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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靜水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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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靜水妖

旭風澤蘇左腳落在踏板上,右腳踩著油門,繞過一個半腰上的小山峰,過了一會才開口,“怎麽了?”

“旭風族家有一兒郎,俊美睿智,名為澤蘇,及冠一年與白月神族一女締結良緣,孕有雙子,適逢天地混沌之戰亂,澤蘇身亡,女取子救夫,攜幼沈寂,事過萬千,滄海桑田,夫取女救妻,雙子離母繼沈睡,夫尋妻,這是我曾看到書中記載的,有些好奇所以問問。”

“問什麽?”

“不知道,總覺得這個名字——嗯——說不清楚,夜裏時時做噩夢,醒來卻不記得夢裏發生了什麽?”

“噩夢嗎?”車速慢了下來。

“也不一定是這個,噩夢常常有。”

“那你怎麽睡著的?”

“懷裏抱著軟和的玩偶或者枕頭就能睡著了。”

“懷裏要抱著東西嗎?”

“或者背後有抱枕抵著也可以,總覺得缺了點什麽。”

旭風澤蘇四指藏在方向盤後面,死死攥著方向盤上的皮套,紅了眼底,白月寒轉過頭看到旭風澤蘇的眼睛有些紅,“怎麽了?”

“風有些大,吹紅了眼睛而已。”旭風澤蘇關上窗戶,繼續開車。

白月寒也沒多想,閉著眼睛轉向窗戶,感受風,忽而想起旭風澤蘇還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立馬睜開眼睛轉頭“你還沒——”。

轉頭發現旭風澤蘇正看著自己,看到自己看過來立刻轉回頭,眼神有些閃躲。

“你是不是想要我把這邊窗戶也關起來?”白月寒以為他眼睛不舒服不能吹風,上手關上車窗。

旭風澤蘇沒有反駁。

“剛剛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

“你沒有問出問題。”

“旭風澤蘇你聽說過他的故事嗎?我想聽聽他的故事,我收集的古書都沒有關於他的記載。”

旭風澤蘇沈默了許久,就當白月寒都以為他不會開口的時候旭風澤蘇娓娓道來,“旭風澤蘇,旭風家族少主,二十一娶妻,繼承旭風家族族長之位成為澤蘇神君,次年,其父率領半數家族欲平息叛亂不幸中埋伏,全員陣亡,旭風澤蘇拋下妻子率領剩餘族人繼續馳騁殺場,雖平息戰亂,但身死戰場,後面的你也知道了。”

“他娶妻妻名為何?”

“白氏。”

“只有姓氏,沒有名?白,你也姓白,也知道這些,莫不是——”白月寒想開玩笑旭風澤蘇祖上就是旭風澤蘇妻子娘家。

旭風澤蘇搖搖頭,“不是,醫者需要修身養性,所以常看書籍,無意看見的。”

“這麽說你有關於旭風澤蘇詳細的書籍,書在哪,讓我看看。”

“你感興趣?”

“人們總是對未知的事情感興趣,我也不例外。”

“可惜書在旭風澤蘇炸了家的時候被燒毀了。”

這話一下子點醒了白月寒,她怎麽忘記了旭風澤蘇和德普把旭風澤蘇的百川神殿給炸了,寸土不曾留情。

“若是你感興趣,我就多說些,他的故事,我是知道些的。”

“嗯嗯,你繼續。”

“就說說他和白氏如何締結良緣的吧,這也是他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了。”

“最快樂?不是白氏懷有他的孩子嗎?”

旭風澤蘇笑了一聲,聽不出是笑喜,還是苦笑,“那不是喜,是劫。”

“白氏乃白月神族王室主脈一支,出生時天聚祥瑞,身份尊貴,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生來就有通天古今,透視人心之能,被族中人奉為神之尊者。”

“旭風澤蘇十七歲那年第一次遇見白氏是夏秋交集的午後,白雲飄走聚集成一團,旭風澤蘇問白氏為何執書不閱,白氏說樹下取涼,執書翻閱,樹見同伴已為書頁豈不傷懷。”

“旭風澤蘇第一次聽到這麽有意思的說辭,他知道白氏只是因為剛才陽光刺眼不便閱覽所以合書小憩,旭風澤蘇見她小憩恐她著涼就喚風吹醒了她,這就是他們第一的相見。”

“自那之後,旭風澤蘇時常去見白氏,兩人心心相印,互生情愫,待白氏年少成人旭風澤蘇三川奔騰入海為聘六方風禦所行之處為禮,九千裏奇珍花株十二萬只世間麟角異獸迎娶白氏。”

“此外旭風澤蘇專門親手修建一座八面玲瓏的閣樓供養他送她的奇珍異獸,次年白氏懷有子嗣,為了不讓白氏無聊度日,特地創造一個大千世界,灌風送雨註以生機。”

白月寒發出一個疑問,“旭風澤蘇這又是準備聘禮又是準備奇珍異獸,那大千世界他哪來時間建造?”

“聘禮家族長輩有幫忙備下,大千世界是他十七歲那年見過白氏就有此想法,有這大千世界給家妻養胎時解悶,算是給他不能時時陪伴請罪了。”

白月寒笑道,“這可是一箭雙雕啊,若真是有旭風澤蘇建造這大千世界,一來可以給白氏解悶,二來日後腹中雙子誕出,有這個可是絕頂的哄孩神器。”

旭風澤蘇一楞,忽而一笑,這倒也是。

“那孩子可有取名?”

“還沒來得及。”旭風澤蘇眼神有些悲傷,隱藏了情緒,笑問白月寒,“若是你,會取什麽名?”

這問題問的,“說什麽胡話,人家孩子姓名怎麽能亂調侃,起名字是孩子父親旭風澤蘇的事。”

“是啊,可是旭風澤蘇身為人夫未盡夫責,身為人父未盡父責,害得白氏刨心剔骨取子,獻祭救夫護佑兩族,只留殘魂護子,沈睡萬年。”

“為人妻護夫,為人母護子,為人神護族,分分寸寸她都做得極好,唯獨沒為自己,好好活著。”

白月寒:“旭風澤蘇跟白氏在一起若是沒經歷過風雨也不會這樣深情,他們在一起也不是一帆風順吧?”

旭風澤蘇低下頭,“她最喜靜,經歷千辛萬苦走到一起,他許諾護她餘生安穩,最後卻失了言。”

“那孩子呢?”

“白氏魂魄護體,養於百川海流中。”

“百川海流如此湍急,養子這估計也是傳聞,古書的真實無從考量,說來奇怪,我聽了倒覺得這白氏不曾怪過旭風澤蘇。”

“為什麽?”

“畢竟夫君是君上,天降大任於君上,護住萬水千山才有餘力後顧,白氏身為白月神族神尊也知此事比起他們四人之家更為重要。”

“為人妻,為人母,為人神,自當時心甘情願顧全大局,想必是她感受到旭風澤蘇愛她的情真深切,若是夫妻糾結斟算誰為誰付出,付出多少,那又怎麽算彼此的愛人?”

白月寒說得正色,似乎一同當年白氏對旭風澤蘇說的神情,旭風澤蘇沒敢告訴她,其實白氏救夫救族後,瘋了。

旭風澤蘇盯著白月寒,似乎在尋找著什麽,從她眼裏看到了什麽,看了許久,偷笑道,“白月寒,你真是智者。”

“不,我可不是智者,智者不入愛河。”白月寒瞧見外面天空暗了下來,“天色不早了,該回去了。”

回去路上,旭風澤蘇開了天窗,白月寒跪在扶手上,半個身子探出,夜幕降臨前的風景總是醉人。

“為什麽你那麽喜歡夜晚,是因為月亮出來了嗎?”

“當然不止,因為月色宜人,可偷半之半日閑暇,眾神眾生浮生若夢,醉倒可惹星河亂細紗,跌宕末路尋舊明。”

白月寒喝了酒,醉意朦朧,旭風澤蘇慢慢減速停車,將半醉半醒的白月寒扶到副駕駛,拿來毯子把她包個嚴嚴實實,再系上安全帶。

重新啟動車,駛往墮落閣。

閣樓裏,旭風澤蘇疼得嗷嗷叫,德普一籌莫展,小殿下給旭風澤蘇不知道施了什麽法術,旭風澤蘇賽車摔傷了腿,回到墮落閣竟然沒法自己恢覆。

德普施法也沒法恢覆,只能等小殿下回來了,墮落閣又有新的委托,旭風澤蘇在那邊疼得捂腿也沒法看委托書。

“小殿下,百川神主,你們回來了,小殿下怎麽喝醉了?”

“回來的路上喝了點烈酒,有些醉,我先送她上去。”

旭風澤蘇將白月寒放到臥室,下樓看到旭風澤蘇的樣子,一臉疑惑,“旭風澤蘇是怎麽了?”

“可能是小殿下設了咒,澤蘇神君摔傷了腿沒法自愈,又不肯去醫院打石膏,本想著小殿下回來解了咒,想著恐怕不行了。”

“德普——德普叔,疼啊——德普叔。”

“我去看看。”旭風澤蘇嘗試治療旭風澤蘇,但是白月寒設了咒施了法,沒她親自動手這還真解不了。

“旭風澤蘇——白啊——旭風澤蘇——救我——疼——小妖精?”

不知道白月寒什麽時候醒來坐在三樓樓梯的扶手上,手裏拉著藤條順勢滑了下來,醉意未退,樓下的三個男人嚇了一跳,伸出手護著。

白月寒誰也沒讓接,揮揮手讓他們讓開,穩穩落地,還雙手交叉表示感謝觀看,旭風澤蘇看的一頭霧水,白月寒喝醉酒這麽萌嗎?

“小殿下?”

“小——小妖精?”

“白月寒?”

“沒事!”白月寒小手一揮,走到旭風澤蘇面前,一掌拍在旭風澤蘇腿上,旭風澤蘇看她那架勢一下子喊破了音,“小妖精——精!”

一掌下去,旭風澤蘇恢覆了自愈能力,從驚恐中回神,看向德普,“耶?”

就這麽一掌,好了?

“還有事嗎?”突然被點到的德普有點詫異,“小,小殿下,墮落閣有新的委托。”

“你,你,配合德普把委托書整理出事件框架,明早我酒醒了來看。”指尖一轉,“旭風澤蘇,做不完,不準睡覺。”

然後,自己瀟灑地被藤蔓吊回去。

旭風澤蘇哭喪著臉,拿了文件覆印件一本給旭風澤蘇,一本自己看,坐在書桌上開始梳理文案。

“南城舊人,德普這委托人的名字還真有意思。”

“可能客人記不得自己的名字或者不想用自己的名字,所以填了個南城舊人。”

白月寒醒來已接近十點,比她平常醒來遲了兩個小時,下樓,大廳那面墻已經畫好事情框架圖。

歪著腦袋看了一會,用紅筆在上面圈出她認為的重點。

“小殿下,酒醒了?”德普見白月寒來了,遞上青梅汁,小聲勸道:“下次可別喝醉了,頭會疼的。”

“知道了,德普,昨晚辛苦了,早餐在哪,我餓了。”

“小殿下請等等,馬上就來。”

旭風澤蘇頂著白月寒熟悉的鳥窩頭下樓來,樓上飛來兩只小肥啾落在旭風澤蘇頭頂,旭風澤蘇拿著古書翻閱從樓上下來。

“找什麽?”

旭風澤蘇搶了德普給白月寒準備的抹茶面包,塞到嘴裏大力咀嚼,揪了兩塊下來餵鳥,“昨日整理那位南城舊人的委托書,裏面有一塊關於委托心願對象的空白,我們不知道那是何方神聖,是妖是魔還是鬼?”

白月寒湊到旭風澤蘇跟前,看他作為對照的畫像,這家夥,一襲水胭脂色的衣裙停於寺廟門口樹下。

動動脖子想了一下,“這是桃花靜水妖。”

“什麽是桃花靜水妖?”旭風澤蘇口裏的面包沫子差點噴了白月寒一臉,白月寒眼疾手快指揮兩只鳥揪著他頭發,腦袋往邊上一轉。

“桃花靜水妖形似盛開的三角梅樹,魅惑千態,能力恐怖。”

旭風澤蘇把剩下面包塞進嘴巴裏,“你知道這桃花靜水妖的來歷嗎?”

“你們對她知道多少?”

旭風澤蘇合上書,“查了許多書籍,關於桃花靜水妖的傳聞,在南嘯時期有一個邊境古國,四大家族有侍奉黑日的玄曜家族,其餘三家分別為金亭家族,櫻珠家族,峔稅家族,而這位桃花靜水妖來自玄曜家族。”

白月寒用叉子插起水煮煎蛋送進嘴裏,咽下,開口說道。

“當年金亭家族,櫻珠家族,峔稅家族三族弟子結伴而行去往塔寺廟參加玄曜家族的食日盛景,上山路上金亭家族一名弟子腳底被刺入毒荊,櫻珠家族和峔稅家族弟子從未來過這座山,上山路上又迷了路,塔寺廟不知道怎麽走,又有弟子受傷。”

切下一塊秘制卷肉咀嚼咽下,喝了一口青竹汁。

“就在他們受困時山下趕腳的老人背著草背簍下來,滿目滄桑,渾身上下皮膚皺皺巴巴,眼皮上的皮耷拉著,人瘦精瘦精但看起來很精神。”

“老人家帶他們去了半山腰的草屋,找了草藥給那名受傷的弟子療傷,聽聞他們是金亭家族,櫻珠家族和峔稅家族的弟子前來觀摩食日盛景,曾隱晦勸過他們就此打道回府。”

“三族弟子認答應前往就應該信守承諾,留下女弟子就此路跟隨老者帶受傷弟子回府,老人沒有再說什麽。”

“那日之後許久三族弟子都沒有回到族內,派人來塔寺廟詢問,玄曜家族說三族弟子已經離開,因為當時派出去的都是金亭家族,櫻珠家族,峔稅家族三族翹楚,族長們不肯就此罷休。”

“除了上山失蹤的弟子還有一個原因,當日上山受傷的弟子受傷敷了草藥,回到族內傷口已然不見痕跡,而且此弟子之前一直受舊疾困擾,武功雖然出類拔萃但族中醫者斷言其弟子日後武功到此為止,而事實那弟子武藝突飛猛進沖破瓶頸,另兩大族長也一人不可敵對。”

“三大家族都想借此奪走塔寺廟所在山頭還有那位相助的老者,一時間大戰烽煙四起,金亭家族那位受傷的弟子成為內門首席弟子率領金亭家族、櫻珠家族、峔稅家族所有出征弟子。”

“三族勝,從此再無玄曜族的消息,山上老者也沒找到,山上草藥雖多,但沒有玄曜族人來辨識草藥,一旦誤食毒草可就回天乏力,三大家族守著這座寶山卻沒人懂得了。”

“這樣也好,三家相互制衡,誰要撈不著誰便宜,二十多年後,玄曜族突然卷土重來,他們族人吸食黑日之能個個化為三頭六臂的鬼魅,二十多年前的戰爭再次重現,三族這二十年散懶不修,最終不敵。”

“金亭家族那位內門弟子二十年間登上族長之位,娶妻生女,此女子後日繼承金亭族族長之位,即位沒有幾年便遭遇此戰,被玄曜族現任族長囚禁在金亭族主殿內,像個玩物一樣,身邊除了侍女,還有一株桃花。”

“桃花靜水嬌艷美麗,平日不曾開花,是妖,媚態千姿,卻不通人語,警覺性極高沒人能在它所在的範圍內能直起來走動,平日就是一株未開花的三角梅桃樹。”

“金亭家族族長被囚,櫻珠家族族長叛變,峔稅家族雖然兢兢業業征兵打仗,但一族力量根本沒辦法抵抗魔化後的玄耀族,三族戰敗。”

“櫻珠家族族長想去營救金亭家族族長,帶人溜進主殿可惜遇到這只桃花靜水妖,一陣紅光後,遍地血腥,後來發生了什麽沒人知道,峔稅家族被滅族,剩下兩族成為玄曜族人的魔徒。”

“傳聞那株桃花靜水是妖,在魔族的地盤是沒法繼續存活,最終遭到了驅逐,去了哪裏無人知曉。”

旭風澤蘇又從白月寒餐盤裏搶吃的,這次搶了一塊熏肉,“桃花靜水妖又是誰,名字能查到嗎?”

“不用查,所有桃花靜水共用一個名字——箬蒂。”白月寒把餐盤推到旭風澤蘇面前,德普重新上了一副餐具給旭風澤蘇。

“德普,我還要一小塊抹茶面包。”

“是,小殿下。”

“委托人是什麽身份?”

“寺廟裏的小和尚,說是祖上只要是男子的長輩都受這桃花靜水妖的糾纏,最後都在這寺廟裏,他母親臨終前讓他住進寺廟,吃齋念佛,不想他走父輩們的老路。”

白月寒吃完早餐,放下餐具,“可說他父親是怎麽個死法?”

“身體酸堿不平衡,中毒身亡。”

“清心寡欲,寺廟和尚。”白月寒搖搖頭,桃花靜水妖又不是進不去寺廟,若是她真先進,人類修建的寺廟是攔不住她的,算了,等會就出發去看看。

轉頭看旭風澤蘇還頂著一頭鳥窩,“你是打算把頭發剃掉出家當和尚嗎?”

“不是哈。”旭風澤蘇還在神游,“怎麽了?”。

“那你要頂著鳥窩頭去寺廟炫耀你的發量嗎?”

“嗯?”

“還不快去洗頭!”

寺廟——

頭頂上木質牌子,上面就寫了兩個字,寺廟,真是簡約終極版。

“好窮的感覺。”

“清心寡欲。”

“是簡樸。”

旭風澤蘇說是要去監督百川神殿重修的進度就不跟著去了,德普和旭風澤蘇跟白月寒一起去的寺廟。

這座寺廟是真的破,要不是寺廟有一棵樹作為一腳撐著寺廟,旭風澤蘇覺著這寺廟隨時隨地可能會倒塌,還是靠著點墻走比較安全。

“要進嗎?”

“不然呢?”白月寒瞥了一眼旭風澤蘇,不就是破了點,還有小師父住在裏面,倒,應該不會——吧。

旭風澤蘇剛邁進寺廟一腳,就看見有小師父拿著掃把,趕來招呼,“嘿——”尾音還沒落下,兩面墻瞬間轟踏,是不靠近樹的兩面小墻。

“這墻,挺結實的哈。”旭風澤蘇默默收回伸出去的那只腳,白月寒扳下旭風澤蘇伸展的雙臂,“今天還能進嗎,捐香火錢。”

本來小師父是不打算讓他們進來,一聽是來捐香火錢立馬請進來了,“請進,請進,小玄空,來施主了。”

可能是因為太窮,寺廟裏一點香火味都沒有,只有和尚念經,以及敲榆木發出沈悶的聲響。

玄空雖然年齡最小,但是待在寺廟裏的時間最長,已經有十二個年頭了,平常除了背誦經書就是抄寫經書,維持寺廟的錢都是他跟隨方丈去外面講學化來的。

“方丈在嗎?”

“方丈正在打坐,不方便見客。”

“施主捐香火在這邊,請。”

捐贈完香火,旭風澤蘇和白月寒便出門四處逛逛,去看看那棵作為寺廟中流砥柱的樹。

德普在佛學上有些研究,跟玄空聊得很投機,聊著聊著就聊到寺廟外那棵古樹。

“那棵樹下我總能時常看見一個穿著水胭脂色的女子在那,問了其他師兄弟,都未曾有人見過。”

“那小師父是何時開始看見她的?”

“我在這寺廟已經有十二個年頭,兩歲就被母親送進來,本來是打算十八歲之後母親來接我離開,可惜家母福薄已經去世,我就一直在這,大約是四歲的時候見過一面,第二次見面就是我十一歲的時候,之後便常常見到。”

“事事若都講一個緣,緣起緣滅,想必是那女子與小師父前世今生緣分未盡,所以那女子執念太深追尋至此。”

“老先生說的極是,但我已在寺廟中修行,若是見一面便可切斷孽緣早已斷,這女子與我此生目的不合,應當早早分道揚鑣。”

“小師父是否家族父輩皆是死於非命,且是否與水胭脂衣裙的女子有關?”

玄空大驚失色,這是真的,父輩皆是見此女子死於非命,成家生子後墜入空門也難逃此劫,所以母親才執意要把尚且年幼的他送進寺廟裏。

即便是絕後也不能送了命走上父輩們的路。

“是的,老先生,您怎麽知道?”

“冤冤相報何時了,這水胭脂衣裙的女子我曾經在古書上見過,名為箬蒂,身上有股桃花香,非常執著,執念太深易生怨懟,與其這麽漫漫遠修,不如想辦法了解她的心願,以保後世無憂。”

玄空想了一會,覺得很有道理,起身一拜,“先生說得極為在理,待我與師父細細商量對策再做決定。”

德普點頭,起身,作為墮落閣的洗腦大神他的洗腦能力還是很可以的,任務完成,該去找小殿下他們了。

旭風澤蘇背著白月寒在寺廟裏轉悠,寺廟外的大樹他們見過,有些年頭,百來年吧,寺廟裏的小和尚都在維修坍塌的兩面墻,搬搬磚頭,砌砌墻,白月寒走了醫護就困意上來了,想是快到中午困意上來了。

這也不能倒頭睡,寺廟地方小,僅有的房間都是給弟子住的,沒有多餘的禪房能夠給白月寒睡覺,白月寒也睡不慣他們的床,被褥太薄會凍死她的,所以旭風澤蘇只能背著白月寒。

“施主,請用齋飯。”

旭風澤蘇抖動右肩,“醒醒,吃飯了。”

白月寒沒什麽胃口,把外套還給旭風澤蘇,跟著小師父去用齋菜的地方,德普已經在等候了,見白月寒蔫不拉幾的樣子,估計是這兒的飯菜是在不合意,覺沒睡醒,有些起床氣。

用完齋飯,三人便告辭,白月寒有點水土不服,趴在旭風澤蘇背上又睡了回去,睡前還不忘叮囑德普記得查查這座寺廟的歷史,都破舊到倒塌了還不走人,裏面一定有原因。

桃花靜水妖也沒有跡象,不知道跑哪去了,但是能聞到桃花香,應該在附近不遠處。

“若是妖,應當自己來見你吧?”旭風澤蘇左看看右看看也沒見有人來,覺得有些奇怪。

一女子從正前面走來,朝白月寒深深作揖,來者是神,箬蒂身為妖,該拜,可當她擡起頭看白月寒的容貌時,心裏大吃了一驚。

這張臉,竟然還能再見到,雖然千百年過去,但是再能見到根本不可能,傳聞中不是已經——怎麽會,難道是長相相似,純屬巧合嗎?

“桃花靜水妖——箬蒂,前來拜見。”

德普上前介紹白月寒,“這位是墮落閣的月寒殿下。”

墮落閣?月寒殿下?傳聞中神明的女兒,應月而生,天底下還有這麽巧合的嗎?

“箬蒂拜見月寒殿下。”

“起來吧。”

“謝月寒殿下。”施施然起身,一襲水胭脂衣裙,從林間而來,衣角未沾染半分泥土,模樣是極好的,可媚可柔,叫人憐惜。

“墮落閣最近接到一件委托,一位自稱南城舊人的客人有份委托關於您,要您親手殺死世代單傳的玄家後代,也就是前面寺廟玄空小師父。”

旭風澤蘇看到桃花靜水妖廣袖下的手攥緊,表面上波瀾不驚,其實聽到這個消息還是有些緊張的。

“月寒殿下,請恕我不能答應,雖然我乃一介花妖,但千百年來不曾沾染鮮血,也不想沾染鮮血,肆意殺人。”

千百年,白月寒有點意外,這桃花靜水妖竟活了千百年,南嘯時期還真的存在,她還以為是歷史上架空的。

活了千百年不曾沾染鮮血,“前面寺廟你的玄空你可曾見過?”

“回稟月寒殿下,小妖在這裏生活,自然是見過玄空小師父的。”

“那你可知道他父輩皆遭橫死?”

“小妖知道。”

“可與你有關?”

旭風澤蘇看向白月寒,這麽不直接問是不是她殺的,這丫頭感覺不是那麽簡單。

桃花靜水妖低下頭想措辭,白月寒看著她等她的回答。

“有關,是與小妖有關,但小妖真的沒有殺他們。”桃花靜水妖否認自己殺人,白月寒看著她的臉,不是假話。

“胡言亂語,舌燦蓮花!”一聲呵斥從天而降,是地上的監督司神使官,執行守護指責已有萬年之久,是老一輩的神使官,現在還沒退下位,想是能力過硬。

急急奪命的攻擊桃花靜水妖躲避不及,眼見就要因此殞命,一道白光出現,生生擋住攻擊,身邊土地崩裂,延長數十米。

是白月寒,白月寒伸出一只手輕而易舉擋住這波攻擊,“來者何人?”

“誰敢阻我!”一聲暴呵,團團霧氣中走出一位長者,“哪來的——”他見到白月寒也是一驚,往她身後遠處看去,有個極為眼熟的人。

若是這張臉出現他可能以為只是巧合,而在眼前這位女子身後遠處隱藏在樹冠之間的男子,這兩張臉同時出現就不可能是巧合,隱藏在樹冠裏的男子目光疾戾,明顯是警告。

“我是監督司神使官,請問閣下是?”態度一下子就恭敬起來,這樣的轉變,白月寒頓生疑惑,既然不認識她,態度轉變又是為什麽?

剛剛是看向她這個方向,看德普?旭風澤蘇?桃花靜水妖?不太像,後面還有人嗎?

“我家殿下是月寒殿下,這位是我們墮落閣客人的委托對象箬蒂姑娘。”

監督司神使官看著眼前的這位老者,有些熟悉,卻想不起在哪見過,“您是?”

德普禮貌笑笑,“您應當先向我家殿下問安。”

月寒殿下?曾在安以軒神使官口中聽聞過墮落閣,他也稱呼住在裏面的閣主為稱小殿下,想必就是眼前的這位。

“請月寒殿下安。”

“嗯。”

“我是墮落閣的管家,德普神使官,這位是墮落閣的旭風澤蘇神使官。”德普順便介紹了一下旭風澤蘇,旭風澤蘇正在給桃花靜水妖處理小傷口,點到他名字,他也就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德普:“請問監督司神使官找這位箬蒂姑娘有什麽事嗎?”

“此處玄家子嗣皆遭此女毒手,不過三十便英年早逝,世代單傳男子皆是如此,如今她已經盯上玄家唯一的存者,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孩子也死於非命。”

說著手上那柄大錘又要揚起來。

白月寒見他大錘揚來揚去著實煩人,拿來這麽暴脾氣的神使官,伸手使出旋冰將他手裏的大錘凍起來。

“你!”監督司神使官大驚,“你這是在做什麽?”

“她說她沒有起殺心,也沒想殺玄家人,手上也沒沾血。”白月寒一步一步走到監督司神使官,周圍的氣氛緊張。

監督司神使官忍不住往後退,一個小丫頭這麽看起來氣勢洶洶,他在害怕什麽,自己都活了那麽久,萬年好嗎,竟然還害怕一個千歲不到的女孩。

“區區狂徒,竟敢不用尊稱!”白月寒不知道哪來那麽大的火氣,一時間米控制住,冰雪化作一把把鋒利的箭雨,劃破時空枷鎖直指監督司神使官眉心。

“白月寒。”旭風澤蘇伸手阻止這一場殺戮,這聲呼喚也把白月寒拉回,白月寒化去劍雨,水融入地下。

監督司神使官拿著錘子後退一步,眼前這個女人的能力太恐怖了,他都沒有時間來反應,小殿下,這個稱呼人人敬畏尊稱不是空穴來風。

這個女人冷漠到骨子裏,只怕是骨頭也是冰雪做的。

為了保命,監督司神使官收回錘子單膝跪地,“難道這桃花靜水妖說什麽您都信嗎?”

“我信。”白月寒篤定。

這一句給了桃花靜水妖莫大的勇氣,從旭風澤蘇身後走出來,“前輩,我真的沒有惡意,也沒有想過殺玄家人。”

“那你糾纏——出現在玄家人身邊幹什麽,他們世代單傳男子不過三十而亡,這難道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嗎!”

監督司神使官也是固執的小老頭,自己認定的理是什麽就是什麽,不管別人怎麽說都不認。

“監督司神使官。”旭風澤蘇走到監督司神使官面前,“若是這位姑娘真的是故意謀害了玄家世代男子,那麽月寒殿下會親自動手,絕不姑息。”

轉身看向白月寒,“白月寒,監督司神使官在天上巡邏的時候碰到我,跟我說你新收的兩只小靈獸過於兇猛不太好馴服,他請你有時間去說教那兩只小家夥,靈獸還是聽你的話的。”

天上巡視的監督司神使官肯定不是說他,能力不是一個級別,連他都幫帶白月寒的靈獸,還兩只,地上神使官有兩只靈獸都值得四處炫耀,這丫頭到底有多少只,自己帶不了還能分給別人帶。

地上的監督司神使官不比天上的監督司神使官,眼前這個女孩不能得罪,還有這個剛剛躲在樹冠裏的男子,自己看到他也是因為他想要自己看到他才能見到,否則——太可怕了。

“那就請月寒殿下說到——”監督司神使官還想說讓月寒殿下說到做到,話還沒說完,白月寒哇地一聲轉身吐了。

沒錯,白月寒吐了,吐得整個人暈昏昏的。

“小殿下?”

“小妖精?”

“白月寒。”

“月寒殿下。”

旭風澤蘇一揮手,白衣袖袍過後,監督司神使官已經不知道飛到那去了,桃花靜水妖躲在旭風澤蘇身後,她剛剛看到監督司神使官被這個男人一揮袖一陣風吹沒了。

白月寒吐完,下面的土壤自動吞食,地面幹幹凈凈,沒有任何味道,白月寒轉身向桃花靜水妖解釋,“抱歉,胃食道反流,酒喝多了。”

堂堂月寒殿下竟然向她道歉,還專門解釋,而對剛剛飛走的監督司神使官態度完全不一樣,這樣的感覺讓她想起一位遠古的神,一個尊貴無比且智慧溫柔的神明。

“殿下身體不適可以試試這個,小妖平日閑來無事以釀梅子清汁度日,裏面加有冬至梅花和春至桃花,此汁酸甜,想來可以緩解殿下不適。”

桃花靜水妖將一小青瓶雙手奉上,還特地解釋,“此汁無毒,我可以試——”

“不必,姑娘給我就好。”德普結果,向桃花靜水妖施禮,“我替我家小殿下多謝姑娘。”

“德普神使官客氣,若沒其他事情,小妖告退。”

旭風澤蘇得到白月寒的眼神,伸手示意,“請自便。”

旭風澤蘇把白月寒背上身,問道:“她中午吃了什麽,怎麽吐得那麽厲害?”

“寺廟的齋飯,本來就不合胃口,沒怎麽動筷子。”旭風澤蘇把外套脫給白月寒蓋上。

“夾了一根青菜,兩塊西藍花,一碗冬瓜蛋湯,其他就沒有了。”德普很是內疚,小殿下向來挑食,食物可能涼了點,所以不舒服。

“還有昨日的酒還沒緩過來,哦,還有那寺廟我們還沒進門就塌了兩面墻,可能嚇著了。”

旭風澤蘇奇怪地看了一樣旭風澤蘇,感覺像是看白癡但是又不好直接表現出來,“我帶來些草藥,晚上煮些藥膳會好些。”

回到墮落閣,白月寒的情況好多了,吐完了胃裏的東西再洗一個澡,整個人都舒服了,再吃一碗德普做的香噴噴黏糊糊的藥膳,晚上準時追劇。

“你家,怎麽樣了?”

旭風澤蘇在書桌上整理文案,今天他因私事外出,回來就要把時間補回來,聽到白月寒叫他邊擡起頭,扶了一下金邊眼鏡。

“還要些時日,所以還要在這裏住些日子,多有叨擾,還請白月寒不要介意。”

“沒關系,我都是計費的,等到日子算算飯錢和住宿費,再算算你的工錢和屋子的賠償費用,若是你還欠錢,那就要在這裏做工抵債,像小亦子一樣。”

“旭風澤蘇?”

“對啊,他本來是要賬的,可算了飯錢他還倒欠,所以在這裏打工還錢,幹個千百年吧。”

“僅僅只是欠了飯錢?”

“對啊,墮落閣什麽不貴,就是飯錢有點貴,但是貴有貴的道理,有墮落閣孕育的植物和餵養的牲畜,再加上德普的手藝,一頓飯下來還是有一點點貴的。”

旭風澤蘇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走不掉了,這得找個時間好好核算一下自己在墮落閣的開銷,否則就算賣身也換不起。

“那請問,物價的標準是什麽?”

白月寒一昂頭,“我。”

啊?

“我就是標準。”白月寒放下德普做的點心,走到旭風澤蘇桌邊,手一使勁坐上去,探過身子拍拍旭風澤蘇的肩膀,“準備打工還債吧,打工人。”

這意思是鐵定跑不掉嘍,還真——合他心意。

說真的,像白月寒這樣一臉天真且面露無邪認真地威脅人,還真的是一種獨特的風格,有魅力!

旭風澤蘇摸上白月寒剛剛拍過的肩膀,看著遠處抱著毯子看電視的白月寒,她正在追的電視劇在放廣告,所以她就調成了貓和老鼠的動畫片打發時間,等時間過了,再換臺。

肩膀上涼意未消,白月寒應該自己都沒有註意,已經是三月中天,天氣回暖,平常人類都已經關掉暖氣,而現在墮落閣依舊開著暖氣,白月寒還多蓋了一個厚厚的毛絨毯子。

因為白月寒的存在,導致現在開暖氣的墮落閣與人類不開暖氣的室內溫度一樣,白月寒的寒氣入骨,現在已經開始從骨子裏散發寒意了。

不僅如此,這樣的她身體會越來越難以接受外界食物,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出現暴戾、冷漠,她所表現出來的殺意今天就有所體現,如果不是自己正好在樹冠躲著。

單憑德普和旭風澤蘇的能力,根本阻止不了白月寒的殺怒,監督司神使官怕是已經萬箭穿心,暴血而亡。

有些事必須要加快進程,否則白月寒是撐不到下界進入人類世界生活的。

“今日我拜托德普往藥膳裏加了點透火草,你覺著味道怎麽樣,有什麽變化?”

“味道嗎?不知道,我最近總是嘗到腥味,味道也是。”白月寒沖著廚房喊了一聲,“德普,你最近做魚多放些姜片和黃酒,魚腥味有些重。”

“魚腥味嗎?”德普從廚房出來,雖然面上點頭答應,但趁白月寒回頭把旭風澤蘇悄悄拉到一旁。

“怎麽了,德普?”

“小殿下冬天吃的都是羊肉,因為海鮮是涼性的,所以根本沒有進過廚房。”

“什麽?那魚腥味——”

旭風澤蘇也湊過來,“我也沒偷偷帶小妖精開葷,墮落閣裏面的湖都結了冰,炸藥炸都炸不開。”

“炸藥?”墮落閣是多喜歡用炸藥炸東西啊,旭風澤蘇搖搖頭,沒有魚,甚至連海鮮都沒有,那魚腥味哪來的。

“等等。”旭風澤蘇把矛頭指向旭風澤蘇,“不會是你把小妖精整懷孕了吧,不是孕婦懷孕會孕吐,你——”

“旭風澤蘇,你是怎麽做到每次白月寒有這樣那樣的反應都會以為是我給弄懷孕的?”

德普也瞪了一眼旭風澤蘇,怎麽不動腦子,小殿下這段時間都沒進過旭風澤蘇房間,旭風澤蘇也沒進過小殿下房間,沒有房事哪來的小孩,當人家是雌雄同體嗎。

看電視的白月寒突然打了個哈欠,遠處三個男人不約而同看向她,白月寒攤開毯子蓋在身上,昏昏欲睡,眼睛慢慢合上。

待白月寒睡著,旭風澤蘇準備過去把白月寒送回房間,剛剛伸出手,指尖結上一層薄冰,“這——”

旭風澤蘇疾步上前,“驚鴻!”揮扇驅散周圍的寒氣,剛剛凝結的冰層消散,旭風澤蘇趕緊連同毯子抱起白月寒送她回房。

客廳只留下旭風澤蘇和德普面面相覷,第一見旭風澤蘇使用他的法器,一把名為驚鴻的扇子,旭風澤蘇擡手看看自己手裏的扇子,相比起來好像醜了一點,低階了一點。

“德普叔,旭風澤蘇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頂級富豪吧,那把扇子少說也要這個數。”手比劃一個八。

德普沒說話,那把扇子不是普通的神主能驅動的法器,那種法器必須要達到小殿下才能打開,若是要顯現威力,可能持扇人的能力比小殿下還要強。

這個旭風澤蘇到底是什麽身份,真的只是百川神殿的神主嗎?

白月寒房間裏對旭風澤蘇的禁令已經解除,把被子給撚好角,旭風澤蘇坐在白月寒床尾的圓形波斯頓毯子上,看著床上的人兒。

今日他並沒有回百川神殿,而是去了雷霆神醫官曾經提過的太樽須陽山,太樽須陽山是太陽一須縷陽氣留存在地所形成的的一座山,想給白月寒找些驅散寒氣的草藥。

在尋找適合給白月寒補身體的草藥的時候,恰巧找到太樽須陽山的一截山脈。

因為不是主脈,所以旭風澤蘇便砍斷這一支脈帶了回來,現在就要將這一支脈煉化融入白月寒體內。

“白月寒,你須得忍忍。”旭風澤蘇害怕一下子提升溫度白月寒身體受不了,想讓自己的身體作為媒介,將須陽度給白月寒。

支脈現在在他手裏,需要插進他體內,利用他自身力量煉化,旭風澤蘇拿著支脈一端順著胸口插進去。

異物入體本就容易引起身體排斥,旭風澤蘇體內開始煉化支脈,以他現在的能力煉化支脈的過程會異常痛苦,為了防止有聲音發出,旭風澤蘇咬緊牙關跪趴在地上,手握成拳頭,硬生生扛下。

嘩——一雙金光燦爛的雙翼展開,這是本命雙翼,生來就有,金色的光暈照暖了整個房間。

須陽支脈已經在他體內煉化,旭風澤蘇扶著墻勉強支撐著身體走到白月寒床頭,雙翼的兩端向白月寒身體探去,最終在太陽穴的位置停下。

“呲——”雙翼的尖端化作刺針刺進白月寒的太陽穴,溫熱從旭風澤蘇身體流入白月寒體內,盡管旭風澤蘇已經很小心了,白月寒還是感覺到一絲痛意。

兩個小時過去,旭風澤蘇收回雙翼,累得站都站不穩,背靠在床邊,窗外的那一輪明月在漆黑的夜空裏尤為明亮,白月寒身體開始回暖,整個屋子溫度也上升了,沒有開始那麽冷了。

白月寒翻了個身,把腦袋埋在旭風澤蘇身後,身體跟小蝦米一樣往前拱了拱,對於白月寒來說,前面的這個人就是暖源,讓她忍不住靠近。

旭風澤蘇也感覺到後背抵了什麽,是白月寒的額頭,唇角微微一笑,沒有挪動身體,單手支著腦袋閉上眼睛。

桃花靜水妖存活千百年,想要讀取她的記憶必須要白月寒親手給她種下夢生花,而妖體內的夢生花開花的幾率比人類還小,所以除了桃花靜水妖之外還要一個人選。

這個人選無疑是玄空,玄空是玄家後代,且與桃花靜水妖有關聯,只是千百年前的事情如何連接,要跨越千年階級讀取夢境,這對白月寒是極大的挑戰。

自從上次見過桃花靜水妖,旭風澤蘇一個人再去找她就再也找不到,蹲守在玄空身邊兩天兩夜沒合眼也沒見著。

德普被玄空邀請去看家族族譜,以及家族父輩留下的詩句書籍,沒有時間跟旭風澤蘇去找桃花靜水妖。

旭風澤蘇跟白月寒留在墮落閣嘗試跨越千年讀取記憶,讀取記憶還得白月寒自己來,所以旭風澤蘇再怎麽幫她她都必須要自己跨越千年。

“不急,慢慢來。”

“給我破。”千年就像是一堵看不透的墻,前面的影像都是虛影旋轉變動,看不清楚。

“給我破!”

——

白月寒氣得都想打人了,這堵墻怎麽那麽硬。

“小妖精,桃花靜水妖我找不到她,不知道她是在躲我還是怎麽了,我反正見不到她人。”旭風澤蘇從外面回來,灰頭土臉,找了塊毛巾擦臉,“你還沒突破千年界限?”

“誰能想到它比你的臉皮還厚。”

“呦呦,火氣不小,累了吧,喝口水。”旭風澤蘇可不敢惹白月寒,乖乖地遞上一杯水。

白月寒喝了一口水,看向低頭思考的德普,“德普,你在想什麽?”

“小殿下,我從玄空先生父輩留下的記錄裏查閱到寺廟所在的位置就是曾經的南城,我一直在想,您曾經說桃花靜水妖是魔化後玄曜族帶回來的,而塔寺廟曾經是玄曜族領地的一座觀食日的寺廟。”

“你是想說,玄空很可能就是玄曜族的後裔,如若前面的猜想正確,那麽玄空所在的寺廟就是玄曜族的塔寺廟。”

“可是我想不明白桃花靜水妖是玄曜族帶回來的,玄空是玄曜族人,那這南城舊人又是誰,為什麽指明要桃花靜水妖殺玄空。”

“南城是塔寺廟所在地,南城舊人也應該是玄曜族人,玄曜族祖先為什麽要殺玄曜族後裔,這是要他們玄曜族絕後嗎?”

白月寒:“所以必須要知道千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南城舊人是誰,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可桃花靜水妖現在不見我們,怎麽辦?”

“我沒時間去尋她,她不見我們,但有個人她一定會見。”

“玄空?可他進不來墮落閣。”

“我要進桃花靜水妖的夢境,沒時間管他,這是十方境,你把玄空帶到這裏面,到時候桃花靜水妖會自己來找我們的。”

“桃花靜水妖是妖,那妖不睡覺你能進得去嗎?”

白月寒白了一樣旭風澤蘇,“不能等到晚上嗎,非要打破規矩設自己於險境幹什麽,嫌自己活得太長了嗎?”

“額,是是,那我去找玄空了。”

白月寒:“吃了飯再去。”

“哦,好的。”旭風澤蘇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夜晚,白月寒和旭風澤蘇進入桃花靜水妖的夢境,後段都是桃花靜水妖追隨玄家世代男子身邊,神出鬼沒,出現的時間大約在四歲或者十一歲之後。

“她想殺他?”白月寒清楚地看到桃花靜水妖走到玄家祖輩身後,手裏拿著一把長劍。

劍提起,桃花靜水妖果真要殺他。

玄家祖輩轉過身來,桃花靜水妖竟然收走了劍,轉身離去,只看到一個水胭脂裙尾的背影。

又不殺了,再往前看,每次舉劍,劍尖直指心臟,每一次都想要用力一刺,但在靠近的時候,手裏的力氣好像都被卸掉了。

“玄家男子真的不是桃花靜水妖殺的,但是死因離奇,卻實在是跟她沒有關系。”

前面就是千年界限,只要跨過去,一切就清楚了。

“你後退。”

夢境裏不能使用恒星權杖,否則桃花靜水妖的夢境會破碎,整個人陷入昏睡永遠不會醒來,沒有恒星權杖,只能靠自己靈力。

“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渾身靈力凝聚在指尖,伸出雙手對準那面虛空的墻,這是她第一次使用這個,雖然一直知道,但是在實際情況下卻是沒有用的必要。

旁邊的旭風澤蘇驚訝地後退一步,這句咒語,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真的是她,真的是她嗎,只有她能說出這句咒語。

原來她說的另一個辦法就是這個,可是她記得這句咒語,為什麽她還不是她。

第 133 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桃花靜水妖(6)

分不清是白光還是冰雪柱,剎那間從白月寒掌心,直直撞擊象征著千年界限的那面墻,藍冰色的紋路從衣領脖頸處顯露,向臉部延伸。

“給我破!”

“破!”

轟隆隆——

墻塌了,傾瀉而來的不是兇猛的靈氣波動,而是滔滔不絕的水!

“旭風澤蘇!”

“白月寒!”旭風澤蘇知道白月寒怕水,經歷過海底深牢,這數百米高的水墻一下子傾倒,磅礴的水面撲面而來,白月寒肯定會想起不好的畫面。

旭風澤蘇展開雙翼趕在水接觸到白月寒的那刻攔腰抱住白月寒,以他和白月寒為中心,形成一個半徑一米的隔離球。

“你還好嗎?”

白月寒搖搖頭,旭風澤蘇不明白越白月寒是說不好還是說沒事,“我背你?”

白月寒還是搖頭。

“我抱著你?”

這次白月寒沒有反駁,旭風澤蘇攔腰抱起白月寒,白月寒看著他背後的翅膀,金色的翅膀,根根分明。

“你有翅膀?”

“嗯,我有。”

“你會飛?”

“嗯,我會。”

“你也能阻斷水?”

“嗯,我能。”

“那你是旭風澤蘇?”

“嗯,我是旭風澤蘇。”

“你,挺厲害。”白月寒挺喜歡旭風澤蘇身上的羽毛,很漂亮,是太陽的顏色,摸起來也很舒服,“拔羽毛疼嗎?”

“你喜歡?”

“嗯,想要拔一根做簪子,抵得上一頂帽子。”白月寒實話實說。

旭風澤蘇輕輕一笑,“送你的簪子就是它做的。”

“難怪上面的金色那塊摸起來那麽暖和。”

“你若是喜歡可以再拔一根,我可以忍著點。”

“我都有了幹嘛還多要,拔毛你不是疼嗎,還傻乎乎讓我拔,還想疼第二遍?”

“你拔的話,我不疼,我高興。”

“傻子。”白月寒看向前面,到了,“前面是靜水區,沒事了,放我下來吧。”

“有水,鞋子潮了腳會涼。”旭風澤蘇收了翅膀,散去隔離球,雙腳落地。

可是白月寒覺著自己老被人抱著感覺有點奇怪,再說他們還要在這記憶之海繼續走一段,總不能讓旭風澤蘇一直抱著走吧。

“旭風澤蘇。”白月寒拍拍旭風澤蘇的肩膀,表示自己還是要下來。

旭風澤蘇看見白月寒的堅持,最終還是妥協,順了白月寒的意思,“要是腳感覺涼了,我就背你。”

“嗯。”

桃花靜水妖千年前的記憶已經模糊了,可能千年已經太久了,在漫長的歲月,有些事情已經自己不再記起,慢慢忘記,那麽有些記憶就會自己消失或者變動。

“千百年的桃花靜水妖,年齡接近兩千歲,她的生活軌跡基本沒怎麽離開過玄家男子,這不會是巧合,那麽她為什麽生活範圍被限定,原因是什麽?”

“桃花靜水妖有千年年的妖力,受限於人類是不可能的,羈絆?使命?任務?你還記得客人委托的內容嗎?”

“讓桃花靜水妖親手殺了玄家後裔,這不太合理,南城舊人難道是當年玄曜族打敗的三族中人,來覆仇的,有一族可是被滅了全族的,剩下兩族淪為魔徒。”

“這兒已經是靠近盡頭的了,也是唯一一塊算是清楚的。”旭風澤蘇指向記憶之海的墻體。

玄曜族族長和族人已經魔化,被困束縛在一個寺廟,寺廟的牌子已經被燒毀,但能看得出一個塔字,應該就是塔寺廟。

三族族人們在充天的火光中撕心裂肺地吼叫,有人掙紮,有人倒下,他們全部被活活燒死,火光前有一個人站著,一個人跪在地。

火燒光了所有屍體,漫天的灰燼下,跪著的人給站著的人遞了劍,站著的人拿了劍突然跪下來,跪趴在地不停地拒絕著什麽,然後趁對方閉著眼睛的時候悄悄離開,跪在地上的另一個人感慨了什麽,轉身離開。

遞劍的是長得像玄空的男子,看起來比玄空年長一些,接劍的是桃花靜水妖。

“南城舊人,是玄家祖先?”

“玄曜族帶所有魔化的人族一起走向死亡,他們這是大義滅親,玄空就是玄曜家族後裔,身上流淌的血仍然可能有魔化,所以必須死。”

“那為什麽必須是桃花靜水妖?”

“因為桃花靜水妖手裏的劍,主人賦予了使命,這把劍就可以殺了玄曜族後裔,桃花靜水當年心軟又害怕那個人自殺便帶走了劍,如果當時那個人沒有被殺死,那麽就很有可能轉世為人類,那麽失去記憶就沒辦法自殺,只能由唯一知情的桃花靜水妖來動手了。”

“轉世為人,那這樣只要不被桃花靜水妖殺死就會自己轉世繼續為人,所以世代玄家子出父命畢,這是玄曜族存活下來的那個人自己不停地轉世,他應該是當年死前給自己下了詛咒。”

“玄曜族祖先也是用心良苦,可是桃花靜水妖等待那麽多年還是不肯動手甚至於自己都快忘記自己的使命了。”

“他們不止是主仆的關系,而且還是戀人。”

“戀人?”

“除了愛,沒有什麽能夠經歷時間的洗滌還無法放下。”白月寒這一話一出,旭風澤蘇看著白月寒的臉龐,“你說的沒錯,除了愛,沒有什麽能夠經歷時間的洗滌還無法放下。”

出了記憶之海,旭風澤蘇準備將所知道的情況整理出來,白月寒沒什麽事情時需要她做的,轉身準備回房間休息。

“哦,對了。”上樓梯的時候白月寒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快到春天了,墮落閣的暖氣可以關掉了。”

德普:“是,月寒殿下。”目送白月寒離開,轉身叫住旭風澤蘇,“百川神主請留步。”

“德普先生有何事?”旭風澤蘇知道都金鼎是為了白天他使用驚鴻扇的事情有所疑慮。

“百川神主今日救治我家小殿下所使用的法器是您常用的法器嗎?我瞧見有些眼熟,似乎從哪裏見過?”

旭風澤蘇輕輕一笑,拿出那把扇子,“此扇乃是白月寒所贈,我在上面畫了驚鴻殤,所以命名此扇為驚鴻扇,至於能治療的能力,也是我殿內雷霆神醫官曾告訴我太樽須陽山有陽炎類的靈草,我采摘浸泡才有的功能。”

“都是為了白月寒準備的,之前我就是一個神醫官,身上並沒有多餘的法器傍身,今日做藥膳的草藥也是那裏采摘的,我看白月寒服用後身體好了許多。”

聽完旭風澤蘇的解釋,德普覺得合情合理,“今日,多謝百川神主了。”

“不必言謝,都是為了白月寒。”

德普離開後,旭風澤蘇便繼續做事,不久旭風澤蘇披星戴月一身疲憊回來,把手裏的十方境丟給旭風澤蘇,“幫我保管一下,累死我了。”

旭風澤蘇也是倒黴,準備把玄空直接塞進去的時候被玄空發現個正著,正準備解釋的時候,玄空那小子竟然跑了。

人遇到危險的時候跑了就跑了,可是玄空一毛小子這跑步速度不是蓋的,旭風澤蘇這下覺得那天寺廟的墻倒塌應該是家常飯了,不然這逃命的速度怎麽那麽快。

他可是廢掉半條命才追上玄空,一邊跑一邊解釋,好不容易連哄帶騙,堵上了他的身家性命和名譽,以及在佛祖前立下誓言,才把玄空裝進十方境,可死他了。

“你根本不能想想一個破寺廟的小和尚竟然這麽能跑,我不信了,我要睡覺,誰也阻止不了我,累死我了。”

旭風澤蘇把十方境收好,繼續寫文案。

次日清晨,有客人拜訪,是桃花靜水妖,但是沒有白月寒的允許,德普也不能見人放進來,只能命仆人放了點心在門外的小亭子裏。

早上八點,白月寒起床下樓吃早餐,旭風澤蘇還沒從睡夢中醒來,旭風澤蘇把旭風澤蘇昨日交給他的十方境轉交給白月寒。

“十方境不是在旭風澤蘇那嗎?”

“昨夜他的任務完成得有些艱辛,回來的時候已經累得不成樣子,應該是為了安全起見交由我短暫保管。”

“難怪到現在還不起,這家夥,哎——”語氣裏滿滿的嫌棄。

德普把早餐端上桌,走到白月寒身邊,“小殿下,桃花靜水妖箬蒂姑娘已經在外面等候多時了,我已經命人準備了點心和茶水。”

讓她現在進來是禮貌,但白月寒並不想這麽做,讓她現在見自己,那是逼她走上絕路,禮貌和性命,還是讓她多等一會吧。

“讓人轉告她,請她多等會,其餘的不必多說。”

“是,月寒殿下。”

小亭子裏

“突然打擾,多有失禮。”

“箬蒂姑娘不必拘謹。”

“請問月寒殿下醒了嗎?願意見我了嗎?”

“請您多等會,殿下馬上就來見您。”多餘的話仆人沒說,鞠躬作揖離開。

桃花靜水妖自知此行不合禮儀,但如今已經顧不上許多了,走到墮落閣大門前,屈膝跪下,靜候白月寒的出現。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德普告訴白月寒桃花靜水妖已經在外跪有半個小時,白月寒吃完早餐,擦擦嘴,嘆了一口氣,終究是要了結的。

旭風澤蘇已經醒了,從樓上下來,白月寒看向旭風澤蘇,“桃花靜水妖箬蒂來了。”

“她來了啊。”旭風澤蘇打了個哈欠,仆人從旁將旭風澤蘇連夜整理的文案遞過去,旭風澤蘇本來想吃完早飯再看,但人家姑娘孩子啊外面跪著,他吃早飯好像有點不道德,還是乖乖打開文案閱覽起來。

第 134 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桃花靜水妖(7)

不看還好,一看吐槽不斷。

“什麽?”

“怎麽是這樣,自己殺自己?”

“轉世的都是自己?”

“什麽鬼?”

“太狗血了。”

旭風澤蘇看完感覺三觀都要崩掉了,還能這樣?

“打開門吧,我們出去見她,有些事情當斷則斷,拖著誰都不好受。”

旭風澤蘇放下文案,跟白月寒出了門,桃花靜水妖一見到白月寒出來,瘋了似的往前跪著前進,在白月寒兩米處停下,深深跪拜,“月寒殿下。”

“箬蒂——”一聲嘆息,白月寒很是無奈。

“殿下,請你,讓我見見他吧,讓我見見他。”桃花靜水妖聲聲悲切,淚如雨下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面,嬌媚的容顏此刻都不重要,只祈求白月寒讓她再見她的心上人。

旭風澤蘇看向白月寒,白月寒猶豫還是轉身看著跪趴在地上的女子,泥水點點已經弄濕了她的衣裙,那麽憐惜自己的女子,這會倒是什麽都不顧了。

“你要見他?”

桃花靜水妖猛地擡起頭,眼神死死盯著白月寒的嘴,人是在她那,她沒有猜錯,不知是該幸慶還是什麽,眼眶裏的淚水隨雙模顫抖,殿下肯讓她見他嗎?

白月寒見桃花靜水妖執意如此,閉上眼睛,擡起右手,右手羅袖隨風揚起,五指張開,銀白色的光環逐漸放大,周圍彌漫金色的光圈,裏面玄空穿著一身珈衣。

玄空也看到桃花靜水妖,這次他終於看清了她的模樣,一身水胭脂衣裙雖然沾染了姜黃色的泥土但是絲毫不影響她的美,一手提起一腳從光環裏面走出來。

“玄郎。”一聲悲切,一聲淒厲,一聲臻臻念念。

原來那個人叫玄郎。

唰——

一把鋒利無比的長劍阻隔了桃花靜水妖的去路,玄空拿著這把長劍後退了一步。

“玄郎?”看到玄空拿著一把劍對著自己,桃花靜水妖不能接受,

誰知劍鋒一轉,劍柄對準桃花靜水妖,桃花靜水妖仿佛受了天大的驚嚇跌倒在地,玄郎這是在做什麽?

千百年前的那一幕現在再次重演。

“完成你的使命。”恢覆記憶的玄空上前一步,現在的他是玄空,亦是玄郎,眼神充滿堅定。

他是玄曜族族長玄郎的轉世,玄曜族當年遭受磨難,玄郎父親帶領族人入魔,二十年後卷土重來覆仇,玄郎母親當年極力阻止無果服毒自盡,年紀尚小的玄郎目睹了母親自盡。

母親臨終前留有遺言,若是父親和族人都入魔,那他的使命就是將玄曜族所有人全都殺死,包括他父親和自己,因為他們人族入魔後最終將無法克制自己,都會成為徹頭徹尾的殺人狂魔。

他本來心存僥幸,可看到族人私自將他族族人豢養為魔徒,且剩餘戰敗族族人皆為魔徒,事情朝著不可改變的事情變動,他意識到母親的話沒有錯。

即使身為族長的他背負罵名也要完成母親交給他的使命,本想帶著三族人一起死,可父親在最後一刻將他推出死亡,手裏攥著母親生前最喜歡的桃花。

玄郎母親生前最喜歡的就是玄曜族獨有的三角梅花,可花只開在塔寺廟所在的山頭上,可山被外族人霸去,母親不願意為了一株花讓父親陷入危險,所以父親帶回了最像三角梅花的桃花靜水妖。

在火準備舔舐他的最後一刻,本來暴怒失控的父親松開了禁錮他的雙臂,將他推了出去,還有他身上的那株桃花靜水妖。

或許是桃花靜水妖的存在讓父親在最後一刻清新,他想留住妻子最愛的孩子,最愛的花朵,自己已經犯下滔天大罪,罪無可赦,只能以死謝罪。

自己活了下來,桃花靜水妖也活下來了,玄郎雙膝跪地,眼睜睜看著三族族人皆遭慘死,灰燼熄滅星火落地,漫天灰塵飄揚。

“箬蒂。”

“主人。”

“你喚我一聲主人,我卻沒法繼續照顧你了,幫我拿著這把劍。”

箬蒂乖乖接過。

“拔劍。”

劍鞘脫離劍身,放置在一邊,箬蒂低頭雙手捧著劍,遞向玄郎。

“拿劍對準我,殺了我。”

箬蒂驚恐,捧著劍低頭跪在地上,“主人。”

“這是你最後的使命,你要完成它!”

“主人。”箬蒂不肯。

“殺了我,就都結束了,就幹凈了。”玄郎一聲似感慨,又似感嘆,跪在箬蒂面前,閉上眼睛,伸開雙手,等待死亡。

箬蒂趕忙用雙膝後退,頭低的不能再低,“主人。”

玄郎沒再說話,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他抱著必死的心態,他的生是罪惡,要以死贖罪,父親帶領族人報了仇,也害了四族人。

他們僵持了許久,玄郎睜開眼睛看向箬蒂,不知何時箬蒂已經離去,地上的灰燼被染濕了一塊仿佛在告訴他,這裏曾有傷心人落下的無聲淚。

玄郎起身,對著遠處像是喃喃自語,“箬蒂,這是你的使命,哪怕我輪回轉世,你也要完成,躲,是躲不掉的。”

桃花靜水妖追隨玄家世世代代的男子,玄家世代單傳,所有男子在四歲或者十一歲之間會是玄郎轉世覺醒的時候,能看得見桃花靜水妖。

後娶妻生子,子出父命盡,這是命中註定,為了讓玄郎轉世家族香火斷滅,桃花靜水妖必須是是在玄家男子妻子生子前將其殺掉,這樣她的使命才算完成。

只是她舍不得,玄郎的每一世轉世者沒有認出她就死去,她不想這要,她還想再見一面玄郎,她的主人,她的戀人。

無數次她說服自己只要玄郎轉世者想起玄郎和她的過往,再叫一次她的名字,她就完成玄郎留給她的使命。

可是千百年過去了,她都快忘記自己的使命是什麽了,玄郎次次轉世都沒記起她是誰,她終日一身水胭脂衣裙,那是玄郎誇讚過她最好看的顏色。

“接劍,殺了我。”玄空亦玄郎,又向前走了一步。

桃花靜水妖搖著頭往後退,她不要這麽做,不想這麽做,“不!”

她說出了那個字,對主人說出她人生中第一個不字,不,是禁令,一個字從口出,全身將遭受烈火焚燒之痛。

“啊——!”

“我不,啊——”

桃花靜水妖蜷縮在地上,她不能這麽做,那把劍這麽還在,她都已經丟棄了,為什麽還要出現,為什麽要逼她。

“我——”

“箬蒂。”一聲嘆息,是憐惜,母親去世後,就只有母親最愛的箬蒂被父親允許留在他身邊,短短二十年的陪伴,他們相互愛戀,一個魔,一個妖。

魔必須死,妖卻不願獨活。

母親自殺歷歷在目,他不想自殺,可是這樣卻苦了自己心愛的女子,箬蒂,多麽善良純凈的存在,寄托了愛的存在,卻被他逼著沾染鮮血。

他已經夠痛苦了,何必再讓愛人痛苦,玄空拿著劍起身,這一次劍鋒對準了自己。

“不——”箬蒂崩潰大喊,頃刻間鬥轉星移移步到玄空身前,劍來不及收回,插進了箬蒂的胸膛,鮮血浸沒了劍。

“箬蒂。”玄空一驚,想松手,卻被箬蒂握住了手,用盡全身力氣,讓劍刺破身體插進身後熾熱的胸膛。

周圍寂靜無比,只剩劍柄和劍尖裸露在外,劍尖滴著血,一滴一滴無聲落在地上,像是那日傷心人落下的淚。

玄空和箬蒂跪坐在地,箬蒂靠在玄空的身上,這次,這一世,她完成了使命,她完成了他留給她的請求,最後的遺憾,沒有了。

她的手可真冷,想必是怕極了,玄空放開冰冷的劍柄,反手覆蓋在箬蒂瘦削的手上,餘生的溫熱就留給愛的人,彌補一點這千百年來他對她的虧欠。

“箬蒂。”

“嗯?”箬蒂眷戀這溫暖。

“我愛你。”

“嗯。”箬蒂笑了,閉上眼睛。

“謝謝你。”

沒有回聲,那只手落在掌心,風來了,箬蒂身形具散消失在空中,玄空身中劍倒在血泊中,空中桃花香味漸漸散開。

“監督司神使官可看的真切?”白月寒瞥了一眼躲在遠處的監督司神使官,身上不知道怎麽掛了彩,可能是腦子一根筋害了自己這幅慘樣。

監督司神使官見白月寒發現自己,便走出來向她一拜,然後灰溜溜地離開了。

玄空的靈魂從軀殼離開,現在的模樣是當年英氣風發的玄郎,半路趕來的德普接他去墮落閣。

“她不能轉世再續前緣嗎?”

白月寒看了一眼旭風澤蘇,空氣中桃花香本就淡,現在已經聞不到了,“她不是他的轉世愛人。”

“什麽?”

“箬蒂說到底還是桃花靜水妖,玄郎本是人族後入魔,雖魔性尚存但已轉世為人,有新歡嫁娶的人,若是讓她和玄朗都轉世為人,玄郎最後身邊的女子都不會是她,如此一來,憑添傷口又何必,不如把所有的一切都留在這一世。”

“可玄空他。”

“你不要忘了,玄空也是玄郎的轉世,命中註定的是避無可避,玄郎的命格在他大義滅親的時候就已經變化,雖然能重新成為人類,但也失去了舊人。”

“這樣說來,那玄空這一世的妻子?”

“或許會孤老終生,或許她的命格也因玄空的早逝變動,玄空入佛門她再遇他本就艱難,世事難料,又或許她也沒有輪回轉世再遇玄郎的機會了。”

“那這樣的話,不如讓箬蒂輪回轉世,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白月寒搖頭,“箬蒂游蕩世間追隨玄郎千百年,看他愛上了其他女子,看他的孩子在別的女人腹中出生,她最美好的記憶都在千百年了,愛的人也在千百年,她愛的是千百年前同樣愛她的玄郎,而不是其他任何一個玄郎的轉世者。”

“她想把自己留在千百年前,他人又為何強求?”

舊人想留在原地,旁人嘆息不圓滿又如何,當事人都已經放下了。

“白月寒?”旭風澤蘇試探喚了一句。



“你有沒有覺得你腳下有那麽一點點涼意?”

白月寒低頭一看,腳下的地面結了冰,淡定呼出一口氣,冰化水入土,“回家。”

墮落閣內,德普宣讀完合上文件,看著玄空消失在原地,兜兜轉轉,還是這樣的結局,或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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