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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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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

陰陽竹作為曲襄的本命法寶,早已與曲襄神識一體,感官共享,又因做了他的臨時“假丹”,本身也具有不少玄妙之處,相當於一具抵得上本人七成道行的身外化身。

曲襄將神識徹底融入陰陽竹中,看到轎子中的景象,不由得怔了片刻。

轎中布置和江知齊車駕中相差無幾,只在床帳前多了個極為醒目的“囍”字,不說草率,以曲襄有限的見識,也覺得寒磣得緊。

哪有新娘子跟陪嫁的一個待遇的?

這少主是想娶親還是報私仇?

“唔……唔!唔!”

紅紗帳一陣晃動。

曲襄這才發現轎子裏的燭光比江知齊車駕裏暗上不少,以至於他沒能第一時間發現床上被捆綁著的新娘。

嗯,真真實實地被捆綁。

陰陽竹隨他心念而動,化作一個相貌平平的青衣道人,走上前,輕輕掀開紅帳。

大紅繡花錦被此刻被揉成一團,燭光照下,紅被的皺褶起伏,宛若一朵盛放將逝的血花。

那人就被裹在血花裏,被一根根細繩手法粗糙地捆成……麻花的形狀,越掙紮越陷得深。

“唔!唔……”

似乎是感覺到曲襄來了,那人掙紮得更加劇烈。

比起娶新娘,更像是隨便綁了個人回家的山匪頭子……

曲襄一把按住床上胡亂扭動的麻花,待那人靜下來,才拎出一根線,仔細瞧去,眉頭不由得皺起。

沒有陣法,就是普普通通的細繩,只是材質特殊,凡人之力不易錚斷。

先前陷入了某種思維誤區,他下意識地就認為新娘是個修士,沒想到是個正兒八經的凡人,細皮嫩肉的,目測還是嬌生慣養、金枝玉葉的小少爺。

成天在鍛體後的修士中夾縫生存,曲襄第一次有了自己力氣挺大的錯覺。

他手上幹脆利落地施了個小術法,細線轉眼便根根斷裂,散落於床上。

那人猛地翻過身,掀開蓋頭,呼哧呼哧地大口喘起氣,難以置信地看著曲襄,眼底的恐懼不言而喻。

眼前人唇紅齒白,一對靈動的桃花眼,額上一顆紅痣,面目還未長開,一副少年模樣,看起來也不過舞象之年。

他慌亂往後退,眼上仿佛蒙了一層水:“你,你不要過來,我給你說!”

“我,我我……”

曲襄不敢亂動,站在原地,生怕這少年一個想不開就去撞墻自殺。

他盡量顯得溫和地說:“別怕,別怕……”

一句幹癟的話起不了任何效果,少年的聲音明顯帶上了泣音。

“你……你別過來!”

“不過來,我不過來,我不是綁你的人……”曲襄這時才深感自己語言的貧瘠,“準確來說,我也和你一樣,算是受害者。”

他說著,退後一步,露出友好的微笑。

少年縮在床帳角落裏哆嗦,嘴唇發白,緊緊咬著下唇,兩眼定定地盯著曲襄,半餉沒吭聲。

曲襄亦不再說話,只是耐心地等。

車外江知齊早已設下隔音法陣,他暫時不擔心談話聲音傳出去的問題。

當然,也不能拖太久,否則九幽派的幾位修士,尤其是那位金丹修士,極有可能會對一動不動又沒在修煉的他產生懷疑。

“你……也是受害者?”

少年仍舊保持著警惕的姿態,遲疑地重覆了一遍。

曲襄用苦笑代替回答。

少年身體不再那麽緊繃,只有些忌憚地說:“你先出去,我,我等會兒換身衣服。”

他扯扯輕薄得看得見蒼白皮膚的“婚服”,試圖擋住關鍵部位,用腳指指床邊的一套黃櫨赤金的錦緞衣物。

曲襄眨眨眼,說:“好。”

這新娘衣服還是現扒現穿的啊……九幽派少主真特麽變態!

他怕自己多餘的動作嚇到這少年,將陰陽竹化為一道清風,回到了丹府之中。

側頭一看,江知齊正“閉目養神”,儼然萬事如常的樣子。

實際卻在偷偷撤去新娘車駕中的隔音法陣。

“怎麽樣?”他沒有轉頭,直接神識傳音。

曲襄也佯裝無事發生,閉上眼,繼續做出靜心凝神的姿態,傳音道:“是個凡人,男的,十五六歲的樣子,而且精神狀態不太好……他讓我先出來,他得換個衣服。”

“凡人?九幽派少主搶的是凡人?”

“嗯,手無縛雞之力,連我都能肉身打過的那種。”

“……”

江知齊沒有回話。

曲長老,大可不必如此自黑。

袖中的糯米道人突然跳出來,不安地扭動。

曲襄:“說。”

他隨手用丹氣罩住自己和江知齊,形成一個精巧的小小法陣。

江知齊詫異地瞟了他一眼,眼裏放光。

“老爺!老爺!新娘不見了啊啊啊!!”

“紅線斷開了!!起碼跑出了幾十裏!!”

糯米團子脆生生地大叫。

江知齊站起身來,凝重地看向新娘轎子。

九幽派眾人似乎察覺到什麽,視線也不約而同地落在轎子上。

“凡人?”江長老咀嚼著這個詞。

“……現在我不確定了。”曲襄也站起來,目視前方,咽了咽口水,餘光關註著九幽派的修士,“他們在商量準備過去了,近距離檢查肯定會發現裏面沒人。”

糯米道人小聲碎碎念:“怎麽辦怎麽辦老爺,快喊個人頂上!”

“怎麽辦我感覺他們要動了啊啊啊!”

曲襄心頭也慌,但多年修下的道心還是壓下了慌亂,快速思考起來。

“我記得……你會幻形法術吧?”

糯米道人:!!

它支支吾吾:“不行,我不行啊老爺,我一個紅娘道人,不,我一個糯米團子,最多只能化成七八歲小孩,對不上啊這,這……”

曲襄也沒打算讓他上,剛看向江知齊,才發現對方已看了自己不知多久。

他抹抹不存在的虛汗,一擺拂塵,說:“江先生也不會幻形法術?”

九幽派領頭的那位金丹修士已經向轎子走去,黛藍短衣勁裝,紅唇蛾眉,馬尾高高紮起來,看起來利落清爽,走起路也是步步生風。

然而這只會讓局勢更為糟糕。

江知齊語氣平淡:“會。”

“但是我不能上,之前他們說真正的新娘可能是我,現在轎子裏的那位‘凡人’又逃了,如果我去頂替,可能會落入對方的陷阱。”

他滿臉正直地直視曲襄。

曲襄:“……”

你倆別推脫了,說白了就是讓我上吧?

我……不會幻形法術啊!!

——雖然陰陽竹會。

九幽派領頭的修士掀開了轎子的紅簾。

她並未進去,只是簡單環視一番,從表情上看不出異樣。

紅紗帳中大紅錦緞被子仍舊皺成一團,不時動幾分,似乎能看見一個扭動的身形。

還有輕微的布料摩擦的聲音。

好像沒什麽問題。

她轉身,恰好撞上了走上前來的江知齊,眉頭不禁蹙起,把手背在身後。

“秦道長,有什麽非常之處嗎?”江知齊問。

曲襄默默站在江長老身後,盡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天知道他現在雙開有多吃力。

“不,沒有……”秦道長左手撫著下顎,“沒什麽,江先生身後那位是?”

江知齊挑眉,搖頭輕笑:“和江某一樣,這位是孟襄孟先生。”他說著,緩緩讓開。

曲襄作沈思狀,一個呼吸後,半闔眼簾,垂首行禮:“貧道孟襄,見過秦道長。”

幾人身後的轎子裏安靜下來。

秦道長哼了一聲,上下打量幾眼曲襄,扭頭便走。

其他幾位跟著他的修士不敢多言,只多看了幾眼曲襄,腳步輕快的走了。

還有一個胡子拉碴衣衫不整的,回頭再看了一眼。

曲襄:“……”

江知齊拍拍他的肩:“那就是秦眠秦道長,九幽派掌門的左護法,脾氣出了名的怪。”

“……那少主拿自家父親的左護法當陪嫁的?”

“反正都是一家人……過了門,也不虧吧?”

曲襄扶額,傳音道:“魔門行事風格還真是……別具一格。”

江知齊:“不,你可能誤會了什麽。”

“只是九幽派如此別具一格。”

大概因為講的是秘事,他也選擇了傳音。

“九幽派一向上梁不正下梁歪,人家魔教兢兢業業地殺人放火搞事被仙門滅掉一條龍,他們就自由多了,雖然是魔門之首,但既有掌門那種一屠屠一個城的弒殺魔頭,也有秦眠這種喜好把人煉成傀儡的怪人。”

“有不傷人的嗎?”

曲襄這句話剛傳出去就後悔了。

“不傷人還修什麽魔?直接自稱名門正派算了。”江知齊語氣有些奇怪。

話到此處。他深深望了一眼轎內,說:“我們也回去吧。”

新娘轎子的紅簾輕緩垂下,遮擋了一切未知的秘密。

曲襄心知江知齊有事商量,揮袖跟上,回了車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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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襄正襟危坐。

江知齊前前後後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看了他已有一刻鐘。

他實在受不了,開口道:“江先生,到底有什麽事?”

江知齊饒有興趣地說:“你這是怎麽做到的?難道你現在是身外化身?”

“這般靈動的身外化身,至少得煉制二三十年吧?”他擡頭,仿佛把曲襄當做什麽研究材料,“孟道友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曲襄不置可否。

反正他絕對不會承認那個裹著輕紗在紅帳裏正下方的身影是自己。

絕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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