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明天匯演你會來嗎？”

靳行帆擡頭望著西沈的朝陽，自言自語，沒個邏輯。

他等這一天很久了。

原本白皙的指尖墜上了練吉他的繭。

他認識越冬早於那個冬天。

她說夢想是去一中，所以他拼盡全力去一中等她。

半年提分五十，從最後一排的中等生到被艷羨的黑馬。

有一首歌，他練了很久。

他想唱給她聽。

最後一次翻看起書桌上的鋪子，他輕輕哼起了曲調，清清冷冷的聲線，卻又氤氳著暖意。

歌詞太溫柔。

可直到最後，他也沒勇氣對她說出那句話。

夕陽下，他撫過桌角那張照片。

那天他拜托徐姐姐拍的合照，不是偶然，而是有預謀的重逢。

大把光的碎片砸在他的衣角，支離破碎說著希望。

他的彈唱在匯演的倒數第二場，臺下很多人，隔著山海，他還是看到了她。

她今天披散著發，臉上貼著月牙貼紙。

只是她的身旁坐著的不是別人，是沈言一。

不知從何時起，他們三個成了朋友。

但大部分時候，他都是被落下的那個。

他坐在唯一的光暈裏，輕輕彈著吉他。

只有微弱的光願意陪在他身旁。

“當我的笑燦爛像陽光

當我的夢做的夠漂亮

這世界才為我鼓掌

只有你擔心我受傷。”

他不敢擡頭看她，因為他怕她的目光裏沒有他。

這首曲子她曾唱過，初一那年文藝匯演，她哭著唱完了這首歌。

而在表演的一個月，她最好的朋友離世。

這首《不完美小孩》是她沒來得及說出口的遺憾。

一曲結束，他迎著掌聲離場。

只是回眸時，他看到了她給沈言一的擁抱。

他想，她一定會對沈言一說，不完美也關系。

他為他們的相擁唱了最好的背景音。

有一個秘密，她永遠不會知道。

-

“靳行帆，明天要一起去臨木公園嗎？”

越冬攔在他班級門口，而在她身旁，沈言一早已占了位置。

不出所料，他又是第二個被邀請的人。

第一個是誰，不言而喻。

頭一次，他說出了拒絕的話。

“不了，我這周末有事情。”

越冬頷首，很自然接受了這個回答，沒有任何神情變化，就像她根本不在意一樣。

她不是為他而來的，所以他對她而言，自然是可有可無的。

只是與她錯位而行一段路程後，他會回頭望她。

如他所料，只有他一個人在追尋。

遺憾常有，但能遇到她、認識她，靠近她。

他已經夠幸運了。

-

入秋時，總會有幾個雨天。

是誰偷走了溫暖，帶來了牽掛。

那天靳行帆一如既往走在梧桐街上，青苔上落滿了枯葉，遮得住青痕，藏不住憂心。

擡眸看見熟悉的背影。

她還是穿著白色的襯衣，只是今天降溫，那身衣服太輕薄了。

他加快了步伐，聽心跳作怪，震耳欲聾。

並肩而立時，他脫下身上的棕色大衣，小心翼翼披在她的身上。

“穿太少容易感冒的。”

今天的越冬格外沈默，好半晌，她驀然開口：“我曾經見過你。”

沒由頭的對話。

“嗯，我也是。”靳行帆不懂她的言外之意，也不敢說出自己的心事。

有太多故事，當事人並不知道。

他們也永遠不會知道。

“為什麽你是靳行帆呢？”她的聲音太輕了，靳行帆聽不到。

他只是安靜陪著她，再一次走過這條街。

碾落成泥的梧桐葉，又枯了一樹，又哭了一夜。

春天是留不住的。

落葉也是。

今天的梧桐街好似沒有盡頭，怎麽走都走不出執念。

越冬擡眸望著結伴離去的大雁，默默倒數著時間。

直到最後一步，她帶走了風衣，與他斷行。

夜裏梧桐街又下起了雨，雨聲淅淅瀝瀝，她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麽都睡不著。

她坐起，瞥了眼衣架上的棕色風衣。

昏暗的燈光，讓她看不清內心。

過分壓抑的情感逼得她無路可走，手機屏幕亮起，她躊躇著點開對話框。

一字未打，只是接受著強光刺眼。

嘉嘉說過，她有個喜歡的人。

所以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做錯事。

越冬按滅了手機屏幕，無助席卷她，好冷。

今夜沒有星，成千上萬的星早已隕落。

最寂靜的瞬息，她點開了另一個聊天框。

「嘉嘉，今夜沒有星星。」

「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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