看。”

順著調酒師示意的方向,三文看到白月寒買了些水果回來,她一個人待在家就想睡覺,一睡半天就過去了她覺得太浪費時間,就想過來看看三文。

白月寒被安置在酒吧的靜吧區,單人獨桌,到了晚上,三文忙了一圈累個半死,回到吧臺被調酒師示意看靜吧區,三文回頭看了一眼,白月寒的手機被反扣在桌上,她吃著水果望著空氣發呆。

“你姐妹什麽情況,我今天在吧臺看她手機震動一下午就沒停過,是她老公打電話來找她吧,她怎麽不接電話,這不讓人著急嗎?”

三文轉過身什麽也沒說,她也不清楚白月寒和她丈夫鬧了什麽矛盾導致現在一個躲一個追,“我去看看她。”

三文繞到靜吧主動找話題,從沒談過戀愛的她好奇問白月寒關於婚姻戀愛的事,“你和你丈夫是怎麽在一起的”

回想前世今生,白月寒笑著回答,“我們是早婚晚戀,算起來是家裏合適,彼此有了解就結婚,現在才算是真正開始戀愛吧。”

“門當戶對的高門大戶的愛情,那倒是省了很多雞毛蒜皮的小事,他的三觀跟你和得來嗎?”

“嗯,很合得來。”

“他是個工作狂還是……出軌了,還是家裏婆婆太煩人”

“他沒有出軌,他很愛我,而且家庭生活上他勞逸結合,不算工資狂,他父母很支持我們在一起,我們是單獨出來住的。”

“那你們是領證沒辦婚禮還是你肚子裏的孩子”

怎麽說,她們領證沒有時間辦婚禮,準備辦婚禮的時候她已經知道了前程往事,她不能背叛族人獨自享受幸福,“我們的問題不止是孩子,而是家族羈絆,祖上的事影響了現在而已,以前不知道,現在問題暴露出來而且目前沒有辦法解決。”

“孩子總是無辜的。”

“是啊,孩子是無辜的。”

“我被很多人欺負,線護住我很難,他一直都很辛苦,現在,我真的恨透了自己。”

“你是害怕他哪一天護不住你他會崩潰,還是護你太累而選擇了放棄”

“都是,無論是什麽原因我都沒辦法接受這樣的結局。”

三文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機,“你老公打電話找你,你不接嗎?”

“接了他就會找到我,但我選擇還不想見他。”

“如果他真的很在乎你,那他會用餘生繼續找你,直到找到你為止,家族祖上的問題不是他的錯,你不應該留他一個人獨自面對困境。”

“我知道,我會回去的,只是現在去想喘口氣。”畢竟以後的日子裏會令她窒息,令她絕望。

“你還愛他,既然如此你就不應該用餘生去懷念他,這樣太浪費時間,你應該站著他身邊,這樣可以節省很多精力。”

“你覺得我該回去”

“愛情並沒有錯,而是當事人的意見有偏差,如果決定擁有愛情,它就不該是你的權宜的後選。”

可是生活又哪止愛情裏的雞皮蒜毛,白月寒靜靜地聽著,酒吧客人越來越多,三文也不能只顧白月寒,起身去工作,靜區坐下幾個人,都互相保持距離不打擾。

第 267 章  第八十五章.一個叫三文的女孩(3)

慕蓮娜一身皮衣機車服進來,一屁股坐在白月寒對面位置,手上黑色頭盔放在桌邊,鞋底踩著高腳凳腳墊上,頭盔擋住外人觀望的視線,點了瓶酒,含著棒棒糖看著白月寒。

兩人對峙,誰都沒有率先開口,直到酒保拿酒和酒杯過來,慕蓮娜給自己倒酒,忍不住開口,“你打算就這樣在外面一直流浪了”

仰頭一口悶,繼續倒酒,“你倆到底又發生了什麽,他也真是,竟然放任你到現在還在外面待著。”

咕咚咕咚的倒酒,白月寒在慕蓮娜打算飲盡第三杯酒攔下了她,慕蓮娜洩氣放下酒杯,撐著下巴看著白月寒,這女人又有什麽新主意。

“我有新的預言。”

“嗯。”慕蓮娜滿不在乎,白月寒有預言能力她一直都知道,新的預言就跟靈感一樣隨時蹦出來,這沒什麽好好奇的,翹起蘭花指搖著酒杯心不在焉問道:“這次是關於哪個未亡人的”

“無及。”

此言一處,慕蓮娜差點摔掉手裏的酒杯,但是松開手還是讓酒杯與桌面發生碰撞,聲音不大不小,在靜區剛好所有人都能聽得見,慕蓮娜一臉震驚地看著眼前面無表情的女人,這不是開玩笑。

無視周圍人的註目,慕蓮娜拿開酒杯湊近,神色緊張,“誰在其中”

如果將世間種族分為四個大部分,可分別為神明,人類,妖魔鬼怪兇獸,還有一個就是無極,無極並不是任何可以用具體文字或圖畫描述的虛擬空無的一種生物,它們在自己的境界範圍內所向披靡,無影無蹤,殺人於無形,只要在它的領域,人為惡的一面都會被無限放大。

傳聞中只在千百年前遠古大戰和北方亂戰時曾有它出現的痕跡,可是它具體是什麽,在哪裏,無人可知,那場大戰縱使多次迫使其他三種族停止戰爭,但無法消磨他們千百年互相暗鬥的種子。

直至今日,這種被扭曲的心境到現在都影響世間的秩序,所有人都在極力抵制這種致命的引誘。

“所有人都在其中。”

所有人在無及出現的那刻都會被拉入無盡的罪惡深淵,彼時將會是一片生靈塗炭,最先被引誘的是妖魔。

“有什麽辦法可以阻止嗎?”剛問完慕蓮娜就後悔了,白月寒自擁有預言能力以來,她所遇見的事情無論她盡力做什麽反抗都於事無補,預見的事情依然都會繼續按照時間限定繼續發生,這也是白月寒的悲傷,她只是知道災難的發生,卻無法挽救。

與其說預言是一種能力,不如說是一種至死無法擺脫痛苦的詛咒。

不出預料,白月寒搖搖頭,這件事從她得知自己第一世白月神族女君時期後預言到的畫面,那時候滔天業火會沖破蒼穹,撕心裂肺喊叫,絕望的眼神,恐懼又怨恨,蜷縮到底掙紮,抱頭痛哭,戀戀訣別……

一切都顯得很無助。

慕蓮娜做到白月寒身邊,頓了頓,“真的沒辦法嗎?”

白月寒神色淡淡:“沒有。”

過了好一會,慕蓮娜有些急躁,“你不是神嗎?”



白月寒愕然,神嗎,無及的災難也會吞噬神明的存在,神連自己都救不了,如何救其他人,站在境界的最頂端的神似乎被當做理所當然護著所有除去他們之外的人。

“你想想辦法救救大家,你可是神,神既然站在至高無上的頂點,為什麽不能救其他人,你既然有預言能力就一定有阻止的辦法,不然……”慕蓮娜有些情緒激動。

等她回過神發現自己的失控,白月寒低眉頷首,黯然神傷默不作聲,聽完她的控訴,慕蓮娜有些尷尬,小聲嘟囔著,“給你這樣對你能力應該是希望你能做些什麽,否則有和沒有又有什麽區別”

面對慕蓮娜的控訴白月寒沒有辯駁,她知道自己從白月神族小主到白月氏一直都在努力嘗試破解預言的畫面,可是事與願違,即使每次直到她死去的那刻,命運似乎都沒有任何的改變。

白月寒想起太宰治的《人間失格》裏有一段話,情不自禁小聲喃喃自語起來,“我畏懼神明,不相信他會給予愛,只知道他會給予懲罰,所謂信仰不過是垂頭面向審判臺等待神的鞭答而已。”

酒水一飲而盡,搖搖頭笑了,世間的確有地獄,但天堂的存在是無論如何都無法相信的。

服務生上來填了飲料,白月寒喝著氣泡水,下意識抿嘴唇,慕蓮娜見白月寒又不說話,氣不打一出來,想拿著頭盔走人,剛起身又坐回去了,語重心長道:“白月寒,你不能放棄我們任何一個人。”

“因為你是神。”

“集思廣益,或者你可以試著尋找幫助,比如天父,他最具有智慧,幾次涅槃重生,我希望你能找到他好好談談。”

說完,離去。

白月寒只覺得心悸不齊,慕蓮娜離開後,三文往這邊望了一眼,見對方沒什麽事就繞到另一塊服務區工作。

酒吧門外已經燈紅酒綠,熙熙攘攘熱鬧的街道讓人眼花繚亂,白月寒喃喃自語,我好像放棄你了,又好像在等你,你說你會來,可為什麽好久不見。

杯裏的飲料一飲而盡,告別三文離開酒吧。

三文以為她要回家,沒有阻攔,叮囑她要註意安全。

門口,她看見了旭風澤蘇,對方就靠在車邊,靜靜等她靠近。

白月寒忍不住擁抱他,他又瘦了。

苦笑,“太多人欺負我了。”

“我護著你。”

“你會累的。”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護不住你了,你想走,我陪你一起,你想活,我送你離開。”

就像當初一樣。

白月寒笑著搖搖頭,她太累了,旭風澤蘇將戒指戴回他手上,白月寒看著戒指,苦笑。

幾個月後,三文看到離再次歸來的白月寒放下心來,但是目光落到她的肚子時眼神裏充滿了心疼,幾個月過去,白月寒的肚子沒有變大。

“你最近還好嗎?”白月寒上前關切詢問,三文點點頭,太好沒有,太差也不至於,畢竟已經在谷底了,還能再差到哪去。

“這是三文姐,一直照顧我的女孩,她很好。”白月寒開心地向旭風澤蘇介紹三文,三文打量眼前金貴的公子哥,那股子矜貴氣質不是她在酒吧裏看到的那些富二代官二代,只是對方再怎麽散發優秀氣質三文都看他不順眼,不用想,能讓白月寒那麽開心靠的那麽近的男人肯定是她孩子爹。

一想到她見到白月寒那段日子,三文見旭風澤蘇就跟看一個人模狗樣的衣冠禽獸一樣警惕,如果不是知道白月寒那段日子的傷懷,她還真覺得兩人妥妥的一對。

現在,不。

“三文姐,這是我丈夫,旭風澤蘇。”

“你好,三文女士。”旭風澤蘇點頭問好,三文沒氣惱,她也沒打算對方握手問好伸手,這樣大家都不尷尬,而且不碰手她覺得正合適,吊兒郎當擡起下巴低看一眼旭風澤蘇,漫不經心點點頭,嗯了一聲。

旭風澤蘇也沒皺眉,只是一手護著白月寒的腰,免得旁邊有車碰到她。

“三文姐,我把酒吧買下來了,給你。”白月寒從旭風澤蘇手裏接過文件遞給三文,三文有些驚訝,但是很快淡定下來,看都沒看夾在胳膊裏,摸了摸白月寒的胳膊,“謝謝啦,你冷不冷?”

“我不冷,三文姐,我們去吃飯吧。”白月寒看向旭風澤蘇,旭風澤蘇識趣松開手,把包還給白月寒,叮囑道,“註意安全,玩開心了就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

“嗯。”

送走旭風澤蘇,三文走到白月寒身邊,架起胳膊,白月寒回過頭看到熟悉的姿勢,笑著勾住三文的胳膊,兩人開始往回走。

三文把手塞進口袋裏,拉大胳膊肘的角度,免得杠著白月寒的肚子,一想到空空的肚子,三文就忍不住心疼。

“現在開心嗎?”

“嗯”白月寒一楞,明白三文在問什麽,笑笑不說話。

三文感慨道:“你很愛他呀。”

是啊,很愛,很愛他。

“既然你選擇讓他重新站在你身邊只能說明你認為他值得你的愛。”

嗯,他值得。

“從我第一眼看到你,聽到你的名字,我就知道你是一個帶著祝福、出生幸福的女孩,你是我除了我媽媽見過最溫柔的人,這麽好的你,上天一點會偏愛你的,如果上天不偏愛你,我就把我身上還有的幸運都給你。”

白月寒輕笑。

三文自顧自說著,“要是連你這樣的人都不能有善果,那這個世界真是沒指望了。”

謝謝你啊,三文。

“不說我了,你呢,最近還是一個人單著”白月寒岔開這個話題,繼續討論下去已經全然沒有意義,比起自己,她更關心三文的事。

“哦,我啊,單著,之前談了一個,你知道的,那個喝醉的那個人,他是個醫生,之前因為失戀才喝的酒,結果那天的救護車就是他就職的醫院,失戀醉酒被拉到自己醫院算是當場社死吧。”

“然後呢?”

“然後他酒醒非要找我報恩,一個不會喝酒的一有時間跑酒吧,他說喜歡上我了,然後就追我,一來二去,我被感動了,就答應了。”

“那為什麽又分手了”

說到這裏,三文扁扁嘴,“他是個醫生,我工作地方又是酒吧,有時候他來找我沒一會就被醫院電話叫走,人從我這走,雖然沒喝酒但是沾了酒味,醫院說什麽地方,醫生帶酒味上崗,就算沒喝酒也容易惹上事,總不能讓人家社會棟梁辭職吧,所以,分了。”

白月寒愕然,“你提的”

三文點點頭,一臉淡然,“嗯,他沒拒絕。”三文自己知道他們倆是走不到談婚論嫁的地步,她自己家就是一團糟,人家辛苦培養的醫生兒子怎麽可能會讓娶自己這樣的女人,而且她也不打算換工作,既然註定沒結果,為什麽還要繼續,畢竟他們似乎也沒那麽相愛。

“你是不相信他會一如既往的愛你,是嗎?”

白月寒一語道破,三文沒否認,“我這個人雖然過得不順遂,但是我的感情並不廉價,他不值得我帶有猜疑還願意繼續發展。”

“放走他,你甘心嗎?”

“不甘心,但是這是我最好的選擇。”

“你還有以後,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現在只能這麽想,萬物法則,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三文來了煙癮,但礙於白月寒還在一邊,強忍著煙癮手插在口袋裏,“我戶口遷出來了,以後有錢了也能買自己的房子,要是能遇到合適的人,也不用怕家裏使絆子什麽,都挺好的。”

說到是從戶口本遷出,實際上是三文她爸娶的後媽不樂意跟三文在一個戶口本裏,不想小兒子以後知道自己還有個同父異母的姐姐,她爸沒意見,當天就把手續辦了。

以後,眼前的女孩就單身孤影,要一個人在社會的泥潭裏摸爬打滾。

“可別為我難過,我現在可是擁有一個酒吧的老板娘,沒人跟我攀親戚分我錢我高興還來不及裏,多虧我的小姐妹,有人背後撐腰真好。”

白月寒笑了笑,以後,可能只能靠她自己了,認真看向三文,喃喃道:“你要幸福啊,三文姐。”

三文傻傻地笑著,她不知道這是來自神明的賜福,她也不在意自己以後會不會幸福,只是想著白月寒以後的孩子,“如果以後你的孩子出生了,一定要帶來我看看。”

“好。”

告別三文,白月寒打算回一趟墮落閣,出走了許久,想要回家看看。

幼青坐在圖書館的書櫃上看著地下的地板,白熾燈的光澤照得地板使人看了眩暈,有種想就這樣頭一伸倒下去的沖動。

“你來了”

白月寒點點頭,幼青手裏抱著記載瑯岐面花的野史秘聞,想來她還是對了弱櫻放不下吧,野史記的也是假的,現在,她應該很失望吧。

“喝酒嗎?”

幼青搖搖頭,合上書,從上面跳下來,嘴裏念念叨叨把書放回去,“不喝,喝了你就走……”指尖一頓,書籍隨著慣性與木板發出沈悶的碰撞聲。

過了好久,幼青回過頭看向白月寒,眼神略有驚慌,“你……又要走?”

上一次走,她就再也沒回來。

白月寒憐惜地看著這個女孩,與她相差不大的模樣,多了些小女孩的脾性,怪可愛的,白月寒上前準備說些什麽,幼青本能退後一步。

她不想聽。

一點都不想。

“為什麽?”眼淚開始不爭氣一滴一滴掉落在衣襟上,幼青顧不得,只是心如刀絞,再次追問,“到底是為什麽?”

因為她是無根的人,她本身就是不該存在的。

“他們說你有洞悉過往遇見未來的能力,你是看到什麽了?”

她看到了什麽,還能看到什麽

“死亡。”白月寒輕輕嘆了口氣,找個略微平整的地方坐下,心平氣和解釋道,“幼青,我生來就是贖罪的,我與這個世界本就是此消彼長的存在,我……”

“我不要!”幼青一聲暴呵嚇了白月寒一跳,沒敢作聲。

幼青哭著跪在地上抱著白月寒的腿拉扯,哽咽道:“弱櫻,你可不可以自私一點,就自私一點,我求你了,求你了。”

自私一點,只要你自私一點你就能活下來,你本來就可以活下來的,你應該活下來的,你沒有錯,沒有活著的錯啊。

白月寒伸出食指拭去幼青的淚水,可眼淚擦不盡,滾燙的淚珠刺痛了她的手指,幼青,我自私過啊,我也生過貪念,我想活著。

我活著了。

可是孤獨,太難受了。

我所認識的人一個個逝去,時間把我和這個世界生生剝離,那時候,我真的成為一介孤魂野鬼。

永遠地流浪,在奈何橋頭上無盡地徘徊。

許是過了幾年,又或是十幾年,甚至幾十年,我會疲倦,從身到心,羈絆消失了,世間開始遺忘,那樣的活著跟死了又有什麽區別

漸漸的,我明白一個道理,我所求的不過是我所愛之人,皆平安喜樂。

白月寒抱著幼青,摸著柔軟的發絲輕聲安慰,“幼青,我試過的,開始遺忘,不再想起,就像你說的為自己活著,可那樣的活著很艱難,很絕望,所以我做出了選擇。”

“我會記起一切,當那個契機再次出現的時候,現在想來我也算是重活了一遍。”

幼青抽涕,“契機是什麽?”

白月寒微微一笑,笑得很幸福,眼睛裏仿佛閃爍星光,“當我再次愛上他的時候。”她本身就不存在,是母親逆天奪命偷出來的一個生機,她的血肉和溫度都是兩個孩子的,她不死,孩子就永遠沒法出生。

“我想殺了長境。”

長境啊,他其實很好的,白月寒搖搖頭,捧起幼青的小臉,半開玩笑說:“不可以喲,我會傷心的。”

幼青偏頭嘟囔,“你如果死了,也不知道。”

白月寒執拗地把幼青的腦袋扳回來,面對自己,認真強調,“不可以,幼青,不要傷他。”

“因為我死後,他都會殉情自盡的。”

每一次,都無例外。

她痛,他也痛。

她恨,他也恨。

幼青呆呆地看著白月寒,一時間頓愕,什麽

“如果可以,幫我攔著他,別讓他再殉情了。”白月寒悵然若失,“會疼的。”

“如果……如果我攔不住呢?”

這不是沒可能,畢竟每一次他都做到了。

“那就……隨他吧。”

我死後唯一能為你做的,就是讓你能做你想做的事吧,盡管我很想讓你活著。

“為什麽告訴我”為什麽告訴我你要死了,幼青抹了抹眼淚,一臉傲嬌,“我會多難過很久的。”

白月寒噗嗤一笑,她終於能坦然接受了,伸手憐愛地摸摸小腦袋瓜,也不知道裏面裝了什麽,竟然讓她那麽執著,這幾百年就這麽找了過來。

“別等我了。”

以後,別再傻傻等她了。

已經不會有下一次再見了,找她,沒有任何的意義。

這次,真的是最後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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