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好像知道新娘是誰……

關燈
我好像知道新娘是誰……

曲襄轉身望向江知齊,發現對方也在看他。

——怎麽辦?

“我們過去偷聽吧!”

糯米團子興奮蹦噠。

曲襄斜了糯米道人一眼。

你去偷聽……我怕你會在偷聽的時候被抓住,然後作為今天的午餐被吃掉。

還是上好的稀有的紅娘修士大宴。

凝重的氛圍硬是被歡脫的團子打破,他拾起拂塵,面露無奈之色,言簡意賅:“江道友可有掩蓋神識探尋的法子?”

這種時候,選擇神識“偷聽”往往更加有效,只是修士通常對神識探尋敏感至極,所以一般不用此法。

他是想到了前天夜裏,江知齊能夠瞞過自己的神識攻擊自己,想是有對應的秘法。

“有是有……就是比較費神,需要一個陣法輔助,我昨日是恰好試驗那個陣法,才察覺到你的存在的。”江知齊微微擡眼,指了指妝鏡臺上的一盞小燈。

這盞燈乍一看與車駕裏的其他紅燭燈相差無幾,仔細瞧去,下面的燈架雕刻的卻不是金雲飛凰、海棠牡丹一類,而是一個玄妙莫測的符號。

可惜的是,這個符號本應散發著的熒光已然散去,現已是黯淡無光。

曲襄定神,少頃,才笑道:“原來是那北海的幻陣之術,再配合你的水系功法,神識與靈氣同源,從而做出了‘隱秘’的效果,是不是?”

他的眸子驀地亮起來,有些自得地把手揣進袖袍,隨之而動的發絲也好似跟著神采飛揚。

江知齊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孟道友猜的不錯……未曾想孟道友年紀輕輕,對陣法之道也頗有研究。”

“哪裏哪裏,略懂略懂。”

“不過江先生,貧道恰好會一門快速布陣的法術,加上手上這把劍作陣眼……”曲襄頓了頓,“給貧道半刻鐘,可以布下這個陣法。”

他把楚雲端借的白玉輕劍取出,褪下靈氣包裹的劍鞘後,充盈的劍氣一瞬便充滿了整個空間,自帶銳氣的劍身,彰顯著其材質的特殊。

曲襄狀似平穩地舉著這把劍,衣下卻滲起了虛汗。

錯覺嗎……這劍怎麽好像一直在反抗,不想被做成陣眼?不對啊,一個靈器哪來的靈智……

大概是身處敵營,太過緊張造成的錯覺。

江知齊側頭看了看,沈吟不語。

他用神識掃了一下劍身,神情專註,又陡然一滯,眼角抽動,流露出相當微妙的情緒。

“……好,就按孟道友說的。”江知齊闔上眼,運轉起功法,氤氳的水汽彌漫著車駕,有些不情不願地與尖銳的劍氣融合在一起。

曲襄拍拍衣襟,舒緩著少有的興奮。

——紙上得來終覺淺,終於,終於進入實操環節了!

他曾對自己的布陣能力做過測試,經過多年來的題海式訓練,步下這種相對簡單的陣法,可以說是牛刀小試。

糯米道人蹦上曲襄的大腿,左瞅瞅右看看,不敢插話,但又抑制不住聽八卦的心情,頗為郁悶地癱著。

曲襄穩穩地操縱起丹府周身的陰陽二氣,將其化為一柄若隱若現的小刀,謹慎地落下刻刀。

劍身劇烈地抖了兩抖。

他也被嚇得差點刻錯,左手用力控住劍身,費神地刻下第一刀。

我一個“動手術”的人都沒緊張,你一把劍怎麽還緊張起來了?沒聽說過靈器就生出靈識的先例啊?

曲襄微惱,瞥了一無所知的江長老一眼,牽出兩縷微不可見的陰陽二氣,纏繞在劍身四周,這才見它安定下來。

接下來的過程逐漸順暢起來,經年的練習與原身百載來老練的經驗,讓他這個實際意義上的“新手”也游刃有餘起來,不禁感慨陣法一道真乃批郤導窾、依乎天理之術。

江知齊的神識順著陣法,亦悄無聲息地探到了後方的車駕之中。

同時,極細極微小的聲音也因著他的神識,傳到了曲襄和糯米道人識海之中。

“……覺得就挺好的。”

一個有些尖銳的聲音。

“不,哪有這般做事的,就是魔門也要講魔門的規矩,也要有魔門的氣度——不然叫什麽修真門派?”

……沒想到魔門弟子也有自己的氣度。

都入魔門了還有這覺悟,可歌可泣。

江知齊掀開眼皮,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差點沒繃住表情的曲襄。

二人對視一眼,在某種心情上達成了一致。

對話仍在進行。

“可是搶新娘什麽的也太過了吧?!”

“……你們說這麽多,新娘到底是誰,我們也不知道吧?傻不楞登給人幹白活……”

“……啊!別動手……”

“什麽叫幹白活!那是少主的事,你莫妄議,一個鍛體小子懂個屁,人都沒殺過一個,哪知道少主的威風……”

“呃,那個,所以新娘是誰?”

“……說起來,誰動手綁的人?”

“好像是少主……吧?”

曲襄:“……”

你們魔門娶親還真不講究,直接綁人的嗎?!

都不問問新娘本人的意見?

還少東家親自下場綁人?

他對九幽派的印象如同一匹脫韁的野馬,隨著談話的進行,勇往直前,一去不覆返。

“少主動的手啊……難怪,難怪,我說這新娘怎麽肯老老實實進轎子……”

那邊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江知齊忍不住,冷聲道:“是少主怎麽就可以強搶新娘了?還老老實實進轎子,我看新娘多半是被逼的。”

曲襄微微頷首,心中凜然,說:“魔門行事一向如此霸道?”

“換在兩百年前是絕計不敢的。”江知齊搖搖頭,“也就趁魔劫將至的大勢,越來越囂張了。玄門還沒衰呢,嘖。”

他翹起右腿,右手搭在腿上,臉色不大好看。

“我還以為是正兒八經接過來的新娘,這事不被我看到就算了,被我遇到了……”

江知齊咧嘴輕笑,眉眼漸漸舒展,音色卻極冰冷。

“不得不插一手了。”

“咳,咳咳……”

前方的車駕再次傳來聲音。

“其實,我好像知道少主綁的誰。”

一個先前未出現過的,有些沙啞的女聲。

“誰?”

“誰啊?惹得起嗎我們……我還有點怕在路上新娘轎子直接爆了!”

“我記得二十年前隔壁陰凰門不就是綁新娘,結果綁到金丹,人家直接爆丹了嗎?”

“我之前在九象殿那邊找屠長老,就聽掌門在那兒問少主……模模糊糊聽到什麽江什麽的,好像還有乾,乾清……長老……”那人忽然停住了。

“咳,咳咳!”

這次是曲襄在咳。

他愕然看向江知齊。

乾清派姓江的長老,好像算來算去,合適的也僅此一個。

總不能是江渚客吧?

江知齊同樣充滿了茫然。

“……不會是乾清派的那位吧?”一個口快的直接猜。

“別談了別談了,這不是我們該知道的!”

其他人嗯嗯啊啊應著,很快便沒了聲響。

江知齊渾渾噩噩地收回靈氣。

他擡頭瞥了一眼曲襄,又像觸到電似的,訕訕低下頭,右手撫顎,眼神空洞。

曲襄神色詭異地看著他,張張嘴,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糯米團子也宛如一個死團子,很識時務地團在角落,一聲不吭。

“……江先生?”曲襄試探著說。

“江先生……”

“您還好吧?”

江知齊失了光彩的眼睛沒精神地擡起,笑了。

笑了。

一個沒有靈魂的笑容。

曲襄硬著頭皮說:“往好處想,至少沒有真的強搶新娘,江先生。”

——畢竟您是主動被賣進來的。

但是,這算什麽?

我陪嫁我自己?

曲襄略帶憐憫地看著江知齊。

不過這少主為啥沒事搶男人……這個世界怎麽盡是性趣獨特的……他沒頭沒腦地想。

“但是,我身上沒有紅線。”

江知齊似是恢覆了清醒,眼底盡是疑慮。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現在還好好的,那現在坐在新娘的轎子裏的,到底是誰?”

-------

亥時,車隊停在了一小小的佛寺前。

佛寺挺破爛,已沒人在內居住,但禁制還算完整,在寺外只能隱約感覺到內部殘餘的功德之力,也不知是哪家佛門的。

車隊就停在那遮天蔽日的菩提巨樹之下,車中待久了氣悶,二人便到樹下小憩一會兒。

正值孟夏,樹葉遮蔽下,蟬鳴也躁得囂張。

糯米道人趴在江知齊的肩上,被披下的頭發遮掩住,若不細看,還真註意不到。

車駕就直接停在佛門前面……真不怕遭天罰?

盡管曲襄對九幽這種極似自掛東南枝的做法大感震撼,但看江知齊鎮定自若,沒什麽異常表現,也就沒多問。

江知齊倒看了曲襄一眼,說:“這佛寺供的大能坐化了,久而久之香火也就斷了,堅持不過幾百年,這佛寺也就荒廢了。”

說完,他就意有所指地把視線投向糯米道人。

曲襄雙手抱胸,不大信任地盯著眼前的糯米團子。

他又確認了一次:“你當真可以破除新娘轎子裏的陣法?這可是元嬰修士設下的……”

糯米道人立馬道:“老爺,不是這麽個道理!”

“我不是破陣,只是順著新娘的紅線鉆過去而已!紅娘才不會用破陣這麽粗暴的方法!!”

白嫩嫩的團子扭出了一份義憤填膺的氣勢。

曲襄:“哦。”

他拍拍糯米團子:“重任就交給你了。”

糯米道人自得地蹦了兩下,周身漸漸現出一根細長的紅線,一步一步,纏繞出同心結的形狀。

這紅線似乎只有曲襄二人看得清楚,樹下乘涼的其他九幽派修士,一個眼神也沒投過來。

同心結一成,曲襄便察覺到那邊花轎的一絲異動。

他與江知齊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陰陽竹早已趁著一絲顫動的微小破綻,鉆進了花轎之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