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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的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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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的境遇

他們就這樣,成為了馬戲團的動物。

哈利想過在童話世界裏遇到危險,他當然想過。但他沒想到這樣的危險竟會是“隨時可能被吃掉”。公主每天下午都會把他們拉到廣場上去表演魔法,除此之外,他便在甜甘蔗屋裏呆著 —— 和德拉科一起呆著。野人們並沒有把他們關起來,沒這個必要,只不過山谷裏四處飄著肉腥味,聞多了讓人覺得惡心。德拉科大概也是一樣的想法,每天閑極無聊躺著打發時間。

“他們把谷口都守死了。” 某天早晨,哈利捏著鼻子從屋外回來,嘆息著說。

德拉科嗤笑一聲,坐進了吊床裏,雙手墊著後腦勺,晃晃蕩蕩。“我看,” 他說,“你再出去打探,說不定明天就被烤掉。”

我求之不得。哈利想。對於他來說,被烤掉這個夢就結束了,總比整一年呆在這裏好。可這樣的話,金蘋果的事情又怎麽辦呢?越來越熏熱的風吹得人懶散,山谷裏的腥味和野人看獵物似的目光又讓人全身不舒服。奧列·路卻挨到底是長的什麽心眼......

“如果我們真的出不去了,怎麽辦?” 德拉科突然問,眼睛盯著上方的樓板。

“不知道。” 哈利坐在了對面墻邊的“椅子”上,那“椅子”其實就是一堆甘蔗桿子,“路卻埃只給了我們不到一年的時間,到時候——”

“到時候這個世界就會迎來末日,是,你說過。” 德拉科輕描淡寫地說。哈利總覺得他對這事情未免也太不大驚小怪了。這難道因為他不算這裏的一個“人”?可路卻埃說了,他又是獨立的生命體......他該說他臨危不懼、勇敢面對生死麽?

“我們再想想辦法吧。” 哈利掂量掂量手裏的魔杖,聽起來並沒多大把握。

然而一個星期過去了,他們還是沒想出什麽可行的辦法。公主把他們的魔杖收了起來,只在每天表演的時候還給他們,這樣一來,他們便無力對抗那些粗狂的野人們。他們會的魔咒不多,只能重覆用那幾個熟練的,觀眾們卻也不覺得單調,看得樂呵呵。說實在的,要不是這些野人會吃基督教徒,還時不時流著口水,哈利都該覺得他們平實樸素好相處了。

夜晚過得無聊又緊張,白天也沒什麽有趣的事情。時間推近十月中,鋪天蓋地的論文和作業愈發讓日常變得緊湊。好的地方在於,他比其他人多了一倍的時間來思考論文內容;不好的地方在於,他思考了也沒法寫下來,也就鮮有記得住的時候。

還不如讓人一覺睡到天亮呢......

十號這天,正是星期五。放學之後,哈利提溜著打包的晚餐和靴子,在停車場等待去馬場的中巴車。聖戈薩赫羅的停車場緊挨科學樓,從窗子裏看過去,還能看見斯內普在收拾實驗室。哈利吸吸鼻子,不看他,啃起了手裏的三明治。起司餡的。

“哈利!”

一個壯實無比、滿臉都是胡子的人走了過來。

“海格,你......你不熱嗎?” 哈利盯著海格厚厚的黑色夾克衫,停止了咀嚼。

”熱?天啊,哈利。” 海格一只手搭上男孩的肩,用力過猛,甚至把他壓矮了一些,“很快天就要轉涼了,你從黑啤的身上就能看出來。不要讓自己感冒。”

“黑啤?” 哈利裂了裂嘴,在海格收手後不經意揉揉肩膀。

“哦,是我新養的寵物烏龜。” 雜亂的長胡子動了動,哈利猜測他是笑了。

他並不驚訝海格會養烏龜,畢竟他總是養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他也不驚訝海格會給它起這樣的名字。那天在學校走廊裏,他還正巧聽見麥格向鄧布利多說海格整天喝啤酒的問題。

海格手裏領著一個大大的皮包,裏面裝著一些護具。他掀開中巴車的後備箱,把布包整個兒地扔進去。“你之前騎的馬叫什麽來著,哈利?” 他一邊埋頭整理後備箱,一邊問。

“科林。” 哈利小小地打了個哈欠。

“科林,啊對。” 海格轉過聲來笑道:“很倔那小夥子,不好相處。”

過不了幾分鐘,其他同學也陸陸續續聚到了停車場。德拉科和布雷斯一起走過來。他瞥了一眼比他還要高至少一個頭的海格,又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哈利,把馬靴放進後備廂,一言不發地去占寬一些的座位。哈利癟了癟嘴,幫著海格“砰”一聲關上後蓋,也爬上了車。

“考慮到你們已經有整整四個月多沒有上過馬,待會兒我們還是從最基礎的小跑開始 —— 除了馬爾福、紮比尼和安吉麗娜,你們按照慣常的走就可以。這學期新加入的盧娜和科林......科林·克立維,你們先從熟悉馬具和非活物訓練開始。” 海格的口音有點奇怪,說”horse“這個詞時容易令人發笑。

馬爾福看上去像根本沒聽見,只是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連綿不斷的原野。他們要到城郊去,約摸著有個十幾英裏的車程。

“海格先生,我們會從馬上摔下來嗎?” 科林瞪大圓圓的眼睛,熱情又好奇地問。同樣的是金發,他和馬爾福的性格是截然不同的,對待哈利的態度亦是如此。

“除非你不夠小心,惹到了你的馬。” 海格回答說,視線朝馬爾福移去,“或者說……嘗試做一些看上去很酷但還無法控制好的動作。”

哈利也向馬爾福看去,已然做好了維護海格的準備。然而,馬爾福也沒聽到這句話。

坐在副駕駛座上拍照的科林扭過身來,看上去確實很興奮:“哈利,你從馬上摔下來過嗎?”

“Umm……我……” 哈利並不是很願意答話,特別他發現馬爾福還看了過來,“我……沒有。”

科林誇張地鼓起了掌,搞得哈利一陣尷尬,馬爾福不屑地重新別過頭去。哈利無奈地繼續吃三明治,想起自己那匹倔強的馬 —— 難道叫“科林”的都這麽性格鮮明麽?

馬場的地盤很開闊。自從在“丹麥”的鄉間走了幾天之後,再次來到這樣的地方,哈利平添了些難以言說的熟悉感,連路邊走過的老母雞都很親切。一時間,他也暫停了思考野人們的粗魯,或者是歷史課本裏正好提到的十九世紀原住民,那些舉著無形十字架飛馳在美洲大地上的軍隊……

盧娜跳下車,望著眼前的木屋和柵欄,神思恍惚,“這是我爸爸一個朋友的農場。”

“你爸爸的朋友?” 哈利問。他在木屋邊剛剛戴好護膝,正把頭盔往自己頭上扣。

“是的,我爸爸。開報社之前,他也開過馬場。不過可惜的是,那不適合他。” 盧娜嘴角勾著微微的弧度,“他和動物打交道很有一套,你知道的,和人就不太一樣了。我喜歡動物。”

哈利沒有回話。說實在的,他不敢肯定開報社算是更適合洛夫古德先生的工作。盧娜家辦的報紙叫做《哇哇報》,據說是為了諷刺其他報紙上那些哇哇亂叫的人。然而更多的人都說,《哇哇報》上的東西才是真的一堆垃圾。

“金妮呢?” 哈利才想起來她也報了馬術課。

盧娜看著哈利戴上黑色的頭盔,輕輕說:“她下午沒課,去幫韋斯萊先生的忙了。待會兒自己過來 —— 噢,看,她來了。”

轟隆隆的聲音從遠到近傳來,哈利轉過頭,只見一輛小小的福特安格利亞停在了馬場邊。駕駛員韋斯萊先生掛了空檔,滑開車窗,伸出頭來,“嗨,哈利 —— 啊,還有盧娜。”

“韋斯萊先生。” 哈利揮手對他打了招呼,看見金妮從後座鉆出。她穿著一套白色的運動服,姜紅色的頭發利落地高高紮起,看起來精神十足。

“盧娜。” 金妮走過來,又偏頭看向哈利,微微一笑,”哈利,你也在。”

“啊......是。” 哈利和金妮對視一眼,又瞥開了目光。他稍稍緊張地四處張望,冷不丁看見馬爾福牽著一匹高大健碩的黑馬從圍欄外經過。那個人將頭偏向馬的耳朵,像是在對它說話。

這不像是馬爾福會幹的事情啊。哈利竟還有點好奇他在說什麽。金妮順著他直直的目光一瞅,皺了皺眉,“馬爾福。他也在?”

“噢,別理他。” 海格拎著剩下的頭盔和護具走了過來,“反正他不和我們一起。”

“他們騎得更好一些。” 盧娜點出了真相。

都說人與人之間太久不聯系,難免淡漠,其實人和馬也沒差。經過兩個月的暑假,科林倔強的程度又達到了新的高度。哈利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馬場主人的幫助下把它從棚裏扯了出來。科林用蹄子刨刨地下的沙土,幽怨地看著哈利,還嚼著草,草根漏在了嘴巴外面。哈利小心地拍拍馬脖子,生怕它一個生氣,把自己踢得半身殘廢。翻上馬背後,他深呼吸一口氣,蹬牢腳環,又磨了那麽幾分鐘,這位四條腿的固執搭檔才終於肯動。

作為第一次上馬術課的女孩,金妮的表現出奇得好。一個鐘頭不到,她就從道具轉到小矮馬上,又飛快地掌握了小跑的要領,海格激動得連連鼓起了掌。哈利拉著韁繩在馬場裏慢慢兜圈重新熟悉動作,一邊看著金妮游刃有餘的樣子,並不覺得有多驚訝。至於盧娜......她花了太多的時間在撫摸馬脖子上,把馬都摸睡著了。還有科林,試圖在馬上照相,差點整個人滾落。

臨近的大馬場上不時傳來吆喝和呼喊。哈利小跑了幾圈後,坐在圍欄邊的木凳子上喝水休息。很快就要轉冬令時了,天黑得越來越早,七點不到,已是滿目夕陽。

在進到那個夢之前,他很少有機會認認真真看太陽落下來。教學樓回宿舍只需要走一兩分鐘,放學偶爾無意見到紫色的雲彩,便是驚喜。但在寧靜的農場和寬闊的荒原上,晚霞大概是最絢麗的風景。他總避免在這個時候去看德拉科。那雙眼睛的顏色太淺,原本冰冰冷冷的灰色,在夢裏卻還盛得下些許餘暉的金黃……

”咯吱“一聲,盧娜輕輕打開柵欄門,坐在了哈利身邊,翹起馬靴的尖端。哈利收回神來,第一眼看見不遠處騎在黑馬上的德拉科,在越加昏暗的天色裏,那個輪廓像是蒙著一層模模糊糊的紗。他扶扶眼鏡扭過頭,看見金妮在和海格說話。

“你知道,我會希望去到草原上。那些是快樂的馬兒。” 盧娜恍惚地說,“你看過小馬王嗎?”

”那是什麽?“ 哈利隨口一問。

“一部電影,關於一匹馬。” 盧娜玩著自己脖子上的蘿蔔吊墜,“我一直想要去到那個世界,在森林裏。他們看上去很開心,那些印第安人。”

哈利沈默了許久,翻來覆去糾結了幾遍,還是決定問:“你覺得......我們有可能去到其他世界嗎?我的意思是......不是現實的世界?”

“當然可以,如果你會魔法。” 盧娜不假思索地回答了他。

哈利楞了楞,“魔法?”

“當然是。世界上有些人是懂得使用魔法的。” 盧娜說,“只是我們很少能夠看見。我從小就在尋找,想讓魔法師把我送到故事書裏去。”

哈利張了張嘴,又決定合上。

這也是他一直在思考的 —— 夢境裏的魔法存在實屬正常,但問題在於,這一切從一開始是怎麽發生的呢?契機是那本洛哈特給的書,但那本書究竟有......究竟有什麽“魔力”?

“你為什麽想要......這麽做?” 哈利猶豫地問。

“我在裏面有朋友呀。” 盧娜歪了歪頭。

哈利心裏莫名一糾。他反應了一陣,輕聲說:“我們是你的朋友呀,盧娜……金妮不是麽?”

盧娜淺淺笑著,平靜地說:“謝謝你,哈利。金妮對我很好,你也是,因為你們都是好人。但你們並不喜歡和我說話。”

一如既往地,盧娜的直白讓哈利無從應答。他搖頭便說“不是”,緊接著喝了口水,用瓶子遮住臉上的尷尬。好在,海格恰逢其時地喊他們回到場上去訓練,錯落的馬蹄聲很快蓋過了令人不安的心情。穿過柵欄門時,哈利回頭看了一眼晚霞。晚風中,曠野和沙土地面像是罩著幾層暖金色的霧,有那麽一瞬間,駿馬啼叫和人聲混雜在一起,也有了些西部荒地的感覺。

結束的時候,海格抱來幾個大南瓜。

“這是……?” 哈利用毛巾吸去發絲上的汗珠,疑惑地問。

“萬聖節要到了。” 海格讓哈利把裝馬具的包挪開,騰出一塊後備箱,把南瓜放在裏面,“之後還需要更多,先抱幾個回去把廚房裝飾起來。”

金妮用手摸摸那幾個金黃色的瓜,“今年是什麽活動?還是‘傑克的捉迷藏’麽?”

“是!” 海格開心地笑了起來。

剛剛走近的德拉科把馬靴粗魯地扔進後備箱,“咚”地撞上了包裏的其他馬具。他傲慢地擡起眼,對著海格嘲諷道:“我說,你們沒有腦子想些新玩意兒出來麽?”

比德拉科整整大一倍的海格窘迫地低下頭,蓋上車蓋。哈利聽後冷笑了一聲。德拉科瞇起眼睛看向他,”你笑什麽?”

“沒什麽。” 哈利平靜地說,“驚訝於你的自知之明。”

說完,他迅速拉開門上了車,不給對方任何回擊的機會。科林咯咯笑著,被馬爾福狠狠瞪了一眼。原先觀望著幾匹小馬的盧娜緩緩轉過頭,問:“他說的是什麽意思?”

這下,德拉科看上去像被揍了一拳。海格盯著他上了車,生怕兩個人在車裏打起來,不過這並沒有發生。當然,透過貼了層膜的窗,他也不會看得清兩人目光相接時的敵意。

“Well……” 金妮無奈地攤了攤手,“沒什麽。你如果萬聖節呆在格蘭芬多寢室,就知道了。”

盧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馬群。馬場主人正給它們披上夜晚防寒的衣服。

萬聖節,又到萬聖節。

哈利坐在車上,內心嘆息千八百遍。聖戈薩赫羅什麽都好,除了有些莫名其妙的活動……不,還有幾個招人煩的老師,比如說斯內普……不,還有更煩的,比如說德拉科·馬爾福。

大巴拐了個彎,夕陽的光跟著照進窗戶裏來。哈利伸手擋了擋,又把窗簾拉上。他聽見金妮和安吉麗娜在小聲說話,科林舉著相機哢嚓哢嚓照個不停,像是要把日落的每一秒拍成連環畫。

“別拍了,小孩。” 德拉科不耐煩地說。科林撅起嘴,白了他一眼,也扯上了窗簾,收起相機窩進了座位裏打盹。

車廂變暗的同時,也靜了下來。哈利踢開腳邊換下的馬靴,抱著手臂,閉起眼睛休息。

行吧,這下馬爾福倒是碰巧幫了他個忙。

但他依舊很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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