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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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歹毒的赤誠,確實好過瞞天過海。

他深深蹙著眉,還未想好要如何應對,喻炎在那頭忽然問了一句:“飛光啊飛光,剛才說起靈獸,我突然想起一事。其他靈獸,也會像你這般每日裏不搭理人,只生悶氣嗎?”

飛光仙君愕然之下,臉色微變,連眸中血色都淡了。

好在喻炎笑了笑,下一刻,便歪著頭同他說:“但我恰好喜歡會悶悶生氣的,其他靈獸來,我都不至於這麽喜歡。”

飛光因這人一時驚,一時怒,一時恨,一時躁,直到後來心緒恍惚,周身熱燙,仍不知對著此人,要怎生是好。

他亦想說些話,叫這人也同自己一般狼狽,斟酌了半天,才沈聲擠出一句:“你說了這許多,我半句也不信。”

喻炎果然露出幾分憂愁之色,輕輕嘆道:“飛光啊飛光,不如你教教我?”

飛光仙君這般良善的人,當真為他想了一想,片刻之後,才鄭重回道:“你不是知道天機簡麽?不如我此時祭出天機簡,重新蔔上一卦,算一算與你相關的來日景象。你說得是真是假,我那時就清楚了。”

喻仙長自然笑著應了,見飛光在那頭潛心運轉靈光,召出腰間剩下兩冊玉簡,與水中長簡合而為一,他在石樁這頭也快步往前一躍,而後振臂再一躍,如此接連跨過幾根石柱,站到了石樁狹道盡頭,水中巨樹伸手可觸,人這才背過手,彎起眉眼,悄聲問坐在樹上的仙人:“我這樣湊得近些,仙君會算得更準嗎?”

飛光仙君不肯搭話,只專心將靈力註入自己的神通造物。

不多時,那天機玉簡就亮起剔透華光。

喻炎看得暗暗腹謗起來。他總有些憂心,怕飛光又算到了什麽不詳的征兆,譬如自己在玉簡幻象中死得只剩殘魂散魄,終日在人世游蕩,說不得飛光一見就怕了,屆時不肯做自己的未亡人……

但在飛光仙君眼中,此時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天地,待雲遮霧繞散去之後,便有預兆幻影緩緩鋪開。

他眼前再不是這碧水石窟,而是翠羽為飾之帳。

華榻上兩道人影交疊,當中一人笑眼中已是水汽蒙蒙,聲音亦十分嘶啞,不住埋怨道:“太快了……輕一些。”

他怨道:“不要這麽急,飛光……讓我先緩上片刻,我實是受不住了。”

他這樣抱怨,雙手卻依舊環在另一人的頸上,臂上賁起薄薄一層勁瘦肌肉,手指一縷一縷揪著纏著身上人如瀑散落的青絲。

偶爾也笑著,喘著氣,在那人耳邊說:“飛光,你看,原來你也會出汗……”

偶爾也問:“飛光,你怎麽不說話……”

飛光愕然看著眼前種種,他看到與自己面容一致的人,在來日影像中汗盈於睫,眼尾飛起薄紅,憑利刃征伐,索取無度——

他身形重重一震,拿手狠狠揮散幻境,將天機簡重新攏成一卷,系回腰間。

但眼前依舊站著預兆幻象中的那個人,用一樣滾燙的目光看他。

喻炎看了他一陣,忍不出嘻嘻笑出聲來:“飛光到底算到了什麽呀,臉都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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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仙長問得這般輕佻無禮,飛光仙君卻再顧不上計較是非曲直。

他眼中隱有水汽,雙頰通紅,仿佛立在赫赫炎炎下,人除去三分的頭昏眼花,七分的淋漓汗水,還要加上八分辛辣羞惱,覆十二分的無地自處。

他已是如此狼狽,不過是咬著銀牙硬撐體面,喻炎猶在那頭曼聲笑問:“仙君到底是怎麽了?怎麽不訓斥我幾句,說些義正辭嚴的話?”

飛光聽得雙手不住發顫,連眼眶都染上一抹芙蓉羞色。

喻炎看他這樣倉皇,不由斂去笑意,也認認真真地打聽起來:“飛光,為什麽這麽看我?”

飛光仙君直至此時,才發覺自己目光一直落在喻仙長身上,一旦驚覺此事,人幾如雷殛,身形巨顫。

待他回過神來,當即趁著洞中重歸昏沈,縱身朝後疾掠,自橫枝之上,輕輕落於數丈外的水面,而後又是一路踏水,快步往洞窟深處走去,似乎打算就此隱於黑暗當中。

喻仙長望著他遁去的方向,忽然大聲問了句:“飛光你……你難不成是算到——”

喻炎才說了這幾個字,聲音竟是啞了,半晌過後,才用嘶啞的聲音問了下去:“你是不是算到,你我在將來,當真結為道侶了?”

他問的那人,正遠遠藏身黑暗,依舊不肯答話。

洞中原本還有水聲,像是雨後行於水泊,木屐踩在溪石,那是一身霧縠罩羽衣的飛光,正踏在翡翠一般的水面。

但當喻仙長問過這一句,那極輕的水聲也停了。

喻炎忍不住緩緩彎下腰,拿手撥亂這一池潭水,攪起片片寒光。

在許多年前,他也常常像這樣,蹲在在池邊撥水,想將一圈圈的漣漪送離池岸,隨他指尖所指而前行,如同船,如同舟,直至拂上那青鸞的黯淡翠羽,這一段行程便算是到岸歸航。

他原以為,這樣隔著迢迢碧水,把水紋遙寄,與屬意的靈獸有淺淺一觸之緣,此生已是十分圓滿。

原以為呼一口氣,盼那輕呵拂過飛光面頰,此生已然十分圓滿。

原來還不是。

喻炎禁不住淺笑了一聲:“那……那真是極好。我都不知道……真能結作道侶呢。”

他艱難說罷,人深深低下頭去,過了片刻,忽有幾滴水滴,接連在喻仙長道袖上,暈開淺淺的水痕。

他忙哈哈笑了兩聲,伏首在袖上胡亂蹭了蹭,再用力撥了撥潭水,叫挽起的衣袖被這水花濺得濕了一大截。

等遮掩幹凈了,人才長身而起,繼續同飛光有一搭沒一搭說起話。

他一時問:“仙君還有什麽想同我打聽的?”

一時覆問:“仙君如今信了多少?若有其他疑慮,不妨一並驗個明白?”

兩人就這樣一人高聲追問,一人死死藏身,也不知過了多少年光,是永晝還是彈指,忽聽見高處有人聲傳來,有人在洞外遙遙喚道:“仙君,吾乃老祖座下親傳弟子……為敲定後日閉生死關一事而來。”

直等到此時此刻,飛光仙君總算擠出一言半句。

他以傳音秘術,暗暗說與喻炎聽:“快走。”

喻仙長倒是負手而立,仰頭看著高處。他先前從高處躍下,方到了這方水窟,如今擡高了頭一望,還隱約可見山洞入口處的微光。

飛光以為他不知退路,於是手指微動,召出一團螢光,將水面青瑩瑩地映亮了一小片,暗暗再勸:“你循著光離去,快藏起來。”

喻炎仍是昂頭負手,旁人只能見著他躍躍身形,面上神情卻看不真切。

他似是在笑,歡聲同飛光道:“飛光,不如我將你奪過來?”

飛光驚得竟忘了傳音,開口便是:“胡鬧!”

但喻仙長斷然道:“飛光,還閉什麽生死關?不如叫他們見到我,我當面將你奪過來?”

飛光雖未看清他神色,但聽喻炎語氣,分明是雙目熾熱,急著以性命前程豪賭一場。

他還不知道這人原是這樣的性情,登時嚇出了星星冷汗,眼看喻炎施出輕身功法,打算朝上空掠去,人情急之下,右手如輪指一般,自身邊無數條天道軌跡中,勾住了自己與喻炎相連的那一線,神識沿著那一線羈絆,轟然而出,將七分神識灌入喻炎體內。

當他睜開眼睛,就見自己已短暫地制住這猖狂散修。

他已然附在了喻仙長身上。

飛光遲疑了一瞬,慢慢擡起手,在那張臉上懸停了片刻,似乎是想用喻炎的這雙手,輕輕摸一摸這人自己的臉頰,好在他很快就回了神,收斂心神,沿著水窟中罕有人知的一條退路,急急遁了出去,寸步不停地往散修下榻的精舍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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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附在喻炎這具堪堪築基的軀殼上,以手掐訣,一路縮地成寸,有仙風相送,不多時就到了精舍門前。

門前散修三五成群,見他匆匆而至,猶在指點喻炎,笑此人畏死。

飛光仙君聽在耳中,難免錯愕,人靜靜站了片刻,才踏入精舍,招來管事弟子,想為這具身軀的主人定一間落腳的上房。

等他四下翻找意欲結賬時,見此人的儲物戒裏並未攢下值錢的家底,大多是些與靈根並不相符的低階水屬之物,仙君又是好生錯愕了一回。

眾目睽睽之下,覆有散修笑這具身軀之主落魄寒酸

飛光聽得蹙起眉來,在戒中暗暗篩出一塊磨盡棱角的低階晶礦,一面將巴掌大的晶礦碾作碎石,一面將靈力灌入一兩分。

碎礦受了這灌靈,不過瞬息,就化作了滿滿一抔上品靈石。

飛光仙君挑出一塊付了賬,其餘的依舊塞回儲物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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