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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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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她近乎遲緩地擡眸,看向她無知的席言,她已經失去鎮定,心也在無限地下沈著,艱難掩去了波動,恢覆平靜,裝出無事發生地搖頭,打開了車門,“走吧。”

她想,他若是再拒絕,她會立刻把他丟掉頭也不回地離開。

席言聽話地上了車,眼神凝睇著她。

她深深閉眼,調節著自己的情緒,才進了車身。

車上那狹小的空間裏,她已經忘了是怎麽度過的,慶幸的是席言只是溫順地靠在她肩頭,閉著眼一路安靜。

寂靜的臥室,席言洗漱後沈沈睡去,他的臉躺在淺色調的床單上,溫順無害。

聞徽坐在床邊看他的睡顏,發著呆。

他臉上歲月靜好,他還什麽都不知道。

沖擊過後,她終於可以靜下心來想想,該如何走下去。

這段關系的命運將如何安放,她不得不拿出勇氣和果斷來面對。

沈寂的房間裏,她站起來,側眸望向窗外,黑夜那麽黑,這漫長的一天竟是新年的第一天。

她留了一小盞臺燈,然後退出了臥室。

清晨,依舊是席言一個人從大床上醒來。

宿醉後的第二日總是很難受,他艱難地坐起身,半睜著迷迷蒙蒙的眼出聲喚她,房子裏空空蕩蕩,無人回應。

席言無意識地皺眉,轉頭在床頭看見一張紙條,筆跡秀麗,他拿起來就看見這樣一行字。

[我今天外出有事,下午回來,勿擾。]

席言摩挲著那張紙,安靜了片刻。

不悅地耷拉著眼,為什麽不叫醒他,而是悄悄離開,還特意留話不準打擾她。

什麽嘛……

雙手插進發隙裏,按壓著頭發,寄希望能舒緩腦脹感。突然想到什麽,把手機拿過來,看了時間,上午10點多。

他給父親打電話,機票訂在下午三點多,不剩多少時間了。

“嗯?”電話裏提示無人接聽,他略微詫異地盯著自動掛斷地屏幕,沒有註意到嗎?

轉而給程淑月打了過去,電話終於通了,他急忙道,“奶奶,我爸在旁邊嗎,我打了電話,他沒接。”

程月淑只尋常道:“哦,可能是沒註意,他說是還鄰居家一些東西去了,還未回來。”

“噢,這樣啊。”

“阿言,你起床了就回來吧,過來吃午餐,我昨天給雲姀說過了來家裏吃飯,讓你叔叔帶你過來。”程月淑以為他在席臨舟家裏,是昨晚他要離開時找的借口。

“嗯,好。”答應時,他有些心虛。

起身,刷牙,洗臉。已經不早了,肚子感到有些餓了,他出來掃視著冰箱,最終還是拿出了牛奶,倒在玻璃杯裏,送進了微波爐裏加熱。

暖和的牛奶,他捧在手心裏,一邊喝一邊回覆赤莫兩分鐘前發來的微信。赤莫說他元旦沒有回家在餐廳兼職,邀請他出來見面。兩人很久沒見了,席言高興地答應他,【好啊】,又問他,【假如我帶姐姐來的話,你不介意吧?】

他加了個“假如”,因為他也沒把握聞徽會不會願意來,她一直覺得她跟赤莫不太熟,沒必要像他一樣作為朋友的身份見面。

赤莫很快回覆,用了三個感嘆號表達他的情感,【當然不會介意!!!】

他們約定了時間,他把最後一口牛奶喝完,杯子擱在吧臺上,轉身就往屋內走,要去換衣服。

“啪!”

尖銳的聲音突然響起,那是玻璃杯摔落在地上的聲音。

他楞了一下。

視線落在破碎的杯子上,微不可聞地皺眉。

“我太粗心了。”他走過來撿起那碎成幾半的玻璃渣,嘴裏念叨著。

-

一處茶室,簡約古樸,舒適安靜,幾乎無人。

席秉覆進來的時候,看見聞徽坐在靠窗一側,面目沈靜,背脊挺立,視線望向虛處。她已經坐了很有一會兒了,桌面上茶水滾騰著,清香撲鼻。

上午時分,外面天色就暗得可怕,一月的空氣以冰冷示人,卻已經可以稱得上是春天了。她似是心有所觸,突然轉眸看著茶室門口。茶室門口,與聞徽相隔幾米遠的地方,席秉覆正獨自遠遠地站在門口靜靜的望著她。

聞徽起身迎接,席秉覆走過來。

席秉覆對聞徽接觸很少,也只才見過兩三次,每次她都站在席臨舟身側,以職業姿態示人。專業能力自是出色無可挑剔,其他的便知之甚少,不過他印象中這個女孩子眉眼間總是帶著一層淡漠疏離。

如今見了昨晚那一幕,他便又不知道該怎麽看待她了。

席秉覆落座對面,面色還算溫和。

聞徽將一杯茶放在桌對面,擡眸對上席秉覆的眼,一雙眼天生的漂亮,此刻含了難以言明的情緒:“席教授,請喝茶。”

席秉覆接過那茶,教書育人又做學問的教授,舉止間自然流露一股文人雅氣:“沒想到你會主動找我。”

他臨走之前,聞徽說務必要見他一面。

就為著昨晚那一幕,該是有多不安。

“是,打擾您實屬不該,我來找您,實在是有話要親口告訴您才行。”她緊了緊手指,低聲道。

席秉覆低眸嘬一口清茶,緩緩笑了,好奇問道:“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聞徽的目光有些覆雜,席秉覆竟開口寬慰她,“我只是問問,不想說也沒關系,放松點。”

她擡眼看席秉覆,終於說道:“他大學畢業那年,腿受傷了,我去雲鎮照看他,回來以後我們在一起的。”

他依舊沈穩,看她時始終帶著笑意,“辛苦你照顧他,還沒有對你表示過感謝。”

聞徽微微一窒,下意識的解釋,“不用客氣,那是我的工作。”

席秉覆表現出很關切的樣子,主動同她說起,“難怪阿言在國內老往外跑,整天見不著人影,原來是有處可去。”

她無言以對,微微扯了扯唇角。

他緊接著又道:“阿言年紀小又還在讀研,你們一直異地很辛苦吧,不過再等一學年他就能回來,你多多擔待。”

“席教授……”

席秉覆擡了擡手打斷她,“不用見外,你可以叫我叔叔。”

他的話語隨和也透著一絲真摯,“我知道你們年輕人還不想讓家長知道,昨天無意撞到你們,嚇到你了吧,不過別擔心,我不會幹預你們,你們就當我不知道,輕松地談戀愛,不要有壓力。”

這樣的話語,由一個慈愛的父親說出口,聞徽聽著,不自覺難過了起來,心頭湧起強烈的愧疚感。

她斂眸垂睫,席秉覆還在表明他的態度,“我和他母親雖然離婚了,但家裏人都很疼愛他,從小到大都很乖,性子也還算好。沒有談過戀愛,年齡又小難免不太成熟,如果他有什麽不懂事的地方,你盡可以提醒他糾正他,他是會聽的。”

飽含著無盡愛意的一番話,像是鄭重地把席言托付給她一樣。

聞徽低眸看了一眼自己杯中的倒影,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情如何描述,實際上,席秉覆所談及的這一切與她猜想的背道而馳,完全是兩個方向,令她有些無措。

她深深地愧疚,無論是對席言還是對眼前這位誠懇的父親。

她不該招惹席言的。

她黯淡地擡起臉,看著對面的人,他正望著她,他的態度已經表達完了,急切等待她說些什麽。

她如鯁在喉。

大概見她盯著他一直發楞,他笑著說道:“你主動找我,不會什麽都不說吧?”

是啊,她該說些什麽了。她先輕聲道歉:“抱歉,席教授。”

他為她的道歉一怔。

她做好了決定,緩緩開口。

“我來是想告訴您,我決定和席言分手。”

如此沈默。

她看見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凝固,可她還要繼續說下去:“不是因為昨晚的事,我們之間本就存在問題,分開是早晚的事,我經過反覆考慮,認為我們不適合再繼續走下去。所以您的知道,只是給我了一個契機,讓我下定決心去做這件事。”

他沈默了好一陣。

“分手這話,你對他說了嗎?”他顯而易見地沒了溫色。

她那雙眸子異常漆黑,磨掉了平日裏的冷銳,只剩寂靜。“還沒有,我和您談過後,會告訴他。”

席秉覆偏過了頭,看向窗外的夜晚。

他語氣裏嚴肅了幾分,“孩子,你對這份感情缺少最起碼的尊重。”

她無言以對。

“你來找我,除了告訴我你要分手,還有什麽目的呢?”他看著她,追問。

當她表現的那麽現實以後,席秉覆收回了看小輩的可親態度,再看向她時,已然把她當成了一個陌生人。

聞徽沒有閃避眼神,聲線清冷,“這段關系除了您,目前為止沒有任何人知道。我會分手,但我還在席氏工作,所以希望這段關系一直埋藏下去。”

“你的意思是,讓我不要告訴別人,特別是你的老板。”席秉覆往後一仰,心裏多少有些不是滋味,語氣低沈:“你連承認都不肯承認這段戀情。”

聞徽緊握著茶杯的手指骨泛白,“抱歉,我只能為自己考慮。”

席秉覆望向她的眼神越發的暗沈,質問道:“你有沒有真心喜歡過席言,還是說你一直都在玩弄他的感情?”

“抱歉。”除了這兩個字,她無話可說。

在席秉覆眼裏,她算是承認了下來。

說喜歡嗎?她那淺薄狹隘的喜歡怎麽說得出口,她很有自知之明。

至於玩弄,她所作所為基本也不差多少了。

做個惡人,其實沒必要狡辯什麽。

良久之後,席秉覆淡淡開口:“如果我已經說了呢?”

在她為之忐忑糾結的一晚,他或許只要隨便同家人說起,便傳開了。

“您沒有,您先前已經提到。”頓了頓,她又道,“我只是請求你不要公布出去,但您是自由的,我沒有權利要求您做任何事。即使您不說,席言也可能因為接受不了被大家知道。我不敢奢求能擁有永遠的秘密。”

她淡淡笑道:“所以,必要時候我會離開席氏。”

席秉覆說:“我對你很失望。”

來赴約之前,他以為她很惶恐求得他們的理解,畢竟席言同他叔叔是親叔侄,聞徽有顧慮是正常的。

哪裏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自己兒子的感情沒有得到珍視,她會用她的冷漠無情傷害他,做父親的又能怎麽做呢。

她已然冷靜,自諷:“您不應該在我這樣的人身上找期望。”

他嘆氣:“我答應你一切都當做沒看見,你們的事自己處理吧,他經過你得到一些成長也算是一件好事。”

這麽想著,心也松了松,自己把他當孩子,可他的確已經成年,在社會上是個大人,既然是大人,經歷些青春悲歡喜樂的愛情也算不得什麽。

話雖如此,還是忍不住憐惜他,“分手是一件正常的事情,既然不選擇做彼此未來人生的伴侶,在分開的時候也不要惡言相向,說些傷人心的話,是件頂難過的事情。溫和一些,或許你們以後還會見面,不至於太難堪。我一個過來人的建議,你應該能理解吧。”

他語氣中的壞情緒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發自肺腑的誠摯,聞徽坐在那裏,竟是久久未動。

這場短暫的見面,時間不算太長,席秉覆離開的時候,茶杯沿口仍然有熱氣緩緩冒出,飄散在寂冷的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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