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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斷六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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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斷六弦

“行,不用了。”曲襄及時止損,閉上雙眼。

貧道的眼睛很脆弱,真的。

蘇玉州停下施法,看向曲襄的眼神滿是期待。

曲襄更不敢與他對視了。

收徒一事總該謹慎些,不能像前身那樣頻頻踩雷,曲襄覺得再觀察蘇玉州幾日也不遲。

至少等群仙宴過了再談。

蘇玉州這小子,能自己研究出這種超前於時代的幻術,何嘗不是一種天賦異稟?

他一擺拂塵,淡然道:“貧道此次前來群仙宴,並非為了收徒,恐怕會讓蘇小皇子失望了。”

“……”蘇玉州垂下眼簾,自嘲一笑,“玉州自有自知之明,謝過兩位道長提拔。”

他擡起頭,水潤的眼中是不變的堅定,少年的稚氣倒褪去了幾分:“然,玉州求道之心厚甚,絕不會因此而退卻半步的。”

有資質、有心性、有氣性……真真是修道的好苗子。

曲襄心中微動,長嘆一聲。

見他的反應,蘇玉州反而楞了神。

曲襄上前一步,趁著蘇小皇子楞住的功夫,輕拍他的頭,道:“這機緣抓不抓得住,可全看你自己了,蘇小皇子。”

一縷靈動的極陰之氣悄然穿過蘇玉州的經脈,無聲無息間,破損的靈脈緩慢恢覆了流動。

而那股無法遮掩的至陽真氣,也隨著蘇玉州下意識的運轉靈力而逸散出來。

這一縷極陰之氣,便是助蘇玉州正確調理陰陽氣息的。

至陽之體,若無法順大道而行,比正常體質更易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蘇玉州張張嘴,半餉沒出聲,最終還是抿抿幹澀的嘴唇,撲通跪下,行了一個大禮。

“弟子蘇玉州,謝過孟師。今後不奢求能入師門,但能得今日之指導,此等恩情,弟子沒齒難忘。”

一旁的江知齊則側頭專心地註視著玉花園的植物。

看到難得的人才卻不能收下,這是何等的痛苦……

曲襄故作不知江長老的反應,頷首道:“你且起身吧,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你可知崇真殿住的,是哪位皇子?”

蘇玉州忙接話道:“崇真殿裏住的是六哥,六皇子,蘇玉英。孟師找六哥可是有什麽事?”

“無甚……”曲襄話到一半,腰間玉劍微動,轉念又改口,“無妨,只是想知道這位皇子是否有入道罷了。”

一聽這話,蘇玉州瞬間精神起來,面子上的嚴肅也不藏了,神采飛揚地說:“那可不,我這六哥,以前可是被仙門道長親自帶走過,是天生的修道奇才!”

他攤開手,語速不自覺地加快: “不過六哥就有一點比較怪,孟師你有所不知……他因太過於沈迷陣法一道,修煉進步不夠,又在陣法上對師門頗有微詞,後來就被師門趕出來了。”

“咳,咳咳。”江知齊輕咳兩聲,轉過身去,兩肩一顫一顫的,側頭看向曲襄。

六皇子……是挺奇葩的,比起蘇小皇子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大燕皇室如此人才輩出,也不知蘇應民知不知曉。

曲襄咧咧嘴,點頭:“嗯,謝過蘇小皇子了,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先離去了。”

蘇玉州似是想挽留,猶豫間仍還是不舍地點點頭。

眸間一分穩重,半分委屈。

月光洋洋灑灑,傾瀉青衣而下,夜空中卻看不見半縷雲彩,也不知醉了誰。

蘇玉州拜別前,冷不丁補了一句:“孟師……群仙宴,還請小心。”

他的聲音實在太小,幾乎是從喉嚨裏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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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濃。

曲襄卻清醒得一塌糊塗。

他癡怔地盯著身側一動不動的糯米道人,衣冠整齊地端坐床上,儼然連睡的打算都沒有,大腦裏不住地胡思亂想。

江長老想必是在修煉……也不知道糯米團子需不需要睡覺,應該不需要吧?畢竟是天地靈物……也不知道蘇玉州以後認不認我這個師父,萬一被其他門派找上了,不會……

…… 所以那把劍到底是不是掌門師兄的元神化身?

他的思路又拐了回來。

清醒一點,曲襄之,逃避現實是沒有用的。

最初這把劍的威力就有些出乎意料,但出於對掌門師兄的信任,他並未產生疑心。

但是,無論是上次刻劍的不尋常,還是這次的崇真殿……一把沒有元神的劍是無法做出這些反應的。

唯一且可以解釋的答案就是——掌門師兄的元神分身化作了這把劍。

還跟了他一路。

而、且,從他成為“紅娘”,到無聊聽戲,到被“賣”都看得清清楚楚。

曲襄心痛無比地捂住臉,半跪在床上,本就薄的臉皮直接紅到了耳尖。

他身前擺著的,是一柄細長溫潤的白玉長劍。

“掌門師兄……你就別戲弄我了……”

久久無聲。

曲襄暗自羞恥了整整一刻鐘,才偷偷把捂住臉的手張開一點,讓自己處於能看到劍但無法被看到表情的狀態。

自然,羞恥裏還帶著一絲僥幸。

萬一他猜錯了呢?

錚——

白玉劍發出一聲獨屬於某人的刺鳴。

城東的某座小院裏,窗口泛出瑩瑩亮光。

曲襄緊緊閉上眼,心跳猛然加快,不知為何有些莫名的心虛,還有一絲大腿來了的欣喜。

他把這種心情類比為考試時本科老師監考你答卷,而看到你答案卻頻頻搖頭。

“我先前並未告訴過你,你是怎麽發現的?”耳邊傳來楚雲端的聲音。

有些陌生的熟悉聲音,曲襄卻又說不出具體的區別,大概是比平時更清亮一些?

或者說,比他平日裏作為掌門時正氣凜然的嗓音更輕快一些,少了一份“威震天下”的莊重感。

“從刻陣法那時候起就有點懷疑了。”曲襄道。

他悄悄睜開眼,從指縫裏窺見細長的白玉劍上,立著一個小小的人兒。

細細一瞧,白白嫩嫩,張揚地梳了個高馬尾,一身俠氣的短衫,臉正是乾清派掌門那張正裝高清帥臉。

掌門師兄這個風格可比以往的老幹部風可愛多了……曲襄暗暗吐槽,慢慢放下手,彎下身子,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小人。

別說,縮小版的掌門師兄威嚴大打折扣,從心如曲襄也敢直視對方了。

“掌門師兄?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楚雲端費力地擡頭,兩手抱胸:“這個時候了,你就關心這個?”

在轉移話題,看來掌門師兄不想讓我知道他的狀態……曲襄了然於心,道:“自然不是,這次掌門師兄特地出來一趟,可是為了這次群仙宴?這次九幽派究竟想做什麽?”

小院外江知齊設好了隔音法陣,他並不擔心二人的對話被人聽到。

“你過來點。”縮小版的楚雲端舉起手,示意曲襄湊近一點,不過礙於體型原因,他的動作幅度不得不加大許多。

感謝元神分身的縮小秘術,掌門師兄令人膽寒的皺眉如今看來也是這麽可愛。

曲襄樂得更近地欣賞可愛身輕版掌門師兄,索性平坐下來,身子再向傾了些:“怎麽?”

楚雲端眉頭緊蹙,肉肉的小手搭在曲襄的脖頸處,輕輕一按,一根細若蛛絲的銀線被抽了出來。

這……是什麽?!

曲襄駭然盯著不斷從他體內抽出的銀線,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陣陣名為後怕的情緒在識海中掀起驚天大浪,體內的陰陽兩氣大有□□的趨勢,他只能不斷地調整呼吸,控制氣息,勉強讓自己保持住基本的冷靜。

可是……究竟是什麽樣的存在,能悄無聲息地在江知齊也沒察覺的情況下,在自己體內打入這些銀線?!

看似平靜的歷練,如果沒有掌門師兄,自己大概率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深夜的京城,冷到了骨子裏。

頸間的溫熱讓曲襄微微回過神。

“冷靜一點,這不是傀儡絲。”楚雲端蹦到曲襄肩上,靠在他頸旁,一邊用元神的溫潤安撫他的心神,一邊收好銀線。

貼心得讓曲襄無端害怕。

好像臨死前的囚犯一般都會飽餐一頓,而他就是那個馬上行刑的死囚。

關於銀線的恐慌反倒少了不少。

楚雲端問:“江知齊也沒發現這東西嗎?”

曲襄搖搖頭。

江知齊先前也做過相應的檢查,但並未發現任何問題。

“那看來傳聞是真的了。”

楚雲端有些凝重。

“什麽傳聞?”曲襄努力控制自己不去在意頸旁的小小存在。

楚雲端壓低聲音: “這銀線,大概是天下八大靈寶之一的一部分。”

“天斷六弦。”

曲襄微微側頭:“天斷六弦?”

八大靈寶的名號響徹天下,但具體是哪八大靈寶,世人無所知曉。

曲襄所知道的,也只是乾清門內有其中之一,具體是甚靈寶,他亦不清楚。

“嗯。”楚雲端點頭,動作時的頭發絲撓得曲襄有些癢,“傳說天斷六弦本是這方世界外一位得道仙人的七弦琴,數年前因為一件秘事,那位道人氣急之下,在撫琴時斷了其中一弦。”

“後來這琴便流落這方世界,傳作天斷六弦。”

曲襄若有所思:“所以掌門師兄你特地關照群仙宴,就是這個原因?”

楚雲端沈默片刻,道:“是,但不全是。”

“其實我也不清楚天斷六弦是否真正存在,又是否會出現在這次群仙宴上。只是沒想到你身上或有什麽特殊之處,讓它自己找上了你。”

曲襄凝固了。

“掌門師兄……你之前一直不出面,不會就是想讓我作為誘餌,然後引出天斷六弦吧?”

我可是你親師弟啊!!!滿打滿算你帶了我九年!!不,十年!

楚雲端嘴角勾起,出口的是曲襄最不想聽到的話:

“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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