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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失的第五只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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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失的第五只玩偶

白月寒進入學校,大門左邊仿照凱旋門,幾名學生疾奔過去,環顧四周,這裏只有這幾個奔向凱旋門的學生,其他地方寂靜無人。

出於從眾心理,白月寒還是跟了過去,幾個男生拿著鋼刀在深紅色的大理石刻畫一行行計算公式,其他幾個學生沒低頭看他們,而是仰頭望著頭頂上的凱旋門。

凱旋門背面出現刻畫的白橫,筆畫順序和刻在大理石上算式一模一樣,來不及多想,大量的學生轉向另一個方向。

兩堵石砌的白墻灰底圍起一道水渠,水面無雜物,平靜無瀾,但是學生臉上充滿肅靜,仿佛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奏。

學生沒有走大路,而是貼著白墻踩著凸起的石墩小心翼翼踮著腳走,白月寒被圍在中間,即使不想走也沒有後路,只能硬著頭皮上。

很快,學生一個接著一個消失在前面,前面應該有破損的洞口。

就在白月寒邁步準備跨到另一個石墩的時候,從水裏突然冒出兩只濕漉漉的手死死拽住她的腳裸,拼命往下拉。

白月寒手指扶著墻本來就沒有抓著物,險些被拉下去,擡頭往下看,是一個穿白色衣服的男生攔腰抱著自己,兩人站在一個石墩上,空間有限,必須盡快離開。

數以百計的骷髏手從水裏冒出,白得發黃的骷髏胳膊咯吱咯吱作響,沒有任何的阻礙,齊齊向他們湧來。

別看!

一只手把她頭轉回去摁在懷裏,溫暖的胸膛讓她找回一絲清醒,但是白月寒還是看到一頭冷清刺骨的銀白發紮在頭骨裏,額頭裸露,面目猙獰。

這池子裏面不是人也不是鬼,而是一群被剝皮剔肉披著銀發的骷髏人。

“跑。”

所有人上岸,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所有人拔腿就跑,白月寒像是有感應一樣往後看了一樣,一個披著褐色枯枝鬥篷的人低著頭並列跟在他們最後一個學生身邊。

快接近教學樓,白月寒抄起地上的搬磚往鬥篷帽子砸去,哐,鬥篷帽子被砸凹陷下去,,搬磚從帽子低處直接掉進鬥篷路裏。

咚,掉在地上。

旁邊的女學生被嚇傻眼,一只白色的骷髏手從鬥篷前縫伸出來掀開帽子,沒有頭發,頭骨深褐發黑,密密麻麻的裂紋隨處可見。

“救我——”

女學生腿打顫,寸步難行。

“別放棄我——”

沙啞的聲音使得白月寒被陣陣寒意凍醒,快步把女孩拉過來。

“你會後悔的——”

頭骨砸開的大洞燃起火焰,熊熊烈火蔓延開來,短短幾秒,骷髏人被燒成灰燼。

“你會給三對人帶來不幸。”

有三組名字如糜網結織而現,白月寒還沒來得及看清就被身邊的人撞開,目睹一切都眾人四處散開,白月寒剛剛救回來的女生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教學樓裏都是上課的學生和老師,白月寒以為是高中課堂,沒想到是初中,上課的老師質問她沒有帶課本上課還遲到,中考還想不想考了。

“中考我已經考完中考了。”

這是化學課堂,男老師聽到她的話很生氣,隨手拿起茶杯把水澆到白月寒臉上,泡開的茶葉粘在臉上,打濕的發梢垂落下來。

“中考考完了你中考考幾分考完了,天天上學遲到還能考上什麽好高中!”

白月寒撥弄掉臉上的茶葉渣子,擦掉眼睛上的茶水,“我考了七百多分。”

“胡說八道我看你都渾了頭了,滾回去站著。”化學老師沒再理她,白月寒只能忍氣吞聲轉身找位置,看到後面的人,白月寒腳不自覺後退一步。

後面根本就沒有空位,每個椅子上都有學生。

這不正常。

白月寒奪門而出,每一間教室裏面都坐滿學生,更恐怖的是,教職工、校長室也都坐滿了人,沒有任何一把椅子上是空的。

她不屬於這,對,她不屬於這。

白月寒往外跑,不管她跑了多久,每一個臺階,每一寸草地都有人,從白天到黑夜,夜晚路燈同步亮起,地上人影錯雜,對於驚慌狂奔的白月寒熟視無睹。

剛剛消失的學生突然出現,被白月寒救起的女孩招呼她趕緊跑,白月寒不知道往哪跑,可是不跑她又能做什麽?

這次不是汙穢渾濁的池子,而是開滿艷花的花圃,兩邊白墻黑底面面相對,踩在凸起的石墩貼墻而行,這一幕莫名地感覺很熟悉。

這不是剛剛在白色骷髏人那邊才發生的。

白月寒想退已經來不及了,生長在肥沃黑土地的花圃的花朵生長得異常巨大,□□有成年人小腿粗細,葉片邊緣帶有鋒利的倒鉤。

“小心。”

美麗的花張開血盆大口,伸長□□推動花骨朵拖拽下所有學生,排排鋸齒無情撕咬,一時間,白色的墻濺滿紅色的血滴和泥濘的泥水,整座墻就像是被紅漆粉刷過一樣。

白月寒被拽進泥土,稀缺的空氣令人窒息,後腦勺猶如撞在堅硬的水泥地,耳畔嗡嗡作響,眼前死灰白的天空最後黑成一條線。

“白月寒”

猛的睜開眼,是傅蓮

“快起來啦,馬上上課了。”

窗戶外艷陽高照,中午剛過,她還在學校。

“白月寒你流鼻血啦?”傅蓮驚呼。

一股熱流從鼻腔流出,手指一摸,真的呢,她流鼻血了。

“不能昂頭啊白月寒,紙呢紙呢,快塞上。”

回到教室,白月寒還有點雲裏霧裏神志不清,剛剛做的只是一場夢嗎?感覺很真實,太奇怪了。

剛落座,旭風澤蘇看了一眼,絮絮叨叨說了什麽,白月寒沒認真聽,她壓根不知道旭風澤蘇是在跟她說話,說的好像都是關於流鼻血什麽的。

天花板上電風扇呼啦啦作響,溫暖的清風拂窗外的楊柳,舒適得令人犯困,這節數學課數學老師講解上周末布置的作業錯題,幾個學生打著哈欠半瞇著眼,一只手撐著腦袋,一只手拿著紅筆在卷子上寫寫畫畫。

涼颼颼的果凍體貼過來,是蜇靈希。

帶有君菩提葉香的一封信,送完信它就慢吞吞離開了教室。

是請願委托信,裏面有一張明信片,一群……洋娃娃,背面是紅色筆註的地址。

扣。



旭風澤蘇打了個響指,“別發呆。”

夢不是假的。

反手蓋住信,信封封存進掌心,怎麽能讓蜇靈希送信來,太危險了。

下課鈴聲響起。

旭風澤蘇:“鼻血還流嗎?不流就拿掉,秋天天幹物燥,容易流鼻血,多喝點水。”

白月寒還神游天外,嗯了一聲,眼皮開始上下打架。

“別睡,下節課是歷史課。”旭風澤蘇手貼在白月寒頭頂,試圖讓她清醒點,歷史老師一向都很盯緊她,戒尺都是專門為她準備的。

“我不。”一偏頭,錯開旭風澤蘇的手,她都困死了還不讓她睡一會,現在不睡難道等到歷史老師課上睡過去,那不是找死嗎。

傅蓮感慨,“感覺白月寒每天近乎有一半的時候都在睡覺,她怎麽每天都那麽困啊?”

宋初映打哈欠,一手彈開瓶蓋,兩指神功再現,“肚子裏有只睡蟲吧。”

放學回家的時候白月寒還朦朧睡眼,今天真的好困啊,旭風澤蘇把她自行車鎖了,打算打車送她回家,白月寒搖搖頭,說了一個地址。

“你確定你不回家?”

“嗯,得去那啊。”

地址是單獨一棟老房子,大門已經生銹了,只能從後墻翻過去。

定制版的高閣櫃分門別類裝有一定數量的手工玩偶材料,白月寒拉開抽屜翻看,領結和衣服都是量身定做的,可見這位裁縫先生多麽喜愛這項事業,有足夠的耐心和精力去親手制訂這領結和衣袖上的蘇繡布制。

“應該是還有一個娃娃”

“什麽”

旭風澤蘇砸掉一個上鎖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個嶄新的蝴蝶領結,上面有一層蘇繡的布,還有專屬的英文:fifth。

第五,這位第五位被選中的應該是一個女孩子。

白月寒指著墻上一幅街頭風景照片,“你見過這嗎?”

“有點眼熟。”好像是從報紙上看到過,“但記不清在哪見過,怎麽了嗎?”

白月寒搖搖頭,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問這個,那個房子,似乎有人在召喚她的名字。

“你太累了,我送你回家吧。”

“好。”

——

晚飯也沒吃,直接倒床就睡。

旭風澤蘇從天臺下來,抱著曬一下午的被子走到德普邊上,看著落一樓梯的課本、筆具還有書包,面面相覷。

德普擦幹手,去樓上收拾散落的書包,掂量兩下,書包也不重,怎麽就把小殿下給壓趴了,最近學校課很多嗎。

筆具的筆墨都是滿的,看來也沒寫幾個字。

“小妖精最近好像總是在睡覺,國慶七天她總共睡了五天,她不會懷孕了吧,這吃的也不多啊?”

嘭!

一記暴栗。

胡說八道什麽,也不怕小殿下醒來把他炸成肉泥。

“德普,痛。”

“感覺把被子送上去,手腳輕點。”

“哦。”旭風澤蘇走到一半又艱難轉身露出腦袋,“要不我們往小妖精枕頭下賽把刀,不是有種說法,睡太久的人是被不幹凈的鬼祟纏身所以醒不來,塞把刀壓鬼。”

德普翻個白眼,“小殿下睡覺從不用枕頭,你刀往哪塞,要是割傷她頭發還是後腦勺,你還是收回這東西,否則這把刀估計和你的壽命一樣也不長了。”

額——旭風澤蘇趕緊抱著被子跑路。

半夜兩點,白月寒突然醒來,窗外只有月光如炬,換好衣服,去信封背後的地址,她也是剛剛想起來,今天去的那家,家裏的地板有點涼,踩在上面聲音有點悶,墻皮粉泥化,貼一下都會掉下一層墻皮來。

準備翻墻,沒有旭風澤蘇的幫助直接從上面摔個狗吃屎,還好胳膊擋了一下,臉沒受傷,胳膊肘卡禿嚕皮,往外冒血絲。

疼得齜牙咧嘴,咬牙爬起來,擡頭望窗戶望去,突然發現多了兩雙眼睛陰森森地盯著自己,後背冒冷汗頭皮發麻,昨天來的時候還沒有人吧。

踉蹌後退,後背緊貼著墻,六目相對,千萬別眨眼,也千萬別從窗戶消失拜托了拜托了。

好像上天聽到她的請求,那兩雙眼睛一動不動,一點也沒眨,但這眼睛,五官,身體坐姿,明明就是人。

白月寒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聯想到滿屋子的玩偶人裝飾品,她就說缺了什麽,缺了人偶啊。

要麽人偶是活的自己用兩條腿走進去的,要麽就是有人把他們帶進去的。

白月寒悄悄溜進房子,這裏墻磚兩層之外還有一個裁縫間,黃橙色的燈光照亮琳瑯滿目的工作室,比起上面,下面才是一個真正的玩偶樂園。

個人偶娃娃坐在櫃臺上,人偶比例仿照人形一比一,做的太逼真,白月寒從側邊走進,註意力移到玩偶的鞋上,玩偶的鞋底平行於地面。

往上看,脖頸處襯衫領口下有一圈勒痕,上下聯系起來,這根本不是聚乙烯制作的玩偶這是真人玩偶。

吊死的人如果腳尖平行於地面,那麽這個人就是被謀殺的。

死者皮膚完整富有光澤和彈性,連眼睛也是睜開的,腹部僵硬,裏面的內臟應該是被掏空灌註其他材料才能保持這個坐姿。

四個男孩年齡不超過十三歲,應該都是小升初的學生,能制服四個男孩並做成玩偶,不是男人的體格根本做不到。

這裏的工作臺和工具都比常人大一號,放置娃娃的展示櫃臺就有一米二,裁縫至少一米九朝上。

這裏有四個玩偶,這座裁縫工作室的主人一定會回來,好好守著他的“精品”。

白月寒換上衣服躲在廢棄的娃娃衣服布料堆裏,靜靜等待。

咯——吱——

大門被推開,昏暗的屋子透進一縷晦暗不明的白色,。

根據事先準備好的標記,來人的身高有兩米一七,突兀的魚泡眼,外翻的厚嘴唇,右側的耳朵比左邊小一半,脖子臃腫粗如水桶,體型肥大壯碩,每一步都震得地面一晃。

來人脫下帽子,卸掉褲腰帶上掛的鑰匙扣,癱坐在沙發上吃零食,油膩的手摁遙控器,打開電視機看電視。

手上的結繭,他就是裁縫。

打扮成山茶花人形玩偶的白月寒從櫃臺上一躍而下,食指轉著一把鋒利的手術剪,碰一下山茶花帽檐,露出整張臉。

這不是他的玩偶,裁縫暴怒,揮舞臂膀想要抓住白月寒,但是過於肥胖的身體使得他行動不便,只能隨手抓到什麽就朝她身上砸什麽。

白月寒東躲西竄,聽著裁縫的怒吼,身後不斷傳來撞擊碎裂的聲音,大理石臺燈砸中電視機,電腦砸到墻上摔得四分五裂,刀子叉子齊刷刷飛來。

突然身後沒有罵罵咧咧的怒吼,白月寒跳到桌子上借機回頭,裁縫堆積滿臉的橫肉突然轉怒為喜,竟然驚喜地笑起來,這笑容沒有孩童的純真,引來的是不寒而栗的恐怖。

裁縫突然發現這樣也挺好玩的,抱著一整盒餐具筒瞪大眼睛,油膩的手抓出幾根筷子朝白月寒身上用力丟“飛鏢”,運動的白月寒無疑成為了他的目標。

“好玩好玩。”

這麽變態!白月寒差點楞在原地。

“跑!跑!快跑——”裁縫還不滿意,抄起一把菜刀直接拋了過去,“跑!”

白月寒來不及躲避,頭往一側一偏驚險躲過,但是臉還是被劃出一道口子,竟然敢劃傷她的臉。

來不反應,另一個身影擦肩而過,暴怒:“跑你個大頭鬼啊!”

這臭味,是格陵蘭鯊魚肉。

格陵蘭鯊魚是以臭聞名的美食,通過皮膚排洩尿液,當其死亡的時候,皮膚停止排洩尿液,尿液保持在皮膚內,人們以其魚肉買在地下腐爛後食用。

和裁縫打起來的正是應該在家睡覺的旭風澤蘇,旭風澤蘇他怎麽在這

“還好嗎?”一只手扶起她,額,旭風澤蘇,怎麽他也來了。

“長得那麽肥,那麽愛吃,給我吃啊!”肉糜從牙齒縫露出來,旭風澤蘇壓根不在意惡心,他吐出來多少,旭風澤蘇就給他塞進去多少,抽出長繩揉一團往空中一拋,一腳踢進塞滿肉糜的嘴裏。

“給我吞下去!”繩子撞碎牙齒,撕扯著牙齦和汙穢的血液一起被吞進咽喉裏。

白月寒看著濺在地上的紅肉色的碎末和血,腸胃一頓翻墻倒海,好惡心這味道。

旭風澤蘇脫下手套,燃燒殆盡,肆意笑著吹口哨,“交給你了。”

交給你了,誰,旭風澤蘇

這兩個家夥還想做什麽。

走過來的旭風澤蘇的臉色實在是不好看啊,轉圈地全身上下都看了一遍,連手指縫耳後根都看得仔仔細細,檢查了傷口,沒什麽大事,能自己愈合且不會留疤。

終於松口氣,“下次出門說一聲,我想找到你的是我,而不是警察和那臭小子。”

天知道他當時有多害怕。

“知道了。”

“旭風澤蘇找的你”旭風澤蘇是怎麽找到旭風澤蘇的,旭風澤蘇這麽久那麽老老實實聽話跟他走了,這不像他的作風。

“嗯,我在院子裏摘梅子,碰到這小子,他問我你在不在家,大半夜找你的我沒理,給你送梅子的時候發現你房間沒人,就來了。”

“大半夜你摘梅子”

旭風澤蘇眼神閃躲,“嘴饞嘛。”

嘴饞

“你怎麽帶格陵蘭鯊魚肉來,難聞死了。”

“順手挖的。”他總不能告訴小妖精他是想拿這個逼她出來的,誰知道她又藏在家裏哪個角落躲起來了。

順手,大半夜摘果挖地,他精力這麽充沛嗎?

環顧高制的隔層,數不盡的玩偶衣領作樣和小飾品,這裏真的只有四個人形玩偶嗎那第五個女式蝴蝶領結又是為誰準備的。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小亦子你聽到水聲了嗎?”

“水聲”

白月寒走到墻壁邊敲敲扣扣,順著聲音,找到一個空心的地方,“在這裏。”

喵——

貓叫

旭風澤蘇從房間裏出來,下樓,隨手抄起球筒的棒球棍對著白月寒說的位置用力砸下去。

墻被砸出一個大窟窿,它的後面是白墻黑底。

白墻灰底,白墻黑底,紅艷的打花,成人小臂粗細的根莖,肥碩的綠葉,富饒的土地……這不就是她中午夢到的情景。

濃郁的花香也掩蓋不了厚重的血腥味,花有多麽嬌艷美麗,它所葬埋葬的罪孽就有多重,生長的那麽好,又是多少亡魂做了肥料。

白月寒朝土壤伸出手,輕輕勸說,“請出來吧。”

數以百計的白色幽魂破土而出,出淤泥而不染,飄蕩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一百七十三……一百七十三個亡魂,全是女性。

“你們願意跟我走嗎?”

沒有人靠近她,她知道他們還有未完成的心願。

旭風澤蘇丟掉手裏的棒球棍,“兇手在上面臥室,你帶她們去看看他。”

眾幽魂連接成隊往樓上飛去,白月寒後到,看到臥室裏那個裁縫的死狀差點吐了,幾只精瘦的黑貓張著獠牙撕咬裁縫身上的血肉,狼吞虎咽來不及細嚼就咽了下去,嘴角沾滿了腐臭味的血液。

剛剛那聲貓叫——

綠幽幽的貓眼在黑暗裏看得人瘆得慌,裁縫還沒死,但她知道,快了。

白色的幽魂跟隨白月寒下樓,雀歌也被召喚來,載著旭風澤蘇領著眾幽魂回墮落閣,旭風澤蘇看著櫃臺上四個人偶出神。

“看出什麽了嗎?”

“你還記得你之前問我的那張街頭風景照片嗎?”

“嗯,怎麽了,記起來了?”

旭風澤蘇帶她去大門,用棍子敲碎大門的鎖,從這間裁縫作坊的正門出去,最明顯看到的建築就是那天下午他們按照地址去的地方,照片是在這間裁縫作坊正門拍的。

“你那天下午太困了沒細查,我回翻閱了所有新聞報道和警方發布的文件,有戶人家失蹤了四個孩子。”

“四個,男孩”

“就是他們。”

白月寒擡腿就走,被旭風澤蘇拉住,“你現在去也沒用,一晚上不睡覺你明天還能起得來上學嗎?”

最後說好了,明天下午放學他們一起去那戶人家看看。

——

剛走進墮落閣附近的街道,一股惡臭味撲面而來,白月寒不自覺皺眉頭,哪戶人家這麽不講道德,半夜散發這種臭味。

走著走著發現不對,這條街就她們家一棟,這臭味——格陵蘭鯊魚。

要死了,“旭風澤蘇!”

門口旭風澤蘇雙膝跪地,被德普耳提面命教育。

“旭風澤蘇你說實話,這格陵蘭鯊魚你到底是挖來幹什麽的?”格陵蘭鯊魚是德普做給他朋友的,因為味道太難聞,一直被埋在地下深層的地窖裏,還特地上了鎖,防止旭風澤蘇手欠好奇心重沒事幹挖出來。

結果,防不勝防。

“我說實話你別打我行不?”

德普陰著臉,“說。”

“我也是為了找小妖精,她大半夜不在臥室裏睡覺,我以為她又躲哪貓著裏,這她不是嘴討厭這個魚的臭味嗎,我想就算是她昏死過去這格陵蘭鯊魚的臭味也能把她齁醒,我就……就想把她給逼出來。”

這招真是損人不利己。

莫達魯抱著白月寒的書東倒西歪走出來,太臭了,都差點把它熏暈過去,白月寒的書包也沾染了臭味,簡直臭不可聞。

“旭風澤蘇,我保證不打死你!”

“啊啊啊啊——要殺人啦——”

墮落閣的花都熏枯萎了,整座房子彌漫著不可言語的臭味。

白月寒追著旭風澤蘇追了三圈,拖著他一只腳把人撂給德普,墮落閣是沒法住了,還好那些幽魂聞不到氣味,德普已經把他們送走了。

“小殿下,我帶旭風澤蘇去外莊住幾天,您回學校住,等氣味散了我再接您回來。”墮落閣三樓以上的空間與外界隔絕,氣味是傳不上去的。

白月寒同意這個提議。

“雀歌,你帶著莫達魯去樓上住,這段時間就別下來了。”

現在是晚上,學校宿舍肯定鎖門了,小殿下怎麽回去,“小殿下,您今晚先住酒店吧,我明早跟班主任聯系一下,說明情況。”

還是德普靠譜。

“對啊對啊,我們一起去住酒店,別去外莊,那麽遠。”旭風澤蘇才不想去外莊,外莊有停車場,就只能放下一輛車。

白月寒瞪了他一眼,“你和德普今晚就走,別想著你那寶貝車了。”

“啊——”

“啊什麽啊,你的車那麽臭不得找人來清洗啊。”

旭風澤蘇溫順低下頭,反正洗車錢他沒有。

白月寒心裏一萬頭草泥馬奔騰,家怎麽就出了這麽個敗家子,拼一己之力毀了一棟房子,旭風澤蘇送白月寒回學校,現在她是渾身一身輕松,什麽都沒有。

望著高墻的鐵絲網和碎玻璃,白月寒一頭黑線,怎麽不給塊搬磚讓她撞死。

“要不你去我家住一晚”



“未成年人入住不了酒店的,而且明天放學我們還有事。”

這理由……非常充分。

去住呢還是不去住,這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白月寒瞄一眼旭風澤蘇,試問道:“你是正人君子吧。”

旭風澤蘇心裏默默嘆氣,舉手解釋,“未成年人□□也算犯罪,要坐牢的。”

嗯哼,算相信你一次吧。

白月寒第二天被敲門聲弄醒,陰著臉去開門,大清早的吵人睡覺折壽不知道嗎,發現是旭風澤蘇才想起自己是誰,自己在哪,還有今天要上學。

“我要遲到啦!”找書包找書包,書包呢,書包又死哪去了?

旭風澤蘇打包好早餐,晃晃車鑰匙,“走啦,我騎車。”

這裏是旭風澤蘇家,嗨,她找書包找個什麽勁,今天是空無一物毫無負重去上學,難得啊,心安理得吃著早餐坐在旭風澤蘇自行車後座上,路過門衛曹大爺還做個鬼臉。

今天心情倍好。

停車棚,旭風澤蘇停好車,拆開牛奶吸管塑料插好遞給白月寒,剛剛怕騎自行車顛簸喝牛奶會嗆到所以沒給她,“我大課間去學校倉庫看看你缺的幾本書還有沒有,沒有的話就從網上買。”

“哦。”

“你臉上的傷——”

差點都忘了,已經結痂了吧,咦,白月寒對著教室玻璃一看,好醜,影響美觀,轉頭問旭風澤蘇,“有創可貼嗎?”

旭風澤蘇從口袋裏拿一個給她,雖然不流血是不用貼創可貼,但是女孩子都愛美,不貼她肯定不樂意。

“咦,創可貼還有透明色的,這個好看。”白月寒歡歡喜喜的貼上,照照窗戶玻璃,滿意的進教室。

唐可欣拿著掃帚從教室出來看到這一幕,切了一聲。

書包沒了,水杯也沒有,今天課可是有體育,沒水要渴死的,看著同學們一個個拿水杯去操場,白月寒只能拿著零錢去買水,外面賣的礦泉水,算了,今天就嘗一嘗。

“給你。”旭風澤蘇遞了水杯過來,裏面已經接好水了。

他哪來的水杯,這裏面的水。

“德普先生快件寄過來的。”

哦吼,還是德普最貼心。

等等,德普寄給她的快遞怎麽是旭風澤蘇拿,她也沒收到快遞短信啊,有問題,絕對有問題,仔細想想,這有什麽區別嗎,大概是幫她拿書從曹大爺那順路給她帶的,他又不會害她。

“還有其他快遞嗎,比如衣服鞋子什麽的”她昨晚可是凈身出戶。

“沒有,放學去買吧。”

“不行,我們還要去那,沒時間,天啊,怎麽事情都湊一塊了”

“我倒是還有剛買回來沒穿過的衣服,你要不將就一下,明天周末,如果今天下午順利的話,我們明天去買衣服。”

也只能這樣了。

“我會付你房租的。”

旭風澤蘇不缺錢,就住幾天而已,“你要是過意不去做頓早餐”

白月寒抱著水杯下樓,“可以啊,要是你願意吃上午八點半的早飯。”周末不是十萬火急的事,她根本不可能在上午八點起床,為吃早餐早起她可以,但為做早餐早起,沒門。

體育課教學任務完成還有十幾分鐘,老師帶學生做游戲,女生為五毛錢,男生為一塊錢,老師中間報數,按照金額數目組團,組團不成功的男生做俯臥撐,女生做波比跳。

“三塊五——”

吼——

第五個對象為什麽是個女孩

“俯臥撐俯臥撐——”

“五塊——”

哦——

那個女孩為什麽沒有被一齊殺害

“俯臥撐俯臥撐——波比跳——波比跳——”

“一塊五——”

第五個孩子跟四個男孩有什麽關系,為什麽選中他們

白月寒還在想案子的事,冷不丁被人抱住,嚇了她一跳,旭風澤蘇再看別人,三個女生一起,一男一女一起,然後就是各自為王的人。

一毛五,哦~

“小心點。”

“哦。”

放學兩人去照片裏的街頭,旭風澤蘇找到失蹤四個男孩的那戶人家,房屋出售,已經沒有人住了,裏面的家具用品一個都沒有帶走,像是一夜之間匆匆離開的。

“這個家應該有五個孩子。”

白月寒看向墻上掛著的全家福,裏面就一對夫婦和四胞胎孩子,哪來第五個孩子,“如果真有第五個孩子,那為什麽那個孩子不在全家福上”

白月寒問完歪頭一想,也有可能是幼年早夭

但旭風澤蘇很快推翻了她的猜想,在家裏的廚房消毒櫃地下有一張成人折疊椅,如果完全攤開,勉強能讓人躺著睡覺。

“這就能代表第五個孩子的存在,這也太勉強了吧。”

“證明存在,勉強”旭風澤蘇心裏嘆了口氣,一張床都不能勉強證明一個孩子的存在,那個孩子是有多被忽視,他反問白月寒,“如果不存在,那為什麽家裏廚房本就擁擠狹小的空間要放一張根本不需要的折疊椅”

這個問題問得好,第五個孩子到底存不存在,那為什麽她的存在感又如此低,跟她同父同母的弟弟妹妹比怎麽就是如此的天差地別。

“如果第五個孩子存在,為什麽不在全家福裏而且家裏的房間很明顯就只有父母一間,四間男孩子們的獨立臥室,根本就沒有女孩子的房間。”

如果這個家庭真的有第五個孩子的存在,那她的房間呢,父母都有能力為四胞胎創造每個人獨立的房間,那麽怎麽可能沒有那個女孩的房間。

“女孩的房間就是廚房,不對,應該是她與廚房共享這個空間而已,甚至可以說絕大部分時間這個空間說屬於廚房的。”

啊?

白月寒站在客廳環顧整個房子,那麽大的家連一個女孩都容不下嗎?

“那幾間空房呢?”白月寒推開另外幾扇門,琴琴棋書畫的工具一應俱全,都是四份,再推開另一道門,跑步機,運動器材,這是健身房?

還有兩間,一個是舞蹈室練功房,一間是益智游樂屋。

這個家,女孩是多餘的。

白月寒突然明白為什麽裁縫的展廳裏只有四個人皮玩偶,因為那個家他根本就不知道還有一個女孩的存在,所以才沒有殺害女孩。

那麽問題來了,這個新做的嶄新的蝴蝶領結是給第五個女孩的,那裁縫又是怎麽發現這個完全沒有第五個女孩存在痕跡的家庭裏有第五個孩子。

現在那個女孩現在又在哪裏,跟她父母在一起嗎?

四個男孩成績很好,父母也格外特愛他們,會不會是出於嫉妒,那個女孩暗中幫助裁縫殺害了自己的弟弟,畢竟在家庭裏獲利最大的就是她。

關於女孩的信息實在是太少了,白月寒得不到更多有用的線索,雖然請願的亡魂已經送走了,但是那四個被制成人偶的男孩子死的太蹊蹺。

就在這時,有人來了,是個女孩。

“你們是來看房子的嗎?”女孩問。

“不是,你認識後面那家裁縫店的師傅嗎?”

女孩搖搖頭,不認識。

旭風澤蘇拿出一個精致的蝴蝶領結,這是裁縫做的,“你見過這個蝴蝶領結嗎?。

女孩雙手接過,仔細看了一下,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之前有一個很高的男人拿著這個圖樣給我看,問我喜不喜歡,我沒理他,他說認識我父母,那個蝴蝶領結會作聘禮,說話碎碎叨叨的,好像精神有點問題。”

反了,完全反了,間接害死男孩的是他們的父母,女孩的父母擁有了四個優秀的孩子,對於他們來說,女孩的存在已經是家裏的累贅。

他們也沒有想害死女孩,只是想讓女兒嫁給裁縫,可是裁縫是看上他們家女兒,但同時也看上他們家四個男孩。

裁縫知道女孩家的事,他喜歡女孩,就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把他們做成玩偶想送給她,可還沒做好送給她,女孩一家連夜從這裏搬走了,甚至家具行李什麽都沒來得及帶走。

白月寒多問了女孩一句,“你聽你父母閑聊時提起過關於裁縫店老板的事嗎?”

女孩想了想,回憶起一件事,父母說過裁縫沒做裁縫前是一名警察,後來被撤職進來監獄,不過具體是什麽事她不清楚。

事情說得通了,白墻下面的花圃地埋葬的女性屍體有的屍骨死亡年齡高達二十年,全部被性侵過,一個警察利用職務之便性侵女犯罪分子,屍骨並未查找到,誰能想到他把屍骨當做花圃肥料埋在自己地裏。

只是這樣的人父母還要把女兒嫁給他。

“你已經成年了,離開你父母吧。”

“什麽”女孩不解,“我弟弟失蹤,父母就剩我一個孩子,我怎麽可能離開我父母,百行以孝為先,老師難道沒有教過您嗎?恕我不能認同。”

女孩很孝順,但她的父母不配。

“那就不要找你弟弟了,否則你會更痛苦。”

“你知道我弟弟在哪,你告訴我我弟弟在哪,他們在哪,我求求你了,他們在哪?”女孩苦苦哀求,但是白月寒不打算說,旭風澤蘇不想與她糾纏,伸手劈昏了她。

女孩的父母不難找,女孩手機裏有百度地圖,裏面設置了家的位置。

……

“孩子出生前你們曾經許願,只要孩子平安降生,必定傾盡此生好好疼愛。”他們許下的諾言在誓言簿上面記錄的清清楚楚。

一般來說人們許諾若不是情性堅定,聯系蘭因絮果,誓言一般不會出現在誓言簿上,世人多情,總是喜歡許下不能用一生踐行而逞一時之口快的諾言,順應機緣,記錄上的誓言自然是有真效。

一切冥冥之中自有註定。

“這個……這個……”

“這……這個……”

夫妻兩看著彼此,他們早就將當初的誓言拋到腦後,可惜他們不記得,自然有人會記得。

白月寒拿出生死簿,閑適翻閱,“你們這輩子把罪贖完,下輩子就不會那麽難過。”

女孩父母還在睡夢中,他們以為遇到神明了,趕緊跪地哀求,“我們贖罪我們贖罪,請把我兒子還給我吧,還給我吧,您要是要孩子帶走我女兒,她已經成年了,什麽活都能幹,您帶走她吧,我把我兒子還給我們吧。”

“您好好心把孩子還給我們吧,求求您了。”

苦苦哀求聲,盡顯頑固不化,是要他們好好對女孩,贖清骯臟的罪孽,結果倒好,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嘆氣,“我不借好心。”

拿出功德筆勾圈出女孩父母的名字,顏色暗淡,看來是壽命不久已,後面甚至連轉世輪回都機會都沒有,一片空白。

旭風澤蘇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提了個問題,“你不是說他們還有下輩子嗎?”

合上生死簿,收進袖囊,兩袖一揮背手身後,“這輩子就是他們的下輩子,我的話是對上輩子的他們說的,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夠了。”

“那個女孩怎麽辦?”

“她,自有她的命運造化。”生死簿是她從德普那順來的,只是想看看這對夫妻的陽壽還剩多少,到時候還得偷偷換回去,可得藏好了不能露出馬腳。

不久,街頭對面的裁縫店轟然倒塌,曝光出撤職警察轉行做裁縫密行殺人的事件,屍骨眾多,累累白骨訴說著兇手的暴行,花朵開得有多艷,逝者就死的有多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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