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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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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我,我當初逆著天意把你奪來,現在都被天道一一糾錯了。飛光你說,這天道會不會就是年光呢?”

“你我宿於光陰逆旅,它拿筆一勾,把我留在這頭的舊客舍,卻把你發配回了初來人間的另一間房。我明明與你結過了契,它卻要你重頭再活一遍,與對的人另結新契;我明明與你相守了三十餘載,你卻只記得短短四五年新生。”

“但我也有許多後手,你再仔細看看,你鑒世簡裏收了一樹的赤色炎焱果,就因為我是火靈根,你特意取了來。”

飛光仙君如今展開的恰好是鑒世簡,他一面想低頭細看,一面防備著喻炎——眼看那散修轉眼間又走近了幾步,慌得他斷然喝道:“你且等等,先待我看過驗過之後……”

喻炎聽飛光這樣一說,果真走慢了兩分,人先看後想,一步一停,看準了才敢往前踏去,唯獨一張嘴,仍似舌綻蓮花、下阪走丸一般,低低笑道:“我真不騙你,仙君那時親口告訴過我,青鸞一族最是癡情。如果不是你說,我這等落魄散修,從而得知?”

飛光眉宇間籠著清愁,幾有焦頭爛額之苦,又肅然訓了一遍:“你且站住,待我先想好!”

怎料喻炎步履雖慢,腳下卻寸步不停,嘴裏依然在說:“是真的,我是真的同仙君有過一段因緣。”

飛光仙君顯是怒極,招來一道掌風,沖著喻炎身側數寸襲去,人怒道:“我說了站著!”

可那掌風過處,卻有流光咒術一擋,令喻炎毫發未損,飛光仙君自己鬢邊倒有一縷發絲飄落,似是剛剛被淩厲掌風削斷。

飛光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鬢發,摸見削剩的那茬斷發,絲絲縷縷散在肩頭,不禁楞在原處。

喻仙長自然也嚇一跳,而後才笑彎了一雙眼睛,極輕地笑罵道:“哎呀,我其實方才心裏著急得很,只想走快一些,站到你身邊。但我又怕走得快了,絆上一跤,叫某位仙君摔痛了。”

“仙君,你看,你原本有這般的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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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仙君分明被他逼到窮途末路,偏要裝作雲淡風輕,把心都予了他,竟然還想不認。

喻炎忍不住稍稍駐足,從自己耳邊挽過一縷幸免於難的鬢發,先優哉游哉繞指半圈,再貼在唇上,當著仙君的面,淺淺親了一親。

那仙君這樣便怒了,厲聲責問道:“你方才,你……如今是……”

他生得霞姿月韻,擺出這般賽雪欺霜的模樣,嘴裏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瞧著倒像是暖的冰,軟的刀,甜的酒,叫人並不十分害怕。

喻炎越是細看,越要強忍笑意,到最後實在忍不住了,終是縱聲大笑,間或拿手指指一指飛光仙君,一度笑得說不出話來。

這般神色,實是像極了飛光。

這樣容易生氣的性情,果然是飛光的性情。

他看仙君已是氣得雙頰生霞,像胭脂斜斜掃了兩筆,忙拱拱手,背過身去,緩了好一陣,才啞聲道:“仙君方才想問擋災的事,我也是蒙在鼓裏,從不曾聽你親口提過。我隨意一猜,飛光就姑且一聽。”

“你我長別的前一晚,你曾用天機簡為我算了一卦,我猜飛光當年是算到了我道途不順,於是瞞著頭頂三尺神明,悄悄割舍了一縷分神陪我。而後四五年中,那分神憑著以身替之的秘術,屢屢為我擋下血光劫難,真真是遍體鱗傷,好在仙君本體一直無恙。想來是因為今日分神歸位,這擋災的秘術,才一並轉到了你身上。”

飛光聽喻炎正正經經地說起話,總算得了一線喘息之機,人暗暗誦了兩遍清心咒,令臉上火燒火燎的熱意散去些許,而後才開始計較話中深意。

想到來日自己焚香捧卷,正在愜意之時,突然間便禍從天降,因眼前這人落得破皮出血、斷翅折羽的處境,仙君自然怒道:“簡直胡鬧。這等邪術,自要解開。”

喻仙長聽得莞爾,彎著一雙眼睛,朗聲附和道:“仙君所言極是。”

他這樣眉目噙笑,自若以處,俊挺皮相中更添了三分容光煥發的神采。飛光仙君不免多看了兩眼喻炎,初看確是十分乖覺,再看便發現那雙笑眼盈盈生光,眼裏哪裏有半分懼色,叫飛光心裏莫名又惱了起來。

他憤憤運轉靈氣,在丹田脈絡中自查,過了片刻,忽然長睫微顫,擡起頭來,脫口問了句:“為何我解不開?”

喻炎聽到這話,人也跟著楞了許久,怔怔問道:“飛光,連你也解不開嗎?”

他自然知道飛光天生有血脈傳承,世間大多道法一見即知。一旦聽到飛光解也解不開,頓時有萬種思緒湧入腦海。

他上一刻還在想,何種術法,是飛光解不開的?

下一刻就禁不住要喟然長嘆,是飛光特意挑了自己不知解法的替身擋災之術,是飛光自己不想解開。

喻仙長怕眼中濕熱,不經意會落下淚來,於是自己眨了好一陣,然後才笑起來:“我以前翻宗門裏的舊典,說馭獸有上中下三道,最末一等的血契桎梏最難解開。這等獸奴禽仆與戰奴無異,存活一日,就要替契主擋一日的皮肉損傷。若是再心狠幾分,還有直接抹去神智,將獸族骸骨煉作屍傀的,實是苦不堪言。

他說得嘴唇幹澀,喉中如飲火,頓了頓方續道:“我有些怕你一時糊塗,把我們結的中階血契,又往下降了降,想叫任何人解不開……”

喻仙長說到此處,定定看向飛光仙君,慎重問了一句:“飛光,你……你總不至於這般糊塗吧?”

飛光仙君卻不知道如何答話。

他也在想,他總不至於……不至於這般糊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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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時無話,隔了半晌,才聽見飛光問:“罷了,你先說說……我是如何見了你,如何答應同你結契的?”

喻炎既已清楚眼前這人的心意,倒也不懼提這兩樁舊事了。他長舒了一口氣,嘴角偷偷翹起,悄聲問:“那我站近了同你說?”

話音落時,人就促狹地向前邁了一步,站到了離仙君更近的石柱上。

飛光腦袋裏“嗡”的一聲,身旁這一池清涼靜水,仿佛化為沸湯油鍋,熱得他如惔如焚,幾近神魂動蕩。

喻炎瞥見飛光那身冰肌雪骨,居然驟然冒起星星點點的微汗,也好生錯愕,不由打趣道:“仙君這般怕我過來?”

他彎起眼睛,把聲音放得極低:“那我先不走,就站在這裏,先同仙君說一說,我初初見你的事?”

飛光仙君此驚非同小可,此時仍有些說不出話,只拿眼睫垂下,揚起,在凝脂一般的面頰上投下淺影,如此扇了兩扇,算是應了。

喻炎也不願同他細說自己的苦處,只含糊笑說了一句:“我當時年歲還小,恰是個大雪的時候,我在雪裏坐著,一個人說:神仙啊神仙,給我一只靈獸吧……”

飛光聽了這話,眼睫又輕顫了兩下,睫下的眸光遠勝過一泓清水,肅然問了句:“只要是一只靈獸,就行嗎?”

喻炎倏地一驚,他好似才記過來,自己從未與飛光提過此事。

人慌亂中,連連捏了三四回鼻梁,掙紮了半晌,終是老老實實道:“當然,只要有一只靈獸就成。”

飛光仙君聽到此處,怒意自起。

世間下有貍奴,上有龍蛟,有萬萬千千可選,修士想與這萬千之一結契,理應如萬霞山老祖那般,極虔誠地掐過算過,專求個一族中的一尊,這才能促成靈根相符、秉性相投、志同道合的良友。

他原本以為眼前這人,至少求的會是青鸞。

喻仙長似乎還嫌他不夠煩惱,幹脆一鼓作氣說了下去:“反正求到了你,便是你了。我那時候還拜了一位恩師,他把你困在血池裏,想逼你結下末等血契,續他天人五衰後的壽數。對了,我那時也隔三差五地來求你,求你同我結契。”

“飛光恐怕都忘了,泡在血池裏,時時刻刻如鈍刀割肉,熬到你骨瘦形銷,眼看著要隕落的時候,你才答應下來,還對我說,並非是真想選我,只是因為我比恩師好上些許,不得已兩者擇一……”

飛光聽到這一段舊事,饒是人溫柔似水,亦是動了雷霆真火。

他眼瞳中竟醞起一抹暗紅血色,一身仙衣外袖鼓動,風帶高揚,腰間環佩發出爭相鳴玉之音。他極輕地問:“你為何敢同我說這些?”

喻炎隱忍數年,今日總算尋回了幾分不畏死的稟性,笑嘻嘻回道:“因為仙君待我極好,我也想赤誠待你。”

飛光仙君聽得冷哼了一下,而後一拂道袖,又接連冷笑了數聲。

可縱使他千般不忿,萬般怒火,其實心裏也清楚,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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