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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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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

陳舊的木門發出吱呀聲響,秦世青手捧藥碗,進了屋。

屋內,謝玄靠在床頭的被子上,胳膊和腿上纏著繃帶,額頭處還可見到明顯的淤青。

“世子,您喝藥。”

謝玄動了動鼻子,聞到苦藥的氣味,緊皺了眉頭。他躺在這間農舍已經整整一月,這一個月裏,每日他都要喝這樣的苦藥,活脫脫成了一個苦溜溜的藥人。

“世子墜崖傷的實在是太重,身上好幾處骨折,若非醫治及時,恐怕您這兩條腿……”

在這兩條腿就徹底廢掉了。

“世子就不應該運功將秦燃一掌打到懸崖的樹上,救下他的性命。要我說秦燃這樣的就應該狠狠摔到崖底,摔成一坨爛肉餅。”

“咳咳……”

謝玄腦海中浮現出秦燃這張漂亮臉蛋瞬間變成一坨血色的爛肉的場景,險些讓他口中的藥全噴出來。

“秦笙,不準亂說話。”

秦世青賠禮道:“世子,犬子年紀小,不懂事,嘴上也沒個把門的,說的話,您不要當真。”

“世子。”

上官寧風塵仆仆歸來,推門進了屋,喚了一聲謝玄,便將桌上一碗白水喝得幹凈。

“寧哥,都打探到什麽了?”

“回世子,建寧那邊前兩日發生了件大事。攝政王在朝堂上發動宮變,給太皇太後灌了啞藥,隨後禁足在了太皇太後自己宮中。啟國那邊也發生了件大事,向來不受寵的六皇子秦燃被立為儲君,而啟國原本的太子被賜了斟酒,太子的家眷都被廢為庶人。”

謝玄收回目光,狹長的睫毛掩蓋不住眼底的惆悵。

“他……攝政王,如何了?”

上官寧不明白,謝玄分明心裏牽掛蕭雲澤,每日每夜都想要見到蕭雲澤,為什麽偏偏那麽執拗,躲在這個簡陋的農舍,讓蕭雲澤誤以為他已經不在人世了。

“他應該還好吧,聽說已經在處理政務了。”

“那就好,那就好。”

謝玄喃喃地說,隨後躺進被窩裏,翻了身,讓人看不到他面上的神態。

謝玄在想秦燃,這個剛剛回到啟國,便能讓啟國發生這麽大變故的人。他當初為什麽要出於本能救下這個想要與他同歸於盡的小禍害呢!

“秦叔,我們收拾收拾,明天啟程出發,去明州。”

“世子,您真的想好了?”

“是,人這輩子還有好多事要做呢不是!”

*

人這輩子是有好多事情要做,也不知不自覺做了好多事,時間就是在這一件件事情中流逝,謝玄躺在厚實松軟的大草垛上,咬著一根狗尾巴草,翹著二郎腿,不時還摸一摸修剪得極好看的小胡子。

“公子,要不您下來看看,攝政王派來的人已經在您家門口等了三日了,眼下您家門口烏泱烏泱的全都是人,總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

謝玄慵懶地從草垛上跳下來,撣了撣身上的雜草,慵懶地說:“好吧,寧哥,我換了衣裳就跟你去見攝政王派來的人。”

上官寧頷首,恭敬地跟在謝玄身後。

“這幾日我細細觀察了,田家窪這片兒的女子長得好看,品性也好,若你多相幾次親,鐵定能尋到個心儀的對象。”

謝玄在馬車裏換衣裳,朝在馬車外等候的上官寧說道。

上官寧臉頰微紅,不自然地嗯了一聲。

“時間吶,真是彈指一揮間,寧哥,你說這一晃咱都認識十年了,想當年我是何等的風流倜儻!”

謝玄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嘆息著:“如今也變成個滄桑的大叔了。”

“公子……”

上官寧情緒並不高漲,低著頭,回應:“公子你還年輕。”

謝玄靈活地從馬車裏跳下來,一席似雪白衣,頭發半散著,臉上帶著雪白錚亮的面具,乍一看上去儼然一個久不經世事的謫仙。

“三十多歲,可是不年輕啦,不過和你比那當然還是年輕的。”

謝玄嘴上沒個把門的,話說出口,趕忙用手拍打面具上嘴部的凸起位置。

“寧哥,口誤,口誤了!”

上官寧雙臂交叉於身前,將右手攥著的刀放在醒目的位置,儼然一位絕世高手。

武安侯英明神武,內斂含蓄,沈穩老成,他應該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會生出這樣一個兒子。

上官寧跟在謝玄身後,心中呢喃著:活潑好動,玩世不恭,常常也會喋喋不休。

因為喜歡超凡脫俗、遺世獨立的感覺,非要穿成這副模樣才肯見外人,卻又給自己起了個公子小白這麽個俗不可耐的名字。

這哪裏還有半點老侯爺的影子。

真搞不懂當年攝政王腦子到底是怎麽想的。

馬車於鄉間小路行了一個多時辰,總算入了明州府謝玄的家。

在刻著“白府”這兩個赫然大字的匾額之下的正門口,擺著好幾排系著紅綢的珍貴禮品,蕭雲澤派過來的人雙手虎□□叉,微微低頭,恭敬立在那裏,從那萎靡的神情上看,應該是在此等待了許久。

“白公子。”

那人見到謝玄從馬車下來,三兩步跑到謝玄身邊,朝謝玄行了大禮,道:“攝政王為了感謝您呈遞的啟國的兵力布防圖,特命微臣前來賞賜您黃金萬兩,珍寶百箱。”

謝玄雙手背後,身姿挺拔,朝白府內走去。

“哼,攝政王怕是不清楚本公子是什麽人吧。”

那人將身子弓得更低,聲音中帶著焦慮。

“不……不是的,攝政王知曉您從不是貪圖錢財的人,也不差這些黃金和珍寶,他這樣做只是為了表達對您的謝意,若不是您呈遞給攝政王的兵力布防圖,攝政王的兵馬不可能在三個月之內攻到啟國都城之下。您實在是功不可沒啊!”

謝玄面具之下的臉上不自覺浮現笑意,腦海中已經勾勒出蕭雲澤身著威武的鎧甲,指揮將士攻入啟國都城,滅掉啟國,然後凱旋歸來的英勇場面。

“攝政王就是想讓本公子收了他這些賞賜是嗎?”

來人迫切地點了點頭,怎料謝玄喚了十餘名家丁出來,將那些賞賜悉數搬進府內,緊接著就是將大門一關,把蕭雲澤派來的人關在了外面。

命家丁退下後,謝玄摘掉面具,將整個身子撲到裝著黃金的箱子上,臉頰貼在黃金上,不時還會用嘴巴親親金燦燦的黃金。

“世子……”

秦世青推門而入,正瞧見謝玄專心趴在箱子上親黃金,忙轉過身以手扶額,有些無奈道:“世子,您這是在做什麽呀,咱家有的是錢,一萬兩黃金不算什麽的。”

誰能成想謝玄把蕭雲澤派來的臣子關在門外,自己趴在箱子上啃黃金呢!

秦世青搖了搖頭,又咬了咬牙,嘆了口氣。他真是愧對老侯爺的救命之恩。

“老秦,這可是一萬兩黃金誒,得是我一大半的身價了,躺在這麽多黃金上,那感覺簡直無法用語言形容。”

說罷,謝玄又吻了一口黃金。

“那位官員被您關外面了,等明天明州府上下都會說您收了攝政王的禮,卻怠慢攝政王的臣子。恐怕對我們聚財莊的生意有影響。”

“能有多大影響,咱聚財莊的生意遍布整個大衛,還能因為攝政王派來的一個臣子慫了不成。”

秦世青閉了嘴,畢竟謝玄與蕭雲澤這樣的關系,他一個外人實在不好多說什麽。

明州府衙內一處僻靜幽深的住所內,蕭雲澤立於啟國都城的布防圖前,負手而立,若有所思。

啟國都城易守難攻,雖然大衛滅掉啟國已成定局,但蕭雲澤想的是如何能盡快結束戰爭,最大程度減少傷亡。

那個聚財莊的莊主上交布防圖已經是三個月以前的事了,啟國現在的皇帝秦燃就算再傻,也能意識到其中的問題,便會著手最快速度更改都城的布防。

若是給了秦燃可乘之機,讓他逃跑,沒能斬草除根,那將後患無窮。

“攝政王,派去給白公子送謝禮的人回來了。”

李豐站在門口說,見蕭雲澤朝他擺手,他忙後退一步,讓躲在他後面,面色有些恐懼的那位送禮官員進屋朝蕭雲澤匯報情況。

“你回來晚了。”

這官員撲通跪在地上,不停用袖口擦拭額頭的汗。

“臣知錯,請攝政王責罰。”

“那些謝禮白公子都收了?”

“嗯。”

這官員將頭埋入臂彎,連蕭雲澤的衣角都不敢再看。

“見到他的真面目了?”

“沒……他沒讓我進他府上。”

“那你就這樣兩手空空回來了?”

那官員不敢再多說一句話,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等待著蕭雲澤的懲罰。

“算了,你下去吧。”

為了這麽一件小事去殺人,並不妥當。蕭雲澤立於銅鏡前,看著自己那張棱角分明,已經不甚年輕的臉,苦笑。

距離謝玄墜崖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三十多歲的人做事情總會少了些許沖動與激.情,心中不自覺會多些憐憫,不似年少時那般心狠了。

謝玄離去的這些年已經鮮少有事物能激發起蕭雲澤的興致,直到這個白公子的出現。

近幾年,大衛出來個名叫白小白的商人,常常一襲白衣,頭戴雪白面具,見過他的人都說他是天上來的謫仙,墜入凡塵是來拯救這些普通的百姓。

據說白公子長相極美,凡事見過他容貌的人,不論男女都會被他迷得神魂顛倒,害怕引起不必要的糾紛,白公子才戴上面具,從不以真面目示人。

這位白公子是靠著在明州府做生意起家的,按著世人的評價,明明應該是冷漠寡言之人,偏偏叫白小白這個虛假又滑稽的名字。

最可疑的是這個人在三個月之前派人交到蕭雲澤手中啟國還未被大衛攻破的城池的布防圖。

蕭雲澤與這個白小白素不相識,白小白怎麽會這般不遺餘力幫助他,除非這個白小白根本就是他的舊識。

白小白,這麽傻的名字確實是謝玄能想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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