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記憶長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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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長廊(1)

聲聲控訴指責,字字句句撕心裂肺,幼青的指甲深深陷入沙發皮層裏,難道時至今日,這個冷血的男人還要重蹈覆轍嗎!

擡手金光乍現,黑色的迷霧像是蜿蜒的小蛇靈活地盤旋在金符上,神秘而又致命。

“怎麽,現在想殺人滅口了,呵,我倒是忘了,這件事你輕車熟路,畢竟當年的商境王手裏可沒少沾血。”

來啊,如今戳破你偽善的一面,想滅口,那就來吧。

“怎麽,別動手,別停啊。”後面傳來女子鈴鐺般的調笑,一襲白色睡袍光著腳亭亭玉立站在門口,抱著胳膊準備看好戲。

“白月寒,怎麽……”

幼青跪在地上迅速爬過去,一把推開擋事的旭風澤蘇,撲上前仔細地查看白月寒的裸足。

是血肉鑄成的,有光澤,有彈性,還有足弓。

“原來你殺過我,不,不完整的我”白月寒心臟抽痛,像是一塊拳頭塞進她的咽喉讓她喘不過氣,一字一句的吐吸都是拼命積攢下來的,她努力裝作不被這件事牽動情緒,可攥緊的拳頭暴露了她此刻的憤怒。

旭風澤蘇殺過她,一個碎片的她。

“為什麽要那麽做?”

旭風澤蘇低下頭,像是在懺悔,“因為碎片不破,難以重塑。”

“那你能確定,現在的我就是完整的那個人了?”幼青的鬼妖說得沒錯,她真的是完整的了嗎,如果不是,那他還會像對商境王妃那樣手刃自己的妻子嗎?

“是。”

呵呵,白月寒扶起幼青,冷笑,轉身離去。

“我不信。”

旭風澤蘇被揪掉一撮頭發,盯著爆炸頭席地而坐,“餵,怎麽了,吵架了,就為一個鬼妖”德普給旭風澤蘇貼上可愛的小雞創可貼,抱著藥箱來到白月寒身邊。

剪下一塊繃帶,熟練地纏繞在白月寒的腳裸上,耐心解釋,“那鬼妖來自南境北國時代,殿下……”

擡頭看了一眼白月寒,對方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殿下的洞悉往昔能力已經恢覆到那個時代,殿下知道,她在等旭風澤蘇說,可是……”

“怎麽,難道他要甩了你去找他的王妃,那個叫什麽,了弱櫻的女人”

德普:“殿下就是了弱櫻。”曾經是。

“他會殺我。”

白月寒突然的這句話嚇掉了德普手裏的藥箱,旭風澤蘇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旭風澤蘇要殺小妖精,他是腦子變異了嗎?

“當年他就殺過我。”白月寒仰頭嘆了一口氣,將眼角滾落的淚珠抹去,“只因我不是真正的我。”

“他找死!”德普沒攔住,旭風澤蘇隨手召出命劍飛身跳下高樓,找旭風澤蘇拼命去。

“若是殿下怨恨他的行為直接殺了便是,又為什麽在這裏傷心。”

“其實殿下只是難過旭風澤蘇對您的愛得並不純粹,他想要完整的您,可哪怕只是一部分也都是您,所謂的完整對您而言只是他長久的臆想而已。”

德普,他都能下得去手,每一次相處後發現對方只是承載她的碎片就立馬處置了,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點後悔。

德普心疼地遞過去一個白熊玩偶,白月寒就勢倒在床上昏昏睡去。

“殿下,殿下——”是箬蒂,旭風澤蘇被旭風澤蘇趕出去,旭風澤蘇斷發做陣立於墮落閣的大門之上,旭風澤蘇是半點也靠近不了墮落閣。

“隨他去吧。”德普示意箬蒂離開,小殿下休息,不可打擾。

真的希望我記起一切嗎?

屋裏一聲呢喃,德普站在屋外關上了門,手卻停在把手上不敢放下。

床上的人睜開眼寂寞地看著天花板,當記起一切的時候,就是遺忘一切的開始。

她會回到旭風澤蘇最初認識她的模樣,但很快,她將永遠不再是他記憶的模樣。

他會離開嗎?

就像暴風雨前夜的平靜,就像是重演無數次的結局。

旭風澤蘇對幼青動手的時候他就在房間裏看著,像幼青這樣的九千年妖鬼,他不該那麽輕易看破她的偽裝。

除非……他是修羅主。

那他跟修羅地獄,又是什麽時候搭上線的

“主上,殿下已經按照您的計劃,開始懷疑旭風澤蘇是修羅主的身份了。”

“她很聰明。”

“接下來屬下應當如何?”

“把懷疑坐實。”

“可……如此以往,很有可能在沒殲滅敵人前……屬下的意思是殿下可能會受傷。”

“死又如何”

“主上。”

“這是她自己選的路,想要保丈夫和孩子,她就必須要除掉所有隱患,哪怕是賠上自己的性命。”

“我怕會重蹈覆轍。”

嘆氣,“她們母女倆,還真是一模一樣。”叮囑帝修不要再插手,南境北國的事他就暫不計較了 。

兩人打架,旭風澤蘇被關禁閉,旭風澤蘇回自己家。

“好久不見,修羅主大人。”

旭風澤蘇放下包,淡定從地上的影子路過,取下書櫃上的航空飛船模型的剩餘的零件,到客廳繼續組裝。

“修羅首席使者看來最近挺閑的,是修羅地獄附近巖漿爆發被少了一幹二凈,現在跑過來找我借錢重建”

“修羅主大人這麽說自己的領域不會有點不合適嗎?”

啪嗒——

旭風澤蘇放下美工刀,看著對方,冷笑,“修羅地獄修羅主,地獄無門主上來。”

真當他不知道修羅地獄是被他稱為主上的人的領域,修羅主,也就跟他首席使者平起平坐而已,半點也決策不了修羅地獄的決策。

呵,使者並沒有生氣,反而畢恭畢敬上前,“修羅主大人,我已查到雙生子在何處。”

“在哪!”

“墮落閣。”

什麽

“告退。”還沒等旭風澤蘇說話,人一溜煙跑得沒影了。

帝修信步離開,窸窸窣窣,身後傳來聲音,停住腳步,轉身。

“你是……修羅主”旭風澤蘇回頭,是白月寒。

沒等旭風澤蘇辯解,白月寒放下果籃,飛速逃離。

帝修離開旭風澤蘇家在街上閑逛,路燈下,黃色光圈裏站著一個男人,大塊頭。

“修羅使者”

周笙瑜,被殿下滅族後留在墮落閣打雜的人,帝修不屑與之為伍,“怎麽,你家秘境裏的怨魂都投胎轉世完了”

“與你何幹”

帝修懶得搭理他,自顧自往前走,周笙瑜劍出鞘攔住去路,“旭風澤蘇是修羅主,你主子”

芝麻點大的小鬼一點都不知道尊老愛幼,真是沒救,單手輕輕一揮,兵刃瞬間裂為碎片。

“你!”

“你算個什麽東西,敢拿劍攔住我的去路,就連你主子可都沒……”

帝修突然想起過往。

那時候義母將他領回家,義父教他讀書識字習武學陣,妹妹出生後,義母常帶妹妹在午後休息,是因為妹妹太愛鬧騰,義父讓他在邊上給妹妹念古文。

這招對妹妹非常管用,以至於後來他一開口說話,妹妹就忍不住打哈欠,天氣熱的時候,義父得了空閑也會執扇坐於床尾為義母和妹妹納涼。

“我自當算殿下半個兄長……”

嘩啦,地下劈出兩米長的刃痕,星火乍現,寥寥白煙絮絮散去。

“就你。”帝修不掩飾眼裏的厭惡,“沒別的真本事,給自己攀親戚倒是一個好手。”

他一個義兄都不敢在外面自稱是殿下的兄長,更何況他。

“殿下的兄長可不好做,殿下上一個兄長,一個軍官,叫麻衣,可是已經喝了好幾回孟婆湯了。”

要不是殿下極力阻止,他可真想把那家夥丟進修羅地獄。

帝羞被攔得不耐煩,真恨不得一手捏死這只煩人的蒼蠅,“你到底要幹嘛,找油漆刷臉嗎?”

“我聽說修羅地獄有換壽的交易,我想……”

“打住。”帝修雙手拒絕,“我的天,就你一輩子的壽命和修為還不夠換殿下打個噴嚏的時間,你可拉倒吧你。”

說罷,不再與之糾纏,大步離開。

回到墮落閣,白月寒像個落湯雞回到房間,頭痛欲裂,慌不擇路不不小心碰倒了一個捏塑的小人,那是用麻衣哥的骨灰混著黏土做的。

麻衣哥走了多久,她好像都快忘記了他的樣子。

咚——

碎了。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白月寒試圖掙紮爬起,但是無濟於事,隨著視線漸漸模糊,手臂的力氣徹底失去。

難道真到該結束的時候了嗎?

白月寒站在十一號房間門前,猶豫到底要不要進去,她現在已經能看到幾千年的事,她想知道為什麽旭風澤蘇成了修羅主。

德普推測過,如果旭風澤蘇身為修羅主,他的存在使得她永遠不會出現死亡但最後他並不一定能阻止她自己步入死亡的漩渦。

你通過了所有考驗,承受了全部苦楚,也拒絕了唯一結果,當時旭風澤蘇說這句話的眼神中的破碎感讓她心痛。

咯吱——

這次她沒有戴花,記憶長廊打開。

在這裏,旭風澤蘇是柏川的財閥公子,家族基業雄厚,從祖輩傳承下來的祖宅和家業數不勝數,跆拳道黑帶五段,性格乖□□雙全,文德兼備。

她是男主家族守護並且奉為神明的神秘女子,不曾踏入世事,只因白家族最年長守護她的人離奇死亡,還沒來得及選拔培養新的守護者,所以不得已將她從她居住的百川山帶回到家中。

作為命定之人,旭風澤蘇在出生時就被族人不停地告知將來要迎娶她,幼時定親,成年相見,面對從前素未謀面且神秘的妻子,旭風澤蘇依然履行家族守護之責。

屋內傳來咯吱咯吱木椅搖晃的聲音,契合不緊密的銜接處不斷摩擦,咯吱——咯吱——咯吱——咯吱——聲音不是從窗外傳出來的,也不是屋內的擺設碰撞抵壓的,反而像是從什麽層層阻隔的地方背後發出來的。

旭風澤蘇起身,睡簾半開,窗戶禁閉,天還是黑的,聲音沒有停止,在夜深人靜的晚上,這個聲音越發地清晰,旭風澤蘇決定一探究竟。

走到房門口握住門把手時猶豫了一下,轉身去床頭櫃取出一個檀木匣子,上面的扣有孔明九曲鎖,解開它需要花上半分鐘,這不是旭風澤蘇第一次打開盒子,曾祖母去世前曾叮囑他如果遇到危險一定要佩戴這枚戒指,神明會保護他的。

明亮的湛藍色寶石鑲嵌在中央,浮雕的暗紋神秘莫測,旭風澤蘇曾經試圖查閱上面的圖文是什麽意思,像是什麽樹的葉子,又像是什麽藤蔓植物,又像是海水浪花,令人費解,戴上戒指,走向奇怪聲音的生源處,站在巨大的書櫃面前,旭風澤蘇附身湊近書櫃的空隙,果然,在墻裏面傳來異樣的聲音。

墻裏面怎麽會有木頭咯吱的聲音,難道墻是空心的,裏面還有其他空間,白家祖宅具有上百年的歷史,從祖上傳下來一直都保持原狀,除了必要的修葺之外,大宅主體構造一點也沒動過,所以如果墻裏面有空間,那就能追溯到百年前,可是他早些年看大宅構造圖時並沒有看見這堵墻後面還有空間。

咚咚——

試圖敲擊兩下,“有人嗎?”

墻裏的聲音變得劇烈,聲音更加急躁,旭風澤蘇嚇了一跳,轉身想叫些人過來,可是還沒走幾步,背後彌漫出一股白霧,很快籠罩了腳面,旭風澤蘇察覺不對勁,眼前的屋內在霧氣的作用下逐漸消失。

旭風澤蘇轉過身,剛剛明明就在身後的書櫃的那堵墻竟然憑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處秘境,裏面巨大的空間仿佛隱藏了一處深淵。

繞過書櫃徑直朝著裏面走去,腳下發白霧若隱若現,古意盎然,氣韻氤氳,猶如置身仙境,這裏是哪,遠處咯吱咯吱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剝開迷霧,眼前出現了一座極其簡易的獨木橋。

一頭就在他腳下,一頭在深不見岸的對面,旭風澤蘇不知道對面是誰在走,銜接處的木屐緩緩地交錯摩擦,幾近腐朽的木頭破敗不堪,甚至生了五顏六色的毒蘑菇,撐著傘默默迎接對岸客人的到來。

腳下就是萬丈深淵,旭風澤蘇蹲下身子朝下面丟下去一顆石子,石子消失久久不見回響,旭風澤蘇起身後退,橋的另一邊迷霧漸漸散去,朦朧中勾勒出一個嬌弱的身影,肌膚凝雪皎若曦光,潑墨般的黑發披散身後,身上浮褶的亞麻裙飄逸若無。

她要過來。

哪怕是走在萬丈深淵上的獨木橋上,她也要走過來。

咚——

一聲悶響,女子嚇了一跳,旭風澤蘇也嚇了一跳,意識到可能是自己剛剛丟下去的石頭落地的聲音,再擡頭,女子慌張地半跪在獨木橋上,只要一個不小心她也會掉下去。

女子不敢再動,旭風澤蘇心生憐憫,走上獨木橋,他的平衡感明顯比女子好得多,很快就走到女子面前,如果他伸手就可以帶著女子一起從獨木橋上安全離開。

“把手給我。”旭風澤蘇微微降低重心,伸出手,女子害怕甚至想要後退,無論旭風澤蘇怎樣靠近,發現自己就是看不清女子的臉。

真的很奇怪。

女子盯著旭風澤蘇手上戴著的戒指,藍寶石的幽光靜謐又安寧,在旭風澤蘇的不停安慰勸說下,女子終於鼓足勇氣顫顫巍巍伸出了右手,小臂上的飄紗隨即滑落露出一小段白皙光滑的肌膚,彈指可破,握著女子柔荑的那刻,旭風澤蘇的心也放下來,松了口氣,扶著女子走下獨木橋。

就在女子腳落地的那刻,剛剛到獨木橋頃刻間化為木碎掉入深淵,旭風澤蘇震驚地看著這一幕,再看女子,對方似乎沒有什麽情緒波動。

“你是誰”

女子沒有回答,一直走到書櫃那裏旭風澤蘇都沒有問出關於她的任何信息,另一邊就是他的臥室,女子並沒有要過去的意思,旭風澤蘇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畢竟身後的秘境實在是不像是在現代老宅裏能有的。

“你……”轉頭,面對的是一只瘦瘦小小的掌心,眼前的影象被迷霧重新籠罩。

百川山上一處隱居住所,屋內青燭火焰隨風搖曳,雨霧連連,已經不知道下了多久的大雨,這樣的雨不知道有多久才會停下。

料峭金簪盤發束起三千青絲,黑眸靜幽莫測,肌膚女子拉攏身上蜀繡的白衣披風,身邊的長毯延到桌角下悄悄躲藏起來,數不清在這山上獨自一人多久,一屋一人秉一燭,漫漫長夜無心睡眠,伸手取來桌上的信紙,是山下的人傳信來要接她下山。

白家少年初長成,如今已經能獨當一面,接她下山就是為了與他完婚的,不過似乎那對方不太樂意這門婚事,起碼不像她那樣的歡喜。

女子收信附在心口,嘆然:“我是他的妻子,亦是他的棄子。”

初晨,旭風澤蘇下樓看起家人都盯著他,覺得奇怪,自己有哪裏衣衫不整還是發型淩亂,照照玻璃,很好沒問題啊。

白家老太太拍拍周斂,示意他瞧仔細了,旭風澤蘇竟然把戒指戴手上還戴出來了,周斂,白家的大管家,年輕時就跟在白家老太爺身邊做事,他的父輩、祖輩都是依附白家的專屬管家,旭風澤蘇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為人恭謙,智才雙全,實然陌上公子世無雙。

周斂點點頭,表示自己看到了,白家接人的書信早就送過去了,山上的那位應該已經看到了信。

“小霂,來,來太奶奶這。”

旭風澤蘇乖巧走過去蹲下聽話,白老太太很欣慰家裏的嫡孫長得如此優秀,是家族後輩的榜樣,“你如今也到了成婚的年紀,應該娶親了。”

又提到這件事,旭風澤蘇本能想著推脫,今天他還要出去談事,不能待太久,“奶奶,我今天還有公事要談,這件事……”

“人今天就會接到家裏來,你要好好見見人家,以後要好好待她。”白老太太笑吟吟地拉著旭風澤蘇的手叮囑道,她年紀大來,總想四世同堂享享子孫福,若是今年深冬時成婚,明年沒準就能抱孫子了。

“太奶奶我真的有事,早飯就不在家裏吃了,周叔——”

“大清早就走啊。”白老太太就算不舍也不敢耽誤孫子正事,只好放手,看見桌上的茶熱氣消散了些,轉身招呼周斂,“周斂啊你去開車,小孩子早上醒來腦子不太清醒,開車容易出事。”

他腦子可不是一般的清醒,“不用……”

周斂應允,“是。”

坐上車,旭風澤蘇坐在後座上默默嘆氣,自從買車到現在他的車自己都沒怎麽摸過方向盤,窗外天剛剛露白,空氣透著一股清涼,旭風澤蘇關上窗想起母親跟他說的事,說是家族世代派去守護山上的神明的族人突然離奇去世。

守護山上的神明和他要娶的山上的女子有什麽關系,為什麽以前從來不見她,仿佛那個人只活在家族人的口中,非常神秘的存在。

“周叔,你知道她是誰嗎?”

周斂知道旭風澤蘇問的是他未過門的妻子,“卿小主,傳說是來自百川山上白月神族的月寒殿下。”也是我們白家世代供奉守護的神明。

旭風澤蘇不相信這麽沒有科學依據的解釋,周斂只好換個說法,“我們白家守護她的族人離奇去世,她的身份無從知曉,老太太已經在派人追查了。”

“追查她身份還是追查族人的離奇死亡”旭風澤蘇不得不懷疑,太奶奶到底是想追查什麽,為什麽要把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子送到家裏讓她作為自己的妻子,太奶奶和曾祖母是非常要好的姐妹,她們倆的意思都是要守護這個所謂的神明女孩,但是神明不應該是守護人類,為什麽還要人類去守護她。

況且因為她,族內已經有人死亡,他不能容忍有人不明不白的死去,這個女人是誰他一定要弄清楚。

“霂家主,如果你真的想弄清楚她的來歷,請你一定要先娶她做你的妻子,否則她不能現世,否則出現在世人眼前對她來說是致命威脅。”

“什麽意思?”

周斂沒有說話,這件事一句兩句根本解釋不清楚,甚至有些現象他根本沒法用科學的理由來解釋,不用科學理由開解釋旭風澤蘇又不信,見周斂不說話,旭風澤蘇知道問不出個所以然。

到目的地旭風澤蘇開車門準備離開,結婚是不可能的,他根本就不認識那個人,也沒打算認識。

“霂家主。”

旭風澤蘇只好坐回車內,“既然我們家族履行的是守護之責,那這份責任在我這繼續延續下去即可,至於成婚,我看完全沒那個必要。”

“您履行的不是家族責任而是你的責任,成婚只是個形式,她本就是您的妻子。”

旭風澤蘇一楞,這句話的意思可不是簡簡單單的守護責任,怎麽家族守護的責任到他這就直接變成了嫁娶的責任,看著周斂,作為家族中最年長的管家先生,他已經給了足夠的尊重,但是他什麽都不告訴他只讓他執行所謂的指示,恕他做不到。

“霂家主。”

旭風澤蘇頗為不耐煩,故意調侃,“周老先生還有什麽事嗎”

“您曾姥爺留下的口述,卿小主您養得活是您的妻子,養不活就是您的祖宗。”

“什麽?”這都是什麽跟什麽。

周斂臉不紅氣不喘,淡定解釋:“她若是能好好活著就是您這生唯一的妻子,如果她活不過今年冬天,來年您要供配牌上香,以小輩之禮供奉。”

什麽意思?

旭風澤蘇不想繼續糾纏在這個問題上,木城已經在大廈樓下等他一起上去參加會議,“周叔我先去開會,您先回去吧,晚上七點左右我應該能結束。”

周斂沒有堅持要旭風澤蘇承認這件事,只是點頭,因為今早要送旭風澤蘇,百川山上到那位他沒法親自去跟,下山時間不能推遲,路途遙遠,若是下山遲大路交通堵塞就要趕夜路回白家那樣非常不安全,尤其是族內守護者現在已經出事。

一樓大廳,坐在側邊的觀景玻璃區休息沙發的木城看到旭風澤蘇來了,趕緊提著電腦包跟了上去,他一動,身後整個團隊小組的成員都起身朝旭風澤蘇鞠躬,時間來不及了,旭風澤蘇點點頭,所有人一齊上樓進入會議室。

百川山上木屋內,一卷卷書籍字畫整齊放在檀箱裏,卷帛夾在其中,放置一塊幹熏防止蛀蟲,路途不遠,但是大雨連綿,水汽太重容易破壞紙張。

除了文學典籍和衣物別無長物,來接的是白家二管家周禮和二公伯白嘯及家仆,個個低著頭畢恭畢敬侯著,屋內走出一位窈窕女子,頭上別一支金簪,脖戴翡翠手戴玉釧,撐著二十一骨白傘漫向前。

為首的二公伯上前,“卿小主。”

女子擡首,眉目清秀,書香雋氣自帶磬香,畫眉珠純紅腔白齒一顰一笑令人神往,女子點頭算是應了。

“時間不早,路途遙遠,還請卿小主上車。”

“好。”

上午早會結束,木城放人去樓下吃早餐,公司報銷,待人走後,三步並兩步跟上旭風澤蘇,忙完這一陣子裴烜就要結束公派回國,他到時候要去接機,“裴烜馬上就要回來了,咱們三小聚一下今晚去踩點”

旭風澤蘇推開肩膀上某人礙的胳膊,回到辦公室座椅上拉開領帶褪去表帶,今天家裏要來人他可沒時間陪木城鬧,“酒吧KTV你自己隨意,別喝大踩掉鞋就行,我今晚還要繞環城公路一趟,看一眼那邊電塔怎麽了?”

環城公路1999號荒郊野嶺,一側是山峭一側是樹木斜坡,公路上單行道非常狹窄,基本沒人經過,不過那裏不遠處有白家產業,如果不是親自考察過根本不會知道在那裏看電塔的視野最好。

“你去那,晚上”

“這邊幾點結束就幾點走。”

“這幾天可下著大雨呢。”

“周叔開車。”

“哦。”木城知道周叔的車技,幾十年的老司機了,以前是部隊裏專門開火箭車的,“那我把下午時間加加緊,盡量讓你早點走。”

“嗯。”

臨近中午,車隊浩浩蕩蕩向白家前進,二公伯白嘯的車在車隊第二的位置,身後一輛車上到內部監控隨時傳送到他電腦上,車上的一動不動,安安靜靜坐著一言不發,窗外的風景迅速倒退,這是她從未見過的世界。

每隔半個小時車隊隊形會進行變化,首尾變動,第二輛和第三輛車變換位子,就是為了防止意外發生。

所有人保持警惕,周圍靜悄悄的,風呼呼吹得樹葉沙沙作響,通過隧道橋洞時後方漸漸出現兩輛黑色吉普緊隨其後,這並不是個好兆頭,按計劃還有四個小時就能到白家,可不能在這裏出岔子。

“不好,二公伯,我們後面被跟了車,疑似有三輛車。”

白嘯神情莊嚴肅穆,來者不善,雖然早有準備,但是沒想到一下子會跟來那麽多,這是想明目張膽來強人,“按照計劃行事。”

“是。”

“收到。”

“收到。”

“收到。”

“收到。”

車隊隨機變換,在出隧道口分開。

女子坐正,已經獨行的白嘯透過前面的後車鏡看到身後跟了車,點開其他車的監控,從後車鏡可以看到除了坐著百川上下來的那位,其餘後面都跟了車,說明那輛車後面沒有被跟。

車輛行駛了一會,吉普車後座的男子摘掉墨鏡,看著手裏上提示的消息慢慢嘴角上揚,四輛車四個方向,三輛車的車速已經慢下來,還有一輛的車速只增不減。

三號車傳來簡訊:被跟車,兩輛。

白嘯大驚,不是只有三輛車嗎,怎麽現在變成五輛了,而且還是那位車後被跟了兩輛,剛打通對方的通訊電話,隨即手機傳來一聲巨響,車輛翻滾與地面不停摩擦,玻璃碎裂物體被撞擊。

電話顯示被掛斷,監控也黑屏。

出事了。

“所有車去二號車最後顯示的地方!”

車尾翻滾冒火的硝煙盈盈繞繞,一前一後吉普車下來人穿著黑色皮革軍靴一步步靠近,手裏持帶槍械,腳靴帶有匕首,女子在翻天覆地中睜開眼睛,環顧四周,車內的人沒有生命危險。

對方目的很明確,是她。

女子爬出車,扶著車身慢慢站起來,為首戴著墨鏡的中年男子從後面走出來,上下打量一番,噗嗤笑了,嘲諷道:“還以為白家請下來什麽神仙女道長,結果是個嬌貴的公主啊?”

男子實在看不出她有什麽特別,除了這謫仙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哪也沒什麽特別了,沒多張個天眼什麽的,怎麽就讓白家當個寶了。

女子自始至終沒有開口說話,右腿膝蓋小腿有強烈刺痛感,一動就痛,現在能站著都很勉強,根本沒力氣說話。

墨鏡男子繼續譏諷,“你說說,你是招財的貔貅還是救人的菩薩,或者你能讓人長生不老阿拉丁神燈難道你有什麽藏寶圖”

這很明顯就是替人辦事,他並不是主謀,跟他說話沒有意義。

女子支撐不住昏了過去。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醒來的地方是個公裏,遠離萬家燈火闌珊,這裏不知道是哪,女子試圖站起來,發現手腳被束縛,密集的雨霧朦朧落下,撒在臉上帶來一絲清涼,周圍早沒那群雇傭兵的蹤影,自己估計被發現沒什麽用處被隨處丟到這的。

綁著手腕的東西是尼龍繩,腳上是聚乙烯的塑料拉繩,腕處腫痛,天色不早她得盡快離開這,否則不知道還會遇到什麽事。

確認四周無人,閉上眼睛,單獨隔出一處空間,月亮高升,睜開雙眸散發藍色的幽光,手指輕輕轉動,無論是尼龍繩還是塑料拉繩都被掙斷,女子舒緩腿腳,起身。

閉上眼睛,一切恢覆原樣。

駛離的吉普車幾個人對話。

“就這麽放了?”

“環城公路就1999號半年都不見有幾輛車能過,我們按指示辦事就行了,那女的來歷不明,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家扔的煙霧彈,放那她自生自滅,活著算她命大,死了也不是我們殺的。”

“不過那女的長得真好看,要是能搶來做女人也是好的。”

“就那一股子孤傲勁跟白家那小子相差不下,而且由白家白嘯親自護送,估計也是個人物,你小子要是因為美色搶人,掂量掂量你□□裏的那家夥有沒有那樣的好福氣。”

“越是美麗的東西付出的代價就越大,你的腦袋還不夠數。”

“這次撒旦可是明說了逮到她後就不能再動她了,人不僅是活著還得是完整的,她的一根發絲都比你的命重要。”

雖然木城極力壓縮會議時間,但是旭風澤蘇下班的時間還是拖到了六點,十月份天黑得很早,周叔已經在門外等候,跟木城簡單打了招呼,趕緊開車離開。

“怎麽了周叔”察覺周斂神色不對,這可不是單單急忙送他回家跟未婚妻見面的樣子,像是遇到什麽棘手的事。

“派去百川山的人出事了。”

又是關於百川山的那個人。

“發生了什麽事”

“今天上午接到人就往家趕,你二叔公親自帶隊,上午還好好的,在距離還有四個小時的時候發現被跟車,起初以為只有三輛車,後來分開後才知道那位坐的車被跟了兩輛車,電話剛打通就出了車禍。”

“人員傷亡怎麽樣?”

“車毀人傷,司機和保鏢受了傷已經送到醫院,剛剛得到消息兩人脫離了生命危險。”

“那……那個人呢?”

周斂愧疚,“至今下落不明。”

“什麽?報警了嗎?”旭風澤蘇不由擔心起來。

“不能報警,那位……還沒有身份證明。”這也是現在最矛盾的地方,包括白家在內沒人能解釋清楚她的身份。

“沒有身份證明,所以才讓她跟結婚現在這都不是重點,她在哪裏失蹤的,我們趕緊過去找。”

“霂家主你戒指戴了嗎?”

“戒指?”什麽戒指,現在是討論戒指的時候嗎?

“你曾祖母交給你的戒指你戴了嗎,家裏找不到你的戒指。”

那個戒指,旭風澤蘇一掏口袋,不知道怎麽的,一想到昨天做了那個夢加上夢游之後,今早起來換好衣服看到手上還戴著戒指就隨手塞口袋裏了,“戒指我戴著了,要它做什麽?”

“你戴上。”

戴上

第 233 章  第五十章.記憶長廊(3)

旭風澤蘇半信半疑戴上戒指,周斂屏住呼吸,註意力回到前方,老太太說旭風澤蘇曾祖母曾告訴她只要旭風澤蘇戴上戒指,命運會有指引讓他找到她的。

車拐彎環城前進。

戴上戒指就沒了?正當旭風澤蘇疑惑地時候,車子猛地停下,旭風澤蘇差點被甩飛,周斂下了一條,車前出現一個身穿藍色吊帶裙的女子攔車。

就在幾十分鐘前,女子掙脫束縛沿著公路走了兩個小時多,周圍沒有行駛的車輛經過,她除了身上的金簪首飾和一把白傘,其餘什麽都沒有。

本以為要這麽走下去,突然聽到不遠處一聲刺耳的摩擦聲,然後就是熟悉的翻車聲,等她趕到的時候護欄已經被撞斷,兩棵樹被側彎,泥濘的斜坡赫然出現兩道輪胎印,所到之處草木折斷。

站在公路望下去,一輛黑色的轎車底朝天,車內還有幼兒嗚嗚地哭泣聲,裏面有小孩,顧不得腳上踩的高跟鞋,扒開胡亂的樹枝扶著樹幹徒步滑下去,車內駕駛位上的男子應該是孩子的父親,還有呼吸,副駕駛位的上的應該是孩子的奶奶活著外婆,後座的媽媽抱著哭啼不止的孩子。

大人都被撞得頭破血流不省人事,被死死護在懷裏的幼兒目測只是受了輕傷,豆大的淚水掉個不停,烏黑的大眼睛委屈地看著女子,伸著手指騰空淩亂想抓什麽卻什麽也抓不住,無助地嗷嗷大哭,眼睛都哭得睜不開。

看模樣也就五六歲,前面的父親緩緩睜開眼睛,透過後車鏡看到車外有人,他試圖開口求救,但是已經全然沒了力氣,意識到左手還搭在車門拉扣上,拼勁最後一絲理智按下了按鈕,看到幼兒的車窗降下松了口氣,然後徹底昏死過去。

女子看了一眼駕駛位上的男子,顧不得那麽多,探進去胳膊從裏面打開車門把孩子抱了出來,幼兒還在不停地哭,巨大的變化讓他陷入了無助的恐懼中,甚至連媽媽都喊不出。

孩子脖子金鎖掛牌上刻有字樣,翻過來一看,四個字:良也和生。

“和生,你哪裏痛嗎?”

孩子不停哭著,根本沒法回答,女子找遍了三個人的口袋,裏面有手機,但是有密碼她解不開,她目前只會簡單的手機操作,不解開手機報警她還不會。

沒有辦法,女子只能退下西裝外套包住孩子將他從車裏抱了出來,外面的雨下不停,車隨時都有繼續下滑的趨勢,她必須到公路上尋求幫助。

現在月高風黑,在偏僻的公路找過路的車談何容易,而且等來的是能求助的還是不能求助的人都是未知數。

安慰好孩子讓他乖乖待在一旁,如果來車對方不肯停車或者來不及剎車撞到的也只是她,孩子還可以獲救,如果來車的人是人販子或者有其他什麽想法,要財她可以給身上的首飾,如果想要人,那她只有拿命來搏了。

取下金簪,發絲隨即落於身後,藍色的吊帶長裙隨風鼓動,密密麻麻的雨滴掉落在裸露的肌膚上,寒意刺骨,此刻她也顧不得那麽多了。

“怎麽回事周叔”旭風澤蘇定睛一看,車前一個藍裙女子站在公路中央,倔強地伸手攔住車,背後的明月別枝驚鳥,半夜鳴蟲挲挲作響,寒風吹起女子的頭發,三千墨絲散落開來。

“好像是求助,我下去看看。”

周斂剛下車,女子手握金簪將手背於身後,指著斷裂的護欄向他尋求幫助,周斂看了一下情況,立馬會意,當即打電話報警叫救護車。

旭風澤蘇見情況明朗,下車去幫忙,女子也下去接和生上來,極力安慰,雨下得很大,寒氣很重,孩子如果老是哭容易吸入寒氣到時候就會咳嗽。

“先上車吧。”旭風澤蘇幫忙把人拖出來,看到被包裹著點孩子哭的不停,喚了聲周叔,提議道,“周叔,孩子哭得不停,我先帶孩子去醫院檢查。”

“好,我在這等警察和救護車,電話保持聯系。”

“好。”

女旭風澤蘇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示意女子坐進來,看見對方直楞楞地盯著自己不禁皺眉,女子察覺自己舉止逾越,趕緊低頭坐進去,車開往醫院的整個過程她都沒有開口。

醫院急診室已經有醫生在等著,孩子迅速被醫生接過去做檢查,女子這才松了一口氣,旭風澤蘇看著女子總覺得莫名的熟悉,看到她腿上的傷,找來護士給她上藥。

“你跟這家人什麽關系?”旭風澤蘇救人的時候註意到那輛車的車位是標準的四人座,三個大人一個小孩,小孩坐的位置還安了兒童座椅,根本沒有空餘的位置給眼前的女子坐。

“沒有關系。”

沒有關系?

“這條路可不是什麽散步的佳地。”

護士:“小姐你手上……還有腳腕……”

旭風澤蘇看過去,那兩道紅痕很明顯是被捆綁的痕跡,正巧警察來了,那一家其餘三口人都被送到醫院了,周斂也趕了過來。

面對警察的問話,女子也實話實說,“我是被綁架丟到那條公路的,走了很久找不到路恰巧碰見的那家出了車禍。”

“綁架”問話的警察驚呆了,一個車禍還牽出一道綁架案護士點點頭,“她身上的是被人捆綁的傷痕。”

“那你是?”

旭風澤蘇上前,“她是我未婚妻。”白家人傳來了他們今天接人的照片,周斂看到照片的那刻嚇得腿軟,趕緊找到旭風澤蘇,他們得立馬把人帶回白家。

旭風澤蘇生怕女子說漏嘴,哪知對方竟然配合點點頭,她竟然就這麽承認了她知道自己是旭風澤蘇那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旭風澤蘇還是假的旭風澤蘇。

警察:“你未婚妻?”

周斂上前:“我是他家管家,我能證明。”遞上了身份證和大門鑰匙。

這未婚妻被綁架了不報警,問話的警察看著旭風澤蘇一身矜貴公子氣質,也沒多說什麽,豪門世家多的是狗血淋頭亂七八糟的事,問多了也沒用,人找回來就好。

簡單昨晚筆錄後就離開了,看到孩子的親戚過來看護,女子徹底輕松下來,肩頭一熱,被套上一件外套,是旭風澤蘇的。

“衣服穿好,我們回家。”伸手幫忙提著衣袖方便對方套進去,周斂撿回剛剛包裹孩子沾了血和雨水的濕外套,先出去開車。

回到白家,整個家族的人都在門口迎候,尤其是白家老太太,非要親眼看見人近了門才回房睡去,今天發生了太對的事,來不及一一解釋,都各自散去。

忙到現在都沒來得及問女子的名字,奇怪的是家裏也沒人告訴過他,瞧見對洗漱完畢全然一新從面前經過,順嘴問一句,“你叫什麽名字?”

原來這一世他連她都名字都不知道。

女孩有些動容,小心翼翼試探問了一句,“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嗎?”

旭風澤蘇搖搖頭,他確實不知道,太奶奶從來沒跟他說過,女子頓時纖絲萬縷的情緒湧上心頭,轉過身看向旭風澤蘇,明亮的眸子頓時迷上一層水霧,波光粼粼,連旭風澤蘇看了都覺得虧欠她什麽。

這個世界最熟悉我的名字是你,可你為什麽偏偏不記得了。

“我叫白月寒。”

白月寒,還不是白家姓,旭風澤蘇更加感到奇怪,自己的家族怎麽會守護一個外姓氏的女子,還說是神明,看起來也就是個剛成年的小丫頭。

原來你也不記得我了,不過你不用太記得我,只要你聽到我的名字覺得熟悉就好,白月寒落寞轉身,眼角的淚水順勢滑下濺在手背上,焦灼的刺痛感點醒了她,或許這就是代價。

瞧見白月寒要離開,還有一大堆問題沒弄明白的旭風澤蘇叫住白月寒,“你去哪?”

“找地方睡覺。”剛剛下山的白月寒並不能適應現在的海拔,容易犯困,繼續找個地方睡覺修養幾天。

這裏是旭風澤蘇的臥室,旭風澤蘇見她還光著腳,衣衫單薄,現在是十月,今年的秋冬來得早,現在已經是二十度以下的天氣,放她出去再找臥室可能會感冒,“這裏有床,你睡吧。”

白月寒轉過身看著旭風澤蘇,不解。

以為是怕生不敢再不熟悉的地方睡覺,旭風澤蘇補充一句,“這是我的床。”說著走到床邊掀開被子示意白月寒躺下去,歷經長途跋涉後的疲倦早已磨削掉白月寒唯一的清醒,腦袋剛粘上枕頭便昏昏睡去。

周斂看到這一幕,有點不知所措,“霂家主,家裏已經收拾好白月閣給卿小主住了。”

“霂宸齋也不是容不下她,左右不過睡覺的地方,我就在外室睡,畢竟她也是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她若是半夜驚醒,也能找個熟悉的人問話。”

感情霂家主要當一回小隨從,周斂笑笑不說話,無意間瞥到旭風澤蘇手上還戴著戒指,什麽也不說,眼睛瞇瞇一笑,退了出去。

這一夜有人一覺好眠,有人徹夜難寐。

黎明之際,仆人形色匆匆早起準備早膳和鋤掃,房門扣響,無人應聲,打開房門,屋內空無一人,床榻有些散亂,旭風澤蘇順手收拾,環顧四周沒看見白月寒的身影。

出門遇見周斂,“周叔。”

“霂家主。”

“她人呢?”

“哦,大清早老太太念得緊一早就把人叫走了,你找她什麽事?”

“沒什麽,就問問。”

周斂頓了頓,剛想說什麽,二公伯白嘯過來叫走了旭風澤蘇。

“二公伯。”

“嗯,昨天事發突然沒問太多,是你昨天帶回的卿小主”

“是,我在公路上撿到的她。”

“撿”

“她自己逃出來的,我們救人的時候碰上的。”

白嘯拍拍旭風澤蘇的肩膀,思量一會,“小霂,好好照顧卿小主,我去趟警察局處理一下後續,今早的家族早會我就不參加了,我的意見就一個,支持你倆結婚。”

“二公伯。”頗為無奈。

“不說了,走了。”擺擺手,帶著律師直接去警察局 旭風澤蘇無奈轉身去了早堂,老太太坐在中間,白月寒坐在上座,家裏人來的早的都打過招呼,老太太看見旭風澤蘇來了,趕緊招呼他領走人在邊上坐下。

好家夥,他一來還拉低了人家地位,用完早膳緊接著是家族早會,目的別無其他,就是關於他們婚禮的事。

“我現在不會跟她結婚。”

全場鴉雀無聲,齊齊看向老太太,白家老太太面不改色,“那你什麽時候跟蘇小姐結婚”

“結婚不過是為了讓我當她的法定監護人讓她名正言順有一個身份,但做監護人並不只有結婚,我可以做意定監護人。”

“意定監護”老太太沒意識到旭風澤蘇還有這招躲避。

“意定監護是指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成年人,可以與其近親屬或者其他願意擔任監護人的個人或者組織事先協商,以書面形式確定自己的監護人。”

會議僵持不下一直到八點也沒討論出什麽結果,白月寒睡眼朦朧,從五點半就被叫起來拉去說話到現在,覺沒補足她現在的身體受不住,眼圈微紅,低眉順眼默不作聲。

“不知道白月寒小姐意下如何”

話突然問到自己身上,所有人都目光聚集,白月寒不自覺地皺眉,她不喜歡被人盯著看,尤其還是那麽多人,淡淡點頭,“按你的意思就好。”

全堂倒吸一口,按旭風澤蘇的意思就是不結婚先當意定監護人,卿小主還同意了。

早會終於在九點前結束,白月寒想回房被人攔下,“蘇小姐,您的白月閣在那邊。”旭風澤蘇被老太太留下來問話,這裏已經沒有她的事,白月寒點點頭跟著人走了。

白月閣十分亮堂,坐北朝南,待人離開,白月寒拉上厚厚的窗簾,一絲一縷的光亮都被拒之門外,屋內視線昏暗,鋪設的是木地板,褪去層層衣物,光著腳坐在窗簾後,現在她只不過是從一個地方移居到另一個地方。

“她人呢?”旭風澤蘇出來發現臥室窗簾拉開,她沒回去睡覺。

“卿小主已經回白月閣。”

“白月閣”

“是,卿小主看起來十分困倦,所以回房休息了。”

“這樣啊,她有上藥嗎?”

“上藥”下人沒想到這事,那位看起來不像是受傷了,感覺只是身體虛弱而已,“霂家主,蘇小姐受傷了?”

是這樣,昨天回去她說跟自己直接回房的,沒人檢查她都傷口,她當時還穿著自己的衣服,洗漱也只有她自己,所以沒人知道她受傷了。

“等她睡醒了我再過去給她上藥,你們先不要打擾她了。”

“好的。”

雨淅淅零零落下,屋檐低落的清脆迸濺墜入水缸打破平靜的水面,青石階的縫隙冒出新鮮的綠草,嬌嬌弱弱舒展腰肢,樹上的卷葉扭動身姿平坦面朝逐漸朗晴的天空。

幾個公伯聚在一起品茶,旭風澤蘇坐在書房的桌臺前練毛筆字,許久不寫手有些生了,墨香四溢飄散,好好的宣紙只有黑字著實單調,白月寒披著針織羊毛開肩走過來,自然接過筆,寥寥幾筆幾株墨荷栩栩如生躍然紙上。

若是添上紅花更是美麗,不過現在這裏沒有紅墨,怕是只能作罷,白月寒盯著作品看了一會,伸手刺探金簪,指尖瞬間冒出一滴圓潤的血珠,指尖作筆順筆滑下,勾勒輪廓,墨荷中紅蓮一點,妖艷欲滴。

“你……”旭風澤蘇找帕子,白月寒像是沒事人一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紅唇微啟,粉嫩的舌尖輕輕舔舐沾血的指尖卷走血珠。

旭風澤蘇覺得口幹舌燥,別過臉瞥到桌安上的藥膏,這是周叔剛剛拿過來新調好的藥,“那裏有塌,你坐上去,我給你上藥。”

圓形開放型望臺防止一張小塌,若是天氣好可以在那裏小憩一會,拉上掛簾即刻,隱隱約約地旁人是看得不真切的。

裏面的掛簾已經落下,白月寒乖乖去了,側身坐在小塌上,脫去外套,解開裏衣,因為是系帶的,帶子一解開衣衫滑落腰際,露出圓潤的肩頭。

“白月寒……小姐你……”剛開始是不好意思,男女有別,旭風澤蘇本以為她就腿上手上,沒想到她背後也是青一塊紫一塊,瘀血下泛紫,這是綁架時或者救人的時候受的傷,那麽重的傷她昨晚是怎麽睡著。

“怎麽了?”美人回眸,嬌弱惹人憐惜,眼下的青澀透露出她的疲憊,卷卷困意襲來,眼神更是倦懶。

旭風澤蘇上前替她上藥,碰到淤青紅腫地方小心試探,“疼嗎?”

說不疼是假的,“嗯——”一聲嘆息,似乎惆悵,又似無奈。

“好了。”旭風澤蘇提起衣領掛上肩頭,白月寒神色倦然,想著躺下睡一覺,旭風澤蘇鋪好枕頭,從小塌下面取出毛毯,白月寒沒說什麽,脫了鞋並排放好,躺下蓋上被子。

“睡吧。”

眼睛緩緩閉上,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塗好腿上的藥膏,細心撚好被角,旭風澤蘇取來毛巾擦拭幹凈手,靜坐在小塌邊看著熟睡的女人,發絲舒散隨意,像極了它的主人。

掛簾擋住了外面的風寒,細密的紗格遞送進絲絲縷縷的清風,雨後芬芳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一股清流草籽香味彌漫開來。

趁白月寒睡覺,旭風澤蘇回到桌上將剛剛的字畫蓋上章,旭風澤蘇,字旭鳳,號澤蘇,瞥見尾處的紅蓮墨荷,越發的喜歡,小字筆註:白月寒作。

大雨連下了兩天,第三天終於天晴,旭風澤蘇被老太太勒令帶白月寒出去逛逛,一根女孩子總宅在家裏不好,白月寒聽到出門沒有拒絕,但也沒有很高興,挎著包跟著上車。

附近有一所大學,十月份他們已經過完小節假返校上課,旭風澤蘇把車停到附近,雖然天氣預報不下雨,但是白月寒還是隨身帶著二十一骨傘,帶著白色針織帽睡眼朦朧。

前面廣場有學生在跳快舞,音樂隨機,旭風澤蘇覺得很有意思,白月寒自覺找個位子坐下看著他加入快舞,此時的他與周圍的大學生沒有任何差別,而她腳踩著昂貴的高跟鞋在運動鞋中間顯得過於突兀,頭疼眩暈感再次襲來,這可不是什麽好的征兆。

試圖擡腿突然發現腳腕被束縛,耳邊就傳來鐵鎖嗦嗦的聲音,周圍的空間退化成三維,妖魔鬼怪,九千枷鎖無處隱藏,正張牙舞爪朝自己示威,而自己身上處處枷鎖,尖銳的刺刀對準自己的脖頸,一動便是萬劫不覆。

舞曲結束,旭風澤蘇準備走回到白月寒身邊,被幾個大學生攔住,他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結交一下朋友,旭風澤蘇告知了姓名,大家相互自我介紹,舞曲再次響起,身邊的人迅速加入進去。

“走吧。”

“好。”

世界回到原來的世界,但白月寒明白,過往對她來說已經一去不覆返,活著的每一天都是一種威脅,白月寒並沒有與旭風澤蘇並肩前行,兩人之間岔開半步的距離,不近不遠,光與影在腳下變換,灰色和白色交疊莫測,短暫的重合後又迅速分開。

參差不齊的光線就像他們的關系,有交集,但不會永遠重合。

望著一個人的背影,隱藏一個人的憂傷。

前面的人停下腳步,白月寒沒註意繼續往前走,當意識到旭風澤蘇停下來等她,肢體動作跟不上腦子左腳絆右腳險些摔了出去,被旭風澤蘇伸出的胳膊護住,頭頂上傳來聲音,“回神了”

有點尷尬,白月寒扶著旭風澤蘇胳膊站起來,低著頭像個犯了錯的小孩,旭風澤蘇收回胳膊繼續往前走,發現身後的人還是沒跟上來。

“我……腳疼。”以前在百川山上住,屋內都是木地板,除了天氣涼的時候穿個襪子,平常都是光著腳走路的,現在穿高跟鞋對她來說猶如刀尖上跳舞。

“高跟鞋”

“不……”高跟鞋很漂亮,她可不想以後都穿不了它。

“那我們回家”

“……”

“不想回去”

“嗯。”

“上來吧,我背你。”旭風澤蘇走到白月寒面前蹲下來,高大的背影一下被拉進距離,白月寒摘下帽子塞回包裏,似乎沒有那麽難受了。

玉臂從後背繞到脖頸,柔軟的身段壓了上來,旭風澤蘇站起往前走,周叔跟她說過他這個未婚妻雖然住在山上但是熟讀萬卷書,有基本的生活能力和涉及能力,不是山頂洞人。

“你有什麽最不擅長的嗎?”

“認路。”

“你會迷路”

“路癡。”

“會騎自行車嗎?”

“會一點。”

會一點是什麽意思?

“我會騎車,但容易撞人。”

額……這個算會騎自行車嗎?“電動車呢?”

“會一點。”

好吧,也是會騎但容易撞人。

“看得懂手機導航嗎?”

白月寒搖搖頭,她也沒必要看得懂,大千世界靈物繁多,他們會給自己帶路的,實在不行可以召喚雀歌載著她走。

“你還真離不開人啊。”旭風澤蘇感慨,耳邊呼吸聲平穩,扭頭一看,背上的人已經睡著了,真是奇怪,她似乎總喜歡睡覺,白天睡晚上睡,這女人是有嗜睡癥嗎,不過身上怪香的。

背著白月寒在校園繞了兩圈,回到車上把人放下,關上車門倚在車邊點了支煙,電話響起,二公伯發來消息,綁匪調查清楚了,看著手機裏人員名單,旭風澤蘇冷厲一笑,都不過是跑腿的泥腿子,真正背後人還沒出來呢。

電話聲響起,是二公伯,“旭風澤蘇你在哪,人帶到暗室了,你要不要親自審”綁匪綁架的畢竟是旭風澤蘇的女人,動誰的土吃誰的槍,這是他們這行的規矩。

“嗯,帶她吃完飯就過去。”

“她,卿小主你還在她身邊”

“她路癡,容易走丟。”

“你要把她帶過來”

“我走不開。”語氣頗為無奈。

“好,知道了,要我在外面給她選個精品店或者商場”

“不用,總得讓她了解了解我,不然她嫁了個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還說我們騙婚呢?”

白嘯皺眉,旭風澤蘇不是這樣的人他是知道的,但是為什麽故意這樣,非要毀掉這門婚事嗎?這可是從他出生就定下來的事,只要是白家人都知道這位從百川山接下來的白月寒小姐是鐵板釘釘的白家家主的妻子。

如果今天旭風澤蘇把白月寒小姐帶到暗室的事被老太太知道了還不知道要手什麽懲罰呢,白嘯勸道:“白月寒小姐沒見過那麽血腥的場面,要不還是算了吧。”

旭風澤蘇嗤笑,什麽時候二公伯也這麽仁慈為他人的心理負擔著想了,人他肯定是要帶去的,他可沒時間再把人送回家,丟在這裏鑰匙走丟了那他罪過可就大了。

“她快醒了,二公伯,見面細說。”

“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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