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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與跳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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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與跳蚤

樹林空地回蕩著野人的叫喊,小公主稚嫩嗓子裏發出的大笑包裹整個山谷。從最開始的恐懼和緊張,到百無聊賴甚至於煩悶,本來就多了一倍的時間又被拉長到漫無盡頭的地步。每晚睡覺之前,哈利總打開床頭櫃的門,看著裏面黑色的《安徒生童話》,認真思索著要不要把它扔進碎紙機,又嘆著氣關上。

如果要他在這地方過上一年,不如現在就放棄。但輕易放棄又絕不是他的作風,即使在夢裏也是如此。想要離開野人國的願望越來越強,看上去卻沒有什麽達成的可能性。山谷封閉,呆久了讓人心煩,每天的“生活”又平平無奇。時間就這樣毫無指望地流淌——

直到野人國裏來了一個人。

這便是那天下午發生的、意料之外的改變。

德拉科正躺在吊床上,手裏一下下扇著屋外摘來的芭蕉葉。天氣逐漸悶熱,山脈阻擋了海風的遼闊與清爽,臨近樹叢茂密的地方,說這像熱帶雨林也不足為過。芭蕉葉上粘著水珠,任人怎麽搖晃都不願掉落。指南針上附帶的鐘表指到下午五點半,哈利皺眉看著指針,嘴裏嘀咕著:“他們今天下午沒有叫我們去。”

“還真把自己當猴子了?” 德拉科冷哼一聲。

哈利站著不動,想了想,倒也在理。但要怪也只能怪表演算是一天當中最好玩的事情了。他打了個哆嗦,默默提醒自己此程的目的,心事重重地坐到甘蔗桿椅子上面。不一會兒,又站了起來,走到門邊。

“你有多動癥?”

“外面有動靜。”

哈利把眼睛湊到門縫邊,朝外看。一群野人走進了狹窄的視線,他們中間圍著一個身著紫色燕尾服的男人 —— 金發碧眼,下巴擡得高高的。

這倒是新鮮事兒。哈利頓了頓,把門稍稍拉開一條縫,伸了半個頭出去。只見那個男人氣定神閑地走進旁邊的一座甘蔗屋,還不忘吩咐跟在後邊的野人們去拿最好的食物來。

”不要兔肉、土豆、香蕉或者烤雞,那不夠好。” 他大聲說。哈利嘴角微微抽搐 —— 那是他們平常吃的東西。“但也不要小孩子的肉,我也不吃辣。“

野人們眼裏浮現著明顯的不快。然而。他們並沒有把他綁起來,而是灰溜溜地走了。燕尾服男人打了個哈欠,走進甘蔗屋裏去。

“什麽事?” 屋裏的德拉科隨意地問。

“有一個人。” 哈利關上門,若有所思,“剛剛住進隔壁的屋子裏去了,之前空的那間。”

“哦。” 德拉科聽上去不以為然。

“他不是野人。”

德拉科停止了扇風,扭過頭來,“不是野人?”

“對,他穿的衣服不錯,看上去像是個城市來的人,還對食物有要求。”

屋子裏靜了靜。德拉科從吊床上坐起來,擰起眉頭。哈利隨即細細描述了剛才看到的情景。

“你是怎麽想的?” 哈利看著他思考的樣子。

“我想……” 德拉科慢吞吞地說,“他或許知道出去的辦法。”

“我也這麽覺著。” 哈利說道。

兩人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德拉科盯著哈利,繼而緩緩開口:“你……為什麽這樣覺著?”

哈利聳聳肩,“太淡定了,不像是被抓進來的。”

德拉科緩緩放下“扇子”,扶著甘蔗柱子站起身,摸著下巴在屋裏轉了幾圈。半分鐘之後——

“去看看。”

甘蔗的桿子是紫色的,因此甘蔗屋也是。哈利和德拉科出門幾步,便走到了那間略大一些的房屋面前。如果沒有臉上的警惕和東張西望的動作,這便和拜訪新來的鄰居順帶恭賀喬遷之喜沒什麽兩樣。“希望他不是什麽壞人。” 哈利心裏默默想著,敲響了門,指骨扣在實心的圓木桿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新來的鄰居”迎了出來。他意外地看著他們,張口便問:“你們是誰?”

“你......好。” 哈利定了定心,扯出一個微笑,“我們住在隔壁的屋子裏。” 說著,他指指剛剛走出來的甘蔗屋。

男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微微擰起眉頭,又松開。一雙鷹一樣的眼睛上下轉動著打量兩個男孩。他確實有張很漂亮的臉,眼睛亮閃閃的,有著紫色燕尾服的幫襯,看著也很精神。他拉開了門,示意他們進屋,同時轉過身去。哈利和德拉科悄悄對視一眼,跨過門去。

“你們不是野人,為什麽會在這裏?” 男人在兩個竹筒杯裏倒上甘蔗汁,遞到他們手裏,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靠在柱子上喝了起來。哈利看見小餐桌上擺著的食物,眼皮跳了一跳 —— 鳥蛋、長頸鹿肉排、大象眼睛......眼睛!他感到一陣作嘔,德拉科則明智地什麽都沒看,順利接上了話:“公主希望我們留下來為她表演。”

這是很微妙的一句話。“希望”,不是“強迫”,還用了平時他絕不會說的“公主”一詞 —— “撒潑打滾的野蠻娃娃”,這是他平時私下裏對這裏領主的稱呼。

男人像是來了興趣,竹筒杯停在了唇邊,“表演?表演什麽的?”

“表演......” 哈利頓住。他可不想在同一條河裏沾濕兩次鞋子。萬一這又是什麽巫師拐賣犯怎麽辦?雖然,現在如果被拐賣出去,反倒有更多逃跑的機會......他腦子裏正胡編亂造著應付的話,男人就自顧自地說起來:“我也是被請來的表演的。” 他眨眨眼,“Magic.”

“Magic?” 哈利有些驚訝,“你......也是來表演魔法的?”

“噢,是。曾經我太太在的時候,那才是光輝歲月。” 男人裂嘴一笑,“我依舊願意表演......只現在我倒什麽也不用做,多虧我我親愛的助手。這也符合我作為教授的身份。”

教授收了收自己的淡紫色領帶,看上去十分自豪。“請原諒。太熱了。” 他保持著嘴角的弧度,轉過身將燕尾服脫下,只留一件白襯衫,走上閣樓去放衣服。

“我覺得......” 德拉科靠近哈利,壓著聲音說:”他說的‘magic’不是這個意思。”

溫熱的氣息不經意掃過耳邊,哈利沒來由地耳朵一紅,不自在地往旁邊挪了挪。德拉科才意識到自己為了說悄悄話靠得太近了,佯裝鎮定地直起身,望著教授走下樓梯。

教授邀請他們多留一會兒,三個人因此在屋子裏聊了不少的時間。話雖如此,其實大多時候都是教授一個人在說。哈利不確定該斷定他為熱情好客,還是單純想找兩個不是野人的人來聽聽他的人生故事。他的人生也確實精彩。當然,這是相對於兩個十六歲的男孩而言,如果是故事裏的人生,那麽是算不上什麽的。

他講起自己的父親,那老爺子是個氣球駕駛員,犧牲在他的工作中。“我是從天上降下來的孩子,當然也愛氣球,只不過這並不容易實現。” 教授說這話的時候,嘆了一口氣,很快卻又打起精神來,恢覆那副帶著一絲絲傲氣的神情。

他們聽他談起自己從前的夫人。同哈利所想的一樣,他確實是招女子喜歡的,他便是這樣娶來了自己的太太。他們一同周游各地,一起表演魔術 —— 德拉科說得不錯,他們確實不在說同一個‘magic’。不幸的是,這位曾經忠心耿耿的太太也在歲月的消磨中,感到了膩煩,消失在他的生命中,除了一只跳蚤,什麽都沒留下。

“可我還是得感謝那個女人,感謝她的跳蚤呀。” 教授越說越興奮,“他可是我最忠誠的夥伴了!我們是在周游世界,現在公主看上了他,把他留在了身邊,我又能說什麽呢?可他會敬禮,也會放炮,沒有人會不喜歡他 —— 他還是個潔身自好的紳士呢!”

紳士不紳士,哈利不敢說,畢竟那是只蟲子!只不過,他隱約覺得,這只智慧的跳蚤一來,之後或許就沒他們什麽事了。

事實也的確如此。教授和跳蚤來到野人山谷後,公主完全將兩個巫師拋在了腦後,像是想都想不起來。偶爾,公主會帶著跳蚤來到甘蔗屋,嚷嚷鬧鬧著讓教授多教她一些和跳蚤相處的方式。哈利透過門縫看著她用一根頭發把跳蚤拴在自己的珊瑚耳墜上,又把它放在手心親吻,覺得迷惑極了。“她愛上那只蟲子了。” 德拉科這麽總結。

哈利無奈地搖搖頭。比起公主瘋狂的行為,他更在意另外的事情 —— 現在他們毫無用途,公主會不會把他們生吃掉?德拉科似是也有相同的顧慮,肉眼可見地日漸焦慮起來,這也讓兩人越來越熟絡的時光變得沒那麽輕松。

而在現實中,各種論文都已經寫了一大半,時間馬不停蹄地向前奔。忙碌的時候,哈利就連休息時間都是在趕功課的,這也就意味著,他並沒有閑暇去從童話書裏發現線索。但是,一次英語課上,他還是無意瞥見了目錄上的《教授與跳蚤》。男孩一個機靈,趁盧平和其他人不註意,偷偷翻到了那篇故事。

「教授感到有些厭倦。他失望地想離開這個野人國,但是他得把跳蚤帶走,因為它是他的一件奇寶和生命線。他怎樣才能達到目的呢?這倒不太容易。他集中一切智慧來想辦法……

……全國的人都來看這尊大炮。這位教授在他沒有把氣球吹足氣和準備上升以前,不喊他們。跳蚤坐在公主的手上,在旁觀看。氣球現在裝滿氣了。它鼓了起來,幾乎控制不住;它是那麽狂暴……

……氣球越升越高,升到雲層中去,離開了野人國……」

讀完故事,哈利有些激動起來:如果按照這個發展,他們是不是也有逃出去的機會?雖然他完全不能肯定,畢竟夢裏的劇情從沒按已知的故事進行過。

除此之外,也還有另一個問題。最初幾天的單方面“聊天”後,教授在厭倦了這個地方的同時,也厭倦了和兩個男孩談話,更別提帶他們一起逃離。他不再邀請他們到甘蔗屋裏去喝果汁,而是成天到晚地在山谷中行走,圍繞著公主的房子轉圈,像是想要看一看自己的跳蚤。然而,公主把她的新寵保護得很好,門外總守著幾個兇猛的野人。教授並不怕他們,因為他的命和地位是和跳蚤聯系在一起的。不管怎樣,哈利覺得,他應該已經開始計劃離開了。

果然,在他們來到野人國三個多星期後,哈利在甘蔗屋前撞見幾個忙忙碌碌的野人。他們手中拿著綢緞、針線、粗細不同的繩子和靈水 —— 也就是制作熱氣球的液氫。哈利心跳加速起來。他扭頭推開屋門,“德拉科!”

屋裏的人正在重新系緊吊床的繩索。聽到聲音,他轉過頭來,”怎麽了?“

“那個教授、野人們,他們要......” 哈利有些語無倫次,實際上是夢境的限制。他惱火地把句子在嘴裏嚼了又嚼,最後幹脆說:“別管了。跟我來,現在。”

德拉科狐疑地看著他許久,方才打完手裏的最後一個死結。

廣場上,十幾個野人們三五成群地圍在一起。德拉科走近一看,只見幾塊巨大的、紅藍相間的布被鋪在了地上,而野人們正在教授的指導下,困難地將它們縫在一起。這是一個非常滑稽的場面。公主叫人搬來一張藤椅,坐在廣場前,眼裏閃著期待的光。跳蚤淡定地坐在她的腿上,旁觀著一切,像是完全知曉了自己主人的計劃。

“收尾的時候,打結要打三個!” 教授大聲喊道。他並不相信野人們的針線活,只得一個個檢查,“這個地方穿錯了!這樣的話,炮會提前炸的。所有人都要來看,要是做不好,到時候我們都會死啦!” 他生氣著,從野人的手裏搶過針線,自己認認真真縫了起來。

德拉科疑惑地站在廣場邊,“這是在做什麽?”

“那個教授在做‘大炮’,但其實是.......” 哈利偏頭盯著德拉科,期盼他能意會。

“他要......” 德拉科楞楞望著眼前的場景,明白了過來,“他要通過這個離開?”

哈利松了一口氣,“是。”

“你的意思是......” 德拉科思索著說,“……我不覺得他會讓我們一起。”

“他不會。” 哈利飛快地說,瞥了眼忙忙碌碌做氣球的教授,“但到了那天,所有的人都會到廣場上來。你瞧,他們除了送食物,已經好久沒註意到過我們了——”

“所以我們要趁機溜走。” 德拉科皺起眉頭,看上去不完全讚同,“......你確定行得通?”

“不確定。”

“......”

“但總得試試。”

德拉科深深吸了一口氣。這到底是什麽愚蠢又魯莽的計劃?

“相信我。” 哈利突然這麽說,把德拉科嚇得不輕。他看著哈利,用一種“我有權利選擇不”的眼神。“Please.” 哈利壓低聲音又勸說道。一個野人抱著一捆粗繩走了過來,兩人轉過身去,在思索和醞釀中慢慢往回走。

“我們先去把魔杖偷回來。” 哈利輕輕說,“再沿著來時的路回到谷口。還記得那條路嗎?”

德拉科一言不發地走著,把這個設想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又一遍,總覺得不妥。如果野人們發現了,追上來,又怎麽辦?現在用不著他們表演,再次落網的下場只有被扔進鍋爐。

“Yes?”

甘蔗屋前,哈利停住了腳步,盯住仍在思考的德拉科。

芭蕉葉出一片陰涼,德拉科擡起頭,對上那雙與周圍綠葉一般顏色的眼睛。斑駁的陰影中,哈利的神色看上去難得地有一絲絲請求。心裏某個地方輕輕地動了動。

這個計劃還是有許多可能出錯的地方……

“德拉科……”

“行了。”

德拉科嘆息一聲,別開眼睛。他壓下內心的掙紮和對此格蘭芬多行為的無限抗拒,有氣無力地妥協道:“你最好知道你在做什麽……”

黑發男孩微微一笑,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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