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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嬰既證,異象萬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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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嬰既證,異象萬裏

錚!錚!

嗡鳴聲越來越大,曲襄視線也越來越模糊,多種情緒的強烈沖擊下,眼前的景象慢慢地失去了色彩,開始扭曲,變形。

坐在大紅大紫的轎子上,江知齊的聲音倏忽響起:“孟道友的變化還真是大。”

能不大嗎……都不是本人了。

曲襄齒逢間流露出一絲自嘲的笑,極端的痛苦之中,還有一分吐槽的心。

“曲襄之!這道問心劍!你敢接嗎!”

錚!

曲襄猛然擡頭,驀然看清了眼前之人,和那柄破天闕斬天際的勢不可擋的尖銳劍鋒!

他終於知道了這嗡鳴聲的來源。

斬天一劍,殺劍一道,唯一問心的搏命一劍,問心劍!

他剛剛怎麽會陷入這麽簡單的思維誤區?

曲襄之你清醒一點!真正的楚雲端怎麽可能叫你曲襄?!

你又怎麽會是不該存在的?!

你修道十年,研究無數陣法,雖然只帶出來一個徒弟,但是好歹還是牽了根紅線,認識了些朋友,又怎麽會不了解他們?

乾清嫡傳的確不是你的選擇,但卻是你存在於此應當承受的因果。

鏡花水月之緣,不可盡信,不可不信……沒有太虛道人的世界,真就如此美好麽?

曲,襄,之。

曲襄聽到了這三個字從某掌門口中一個音節一個音節突出的響動。

原來掌門師兄一直堅持這麽叫,是為了這個原因。

他又想起在大燕京城,自己鼓起畢生的勇氣猛地拍住楚雲端的臉頰,問他:“曲襄……他之前道消的事情,你是不是也把責任推在了自己身上?”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他問的是楚雲端,還是自己?

心障竟生於此。

問心劍,已然抵住眉心!

眼前浮現起渡天劫時的種種、鏡花緣中亦真亦假的景象、從乾清派到花閑閣、洞府十載苦修、乾清百年大比、剛穿越來時的驚慌……

“我接!”

一聲回應,穿過十年光陰,又回到了冰冷的雪白洞府裏。

刺啦——

問心劍穿過曲襄識海,來去無痕。

周邊的景象恢覆了正常,風雨飄搖的小島之上,烏雲密布,雷聲響動。

下一刻,晴空萬裏,風止雲棲。

而以曲襄為中心的方圓萬裏,都升起了薄紗般的七彩祥雲。

曲襄愕然回首,半空中一縷明顯與天空格格不入的雲彩幽幽消散,只有一聲悠遠的輕笑。

是誰……在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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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之上,瀛洲派東三百裏處。

“白妮子,可以打開五感和神識了,老道方才已經把你帶到了安全的地方。”

“千爺爺?你……”

白裙少女驚呼一聲,慢慢放開了神識,待神識全然舒展開來,方才打開五感,眨巴眨巴眼。

“無事,問心劫下,天人不知。”老道意味深長道。

空中七彩祥雲流轉,洋溢著充裕的靈氣,溫和中又帶著一絲不可抗拒的霸道……陰陽氣息。

“這是什麽?……問心劫?”白裙少女指指空中的祥雲,又重覆了一遍問心劫,一時不知道該先問什麽。

怎麽就回識海裏躲了陣子,世上就多了這麽多她不曾知曉的東西?

她可不是那些半吊子沖上來的金丹修士,根基是跟著千爺爺正兒八經一天一天打好的。

“白妮子你要跟著老道姓咯。”老道呵呵一笑。

白裙少女臉色隨之劇變,立馬意會了老道的意思,抿抿白得發紫的嘴唇:“他……問心劫?”

千爺爺的意思肯定不是說這小道士渡了八道天劫……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度過了第十道天劫。

所謂問心劫,就是第十道天劫?

可是為什麽會存在第十道天劫?自古以來,修士元嬰渡劫,皆是九為極數,渡十道天劫,簡直是……荒謬至極!!

老道看出白裙少女的詫異,悠然道來:“問心劫問劫中人,天道特設此劫,以備渡劫意外……乾清嫡傳,萬年魔劫,渡劫要是沒有那道問心劫,才不正常。”

“所以千爺爺你之前擔憂的,不是那道士渡不過九九歸一乾天劫,而是怕他渡不過問心劫?”

提到此處,老道的嗓音變得格外飄忽:“問心劫下,非常人可渡,攻心之劫,比心魔更甚,老道所知的幾個渡劫之人,都是死在最後一道問心劫下……此道人能在問心劫下度過,想是有大機緣,大意志……不愧是她的弟子。”

攻心之劫……

少女呆呆地望著起伏的海面,突然問:“那這祥雲又是何物?”

“元嬰異象。”老道答。

元嬰異象?誰家元嬰異象長這樣?

雖然從外邊來講質樸無華,不似其他修士成嬰時來個蒼天裂開、山崩地裂、金光萬丈的異象,但是仔細想來,卻又相當霸道和可怖……

覆蓋方圓萬裏,甚至更遠,讓所有地方都洋溢著陰陽之氣,甚至海中還隱約有生靈演化的氣息。

簡直就像——昭告天下有人成就元嬰一樣。

“功法特別罷了。”老道略略解釋一句,“那位成嬰時異象也是如此,被其他修士追著殺了好久……”

“為什麽?”少女脫口而出。

“……”

老道沈默了一會兒,道:“因為她的異象把所有人的風頭都蓋過了,不過後來就沒人追殺了。”

“哦。”

說白了就是丟面唄。

“他們釋然了?”這麽大人有大量?

“不,她成就天人了。”老道語氣詭異。

少女仰頭,明智地決定不再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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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松高立,飛鷹盤旋。

長天派,天青峰。

一白發蒼蒼卻又精神矍鑠的老道猛然站起,下一刻出現在一位銳意勃發的青年身前。

青年從空中召來一縷輕飄飄的七彩祥雲之氣,一把掐滅,向老道行禮:“玄青子前輩。”

“感知到了嗎?”老道握住懷中玉牌,向青年點頭,“乾清那邊這麽大的動作,該召開長老會議了。”

“……是。”青年嚴肅地頷首,悠長的目光不知看向何方。

七彩異象……乾清嫡傳大法。

那位閉關十年,先前還是連清弦的本命法器都無法抵抗的狀態,竟然這麽快就成嬰了?

到底是這個乾清功法有貓膩,還是此人另有奇遇?

“玄青子前輩,此事與魔劫可有關聯?”青年遲疑道。

玄青子深深地看了青年一眼,慢條斯理地理著長長的白須:“關系甚大。”

然,不可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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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真派,一幼童模樣的小和尚捧著佛珠,與另一黃袍布衣的胖和尚相對而坐。

“師兄可感受到了?”

“自然。”

幼童睜開眼,雙眸澄澈見底:“天下真真要不太平了?”

胖和尚倒笑了,道:“非也。”

“此象既出,天下至少太平百年。”

“師兄何出此言?魔門那邊就沒有動作了?”小和尚似有不解。

“有動作,但不是這邊。”胖和尚笑著搖搖頭,指指天。

“我等既然都看見這異象了,那人也定然知道了,以她的性子,肯定是要殺了天魔慶一慶的,現在的魔門,沒功夫再有動作了。”

“……師兄。”小和尚拼了勁兒地給師兄使眼色,又不安地環視四周,生怕下一息自己就被迫圓寂於此。

“無妨,那位高興著呢。”胖和尚哈哈大笑,“師弟,讓門派內的各位弟子做好準備吧,萬年魔劫,就在數百年,甚至百年之後!”

“是。”

小和尚笑不出來。

他側頭,註視著外邊一望無際的晴天,藍得好比心的純凈。

這樣的平和,還能維持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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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派,九陽峰。

陳留醉一只手撐著頭,一只手拎著酒葫蘆,悠哉游哉地欣賞著某道人原地抓狂。

“成嬰異象?”

“成嬰異象??”

白鱘道人難以置信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十年前他還差點被我勒死,鍛體都還沒成,現在他成嬰了?”

“還是九劫之數?”

他原地踱著步,一把把以德服人拋給陳留醉:“陳道長,你就說這冤不冤,冤不冤?”

“冤什麽呢,你以為修道是靠誰更想成嬰就成啊?”陳留醉接過以德服人,“以德服人我早給你檢查無數次了,不是本命法寶的問題,取第二個字,是命。”

他把酒葫蘆打開,嘴角翹起:“也不知道元嬰修士的陰陽二氣釀成的酒是什麽樣。”

“白道人,你說你天天在九陽峰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吃,衣服也不換澡也不洗,就這樣?”陳留醉話題一轉,瞥了白鱘道人一眼。

白鱘道人打了一個激靈,扯住衣服確保自己現在還裹得嚴嚴實實,深感與曲小襄有所共情:“陳道長,可是你說的只是想和我待在一起,不限制我的自由的。”

“是,是。”陳留醉笑著搖頭,抿了一口酒,又道了一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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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派,清玉峰。

一長相俊美的白衣道人趺坐於洞府前,忽然停下了吐納,訝然伸出手,在半空中抓了抓。

他驀地露出一抹微笑。

他身後,一玄衣勁裝的少年幾步走近,坐至沈集光身側,臉色別扭,又帶點薄紅:“……師父,弟子知錯了。”

沈集光微微側身,長睫顫動,喉間滾動,眼中閃著光點:“你哪裏知錯了?”

“弟子錯在不該在雙修時不顧師父意願,讓師父受了苦……”蕭枕寒一臉懺悔,說的話卻不見絲毫悔意。

“胡話!”沈集光臉瞬間紅了一半,長袖一擺,遮掩住自己的表情,“你真的知道自己錯在何處了嗎?修煉之事,切忌感情用事,你要記住自己是在為誰修道,不可因為一時的……沖動,過了火。”

“弟子知道。”蕭枕寒神色黯然地看著沈集光,瞳孔中卻仿佛倒映著另一個人。

他向沈集光身側靠了靠,頭埋進白衣長老的頸窩。

“師父,弟子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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