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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流春秋盡,曲生天人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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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流春秋盡,曲生天人驚

曲襄確認自己已經和某人保持了安全距離,才接過話:“……找我?”

“不是為了找莫歸識?”

白鱘道人沈默了。

感知到莫歸識不會再飛出來後,他才擡起頭,圓圓的眼睛滴溜滴溜轉了兩圈,癟著嘴說:“萬年魔劫,知道吧?”

曲襄點點頭,靜待下文。

“……道爺我要成元嬰,就必須正面度過這場魔劫。”他虛覷了曲襄一眼,遲疑道。

他怕曲襄不信,又補充了一句:“道爺找瀛洲的人算過的,由不得道爺不信。”

曲襄心中悚然。

瀛洲派,海外三座仙山之一,據說現在還有一位天人大能尚未飛升上界,鎮壓著整個門派。雖然實力強橫,但瀛洲派一直擺出不問世事的態度,永遠置身事外,幾乎不摻和修仙界的任何大事。

其行蹤不定,除了有特殊手段的,基本遇不上其中真人。

——白鱘道人和這瀛洲派,又是什麽關系?

“那你找我幹甚?直接找掌門師兄豈不更方便?”曲襄有意懟白鱘道人,想套點話出來。

但白鱘道人何許人也,一眼就看穿了曲襄的小心思,但吃人嘴軟拿人手短,自家成道希望在此,只能真真切切地說:“瀛洲那位老仙人就給道爺說了一句話……”

“——路在歸問。”

說完,他頗為委屈地看向曲襄,好像在譴責對方的無情。

歸問當然不一定指的是歸問峰,但白鱘道人並沒有其他線索,懷著寧可殺錯不可放過的心思,找到了曲襄這裏來。

曲襄打量著眼前人,突然嘴角勾起。

然後在某人心跳加速、將欲撲上來之前,祭出莫歸識,把對方“請”出了太虛殿。

“遙夜,好好招待這位白道長,他可是貴客。”

這是白鱘道人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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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派,玉澗門。

白鱘道人趺坐於自己的折扇之上,眼神時昏時明,欣賞著下面的景象。

玉澗門,正是從西南群山中一山澗開出,地勢特天獨厚,享木青之蔥翠,水流之叮咚,斜光照下,一座巨石上不斷有修士傳送出來,但都不約而同的楞在了原地,深深地沈浸在這自然風光中。

“哈——啊——”白鱘道人打了一個哈欠,小聲地自言自語:“憑什麽讓道爺來守門啊……曲小襄你知不知道什麽叫大材小用……”

然後他就猛地跳起來,識海內突然響起一個聲音:“如果你不願意,其實也可以去斬天峰接待客人。”

至於楚雲端嘛……自然也是在那裏候著的。曲襄沒有把下半句說出來。

白鱘道人又坐回扇子上,打了個哈哈:“曲小襄,哈哈,你神識範圍已經這麽廣了啊……別這麽說嘛,道爺我還是很願意守門的,斬天峰那種洞天福地,道爺可沒這個福氣去~”

“是嗎?”

白鱘道人的臉瞬間垮下來,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怎、怎麽了?”

“後日門內大比開始,地點,斬天峰。”曲襄憋住笑意,無情地告訴了對方實情。

畢竟宗門對外宣傳的,門內大比是在江渚客的清渡峰舉辦。

“還是先看好玉澗門吧,別忘了,掌門師兄已經給你選好座位了……”曲襄又惡趣味地補充。

只留白鱘道人在空中,獨自神傷。

他雙目無神,繼續懨懨地欣賞起下面那塊巨大的石頭。

其中走出來幾個錦衣玉佩、鬢發高束的少年,袖口各繡上幾只銀色游魚,腰間均掛了一把劍,墜上銀絲劍穗,神色倨傲。

一看到這幾個人,周圍明顯是散修的都後退幾丈,或是快速離開。

各門各派的修士,就算不是世家出身,作為散修的也大多不敢上去招惹,生怕自己一句話惹人家不爽,後患無窮。

“江浪派也來湊這個熱鬧?”白鱘道人心思一動,折扇很快恢覆到正常大小,自個化為水浪遁到幾人身旁,想聽聽他們在說著什麽。

領頭的少年,皺了皺眉,按下了身側晃動的玉佩,對周圍人道:“乾清派竟然沒喊人來接待?”

白鱘道人默默往旁邊移了幾步。

江家還真是家大業大……連個引氣期的小輩也有這天地靈石,要不是道爺道行深厚,還真會被察覺到。

但這也勾起了他的興致,他不知從哪裏抽出來一袋瓜子,邊嗑邊聽。

其身側一位溫潤如玉的少年走上前,看了看四周的景象,才笑道:“江箏你也恁急了些,我們現在還在乾清派的外門,下院都還沒到呢,哪有人來接。恐怕還得到逢生門才會遇到接待的弟子。”

“可是……”被喚作江箏的遲疑了片刻,聲音小了很多,“父,師父交代的……”

“莫急,莫急。這次是我們有求於人,師叔還特意囑托我,提醒你不要擺什麽玄門少爺的架子。”

江箏咳了一聲,右手抹了抹鼻梁,面上紅了幾分,而無處安放的左手則暴露了他的尷尬:“什麽玄門少爺的架子?江清,你莫胡言亂語。”

江清笑了笑,沒有反駁。

“說起來,聽師叔說,這次大比,歸問峰的曲長老可是要露面的!”江清身後突然躥出來一個長相稚嫩的少年,笑嘻嘻地插到兩個人中間。

“那位……乾清派唯一的嫡傳,曲長老?”江箏回想了一下,才不確定地問道。

“正是那位!不過這可不是重點……聽說這曲長老可是貌若仙女,還曾經被東海的白鱘道人追求了整整十七年呢……如果得以一見——”

江箏越聽臉越黑,直接打斷道:“停停停!你都說些什麽?!我等來乾清派是來求道的,不是來聽什麽八卦看什麽仙人的,再說,曲長老是個男的吧,怎麽貌若仙女?”

那就是你不懂了……白鱘道人聽得高興。

幾人接著便有的沒的開始聊起修真界的各種八卦,還越聊越是離譜,只字不提之前的“囑托”,白鱘道人知道自己大概是被察覺到了,輕輕嘆了口氣,便遁向了歸問峰。

身側的玉佩終於平靜下來,江箏冒出一身冷汗,與江清交換了一個眼神,才松了口氣:“沒想到這玉澗門也有金丹真人把守,如果不是師父的天地靈玉,我怕還真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就是不知道是哪座峰的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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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卯時,斬天峰。

自山巔至於山腳,已是流光溢彩的一片。道行淺的,自己在山中找了位置,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處,等待大典開啟;道行深厚的,則或臥祥雲之上,或立飛劍之上,偶有相互攀談的,但大多都閉目凝神,並不關心外界情況。

十二峰主未至,太虛殿不開,大典不啟。

各峰門下的弟子,靜靜地候於自家山門前。他們均身著門派發下的道袍,只是領口細微的暗紋顯現出不同峰主的標志。

咚——

咚——

咚——

……

十二撞古鐘依次響起,它們來自乾清派內十二座聳立天際的山峰,有道是三清、三問、三宇、三天之峰。

三清,清渡,清心,清玉;

三問,歸問,無問,問泉;

三宇,九陽,游月,星闊;

三天,斬天,天分,天雪。

隨後又是三聲鐘響。

來自三座極高之峰巔,三座大殿之內。

太清殿,太虛殿,太玄殿。

鐘聲悠遠渾厚,餘音縈繞,猶如警世玄音。

緊隨著鐘聲的,是太虛殿前一位道童的聲音,許是通過某種秘法,他那稚嫩清透的聲音傳到了每一位修士的識海之中。

“報——九陽峰峰主,陳留醉長老到——”

九陽峰上空豁然現出一道光橋,直直通往太虛殿前,光橋的那頭站著一個唇紅齒白、粉雕玉琢的少年郎,他穿著黑白兩色的太極道袍,手中拿一個朱紅的葫蘆,周身縈繞著玄妙無比的九陽氣息。

見眾人的神識都向他探來,他大笑一聲,一腳踏上光橋,卻似乎並未真正落腳於其上,每走一步,腳下都燃起一道火光,似要將光橋燃燒殆盡。

“把酒邀萬象——”

陳留醉喝了一口葫蘆裏的酒,接著大笑:“留醉對仙翁!”

只一個剎那,他就出現在太虛殿前,長袖一揮,九陽峰中弟子門人便已身處他身後,神情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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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襄現在很慌,非常慌。

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長老要最後出場,開啟大典,我怎麽沒想到,出個場還要吟詩作賦?

原身修道兩百載,一門心思鉆進道法之中,別說作詩,詩都沒聽過幾首,而曾經是現代人的他……呵……

總不能上去吟一首“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吧?

在他一個慌神的時間裏,沈集光已經走上了光橋,霎時天地陰陽轉換,星移鬥轉,一道劍光從漫天星辰中射下。

“光集仰寰宇,心清攬群星。”

他堅定而冷淡地道出詩號,並未多加展示,便星辰流轉,回至太虛殿前。

弟子……自然是沒有的。

沈長老——你可以多裝會兒逼的!

曲襄甚至感覺手上起了虛汗,憑著自己腦子裏從小學到高中的背過的那麽些對古詩的印象,絞盡腦汁地編纂著。

他覺得自己頭頂上現在就寫了五個大字:絕望的丈育。

不用想,他也知道現在掌門師兄笑得有多開心。

——故意忘記告訴自家師弟要準備詩號很好玩是吧?!

天空中的星辰很快散去,只聽幽幽一聲長嘆,一群仙鶴便從清渡峰上飛出,中間護著一位作漁翁打扮的老道。

鶴鳴清脆,松風長吹。

他悠然長嘆,慢慢吟道:“江渡紅塵客,鶴飛天外洲——”

聲停鶴散,他與門下弟子不知何時,早已悠哉立於太虛殿前,似乎距離空中乘鶴而行的場景已經過去了千百餘年。

清朗的蒼天又陡然轉變混濁。

此時的世界仿佛只由黑白二氣籠罩,混沌一片,亂象頻生。

只見一青衣道人從天際邁出一步,瀟灑自如地一揮手中拂塵,風雲立起,天地陰陽,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整個寰宇,便隨著他的步伐,步步衍化,山川、平原、蒼流、巨海……

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

道人的眼睫微微顫動,萬物星辰隨之開始運轉。

“襄流春秋盡,曲生天人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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