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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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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怪不得他覺得小時候的沈懷酒眼熟, 之前竟沒能想起來。

救命之恩,應當以身相許吧?

裴皎瞄著沈懷酒的眉眼,掃過鼻梁, 最後落在那雙蒼白帶著微粉的唇上。

沈懷酒沒有喝酒,由於在殿中的時間過長, 身上帶著淡淡的酒香,裴皎盯著那雙唇緩緩靠近:“阿酒,我想親你。”

“可以嗎?”

沈懷酒微怔, 少年的眼睛亮的出奇, 靜靜等待著他的回答。

他垂下眼瞼, 鼻尖皆是少年身上的桃花香氣, 夾雜著酒香, 沈懷酒伸出手落在裴皎的側臉上,用行動證明了可以。

先是淺淺的觸碰, 然後不知道是誰突然用力,呼吸逐漸加重,裴皎環住沈懷酒的脖子,沈懷酒托著他的頭, 兩人糾纏在一起,難舍難分,直到馬車停下才不得不分開。

裴皎倚在沈懷酒身上,平覆著呼吸,沈懷酒閉了閉眼:“殿下,我……”

“我會對你好的。”

裴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嗯, 我相信你。”

沈懷酒知道自己不會說話, 他不善表達,更不會說甜言蜜語, 但他說過的一定會做到。

“去望月小築等我。”

說罷,裴皎彎腰下了馬車,由憐和扶回房間。

知道婉妃從一開始就心狠手辣的事實,裴皎心裏並不好受,他寧願母妃是因為恨他,才變得人不人鬼不鬼,連親生兒子都算計。

當年跟顧霖相約的應該是段婉婉,而不是母妃。

父皇看上的也是段婉婉,不是母妃。

母妃貪慕虛榮,想進宮成為宮妃,賣魚女搖身一變成為貴人,周圍的鄰居都羨慕極了吧?

既掙了面子,又滿足了自己。

但皇上最先看中的是段婉婉,縱然二人長得一樣,性格卻天差地別,她想頂替段婉婉,怕事情敗露,最好的辦法便是讓段婉婉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於是找了人販子,親手賣了一母同胞的姐姐。

段婉婉突然不見蹤影,皇上的人來接,程家不敢不交人,只能把母妃送進宮,還要幫母妃隱瞞段婉婉的事,只字不敢提。

並非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母妃知道段婉婉跟顧霖之間的事,也知道“婉”字的來歷,可見姐姐是極信任妹妹的,什麽都跟她說,母妃完全可以自己入宮,讓段婉婉跟顧霖遠走高飛,只要顧霖請命離開盛京,皇上不會刻意去查,姐妹兩個都能得到她們想要的。

裴皎想,母妃之所以把段婉婉賣了,是怕萬一皇上查出來,知道她冒名頂替,發現她不是原來看中的人,會要了她的命,所以就先要了段婉婉的命。

母妃找的人販子不是什麽好人,也絕不是幹正經生意的,段婉婉被賣去金陵一帶,大概會淪落青樓,過不了幾年被折磨死,一切順理成章。

不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麽,段婉婉活了下來,還嫁入秦家,成了秦老爺的妾室,生了段星河。

段婉婉的姓應該是隨了外祖母,母妃出入宮時極受寵,段婉婉不敢用回自己的姓氏,怕母妃查到,再次斷送性命,下次就沒有這麽幸運了。

裴皎輕笑一聲,如果是他,他也不會讓段婉婉活著,後患無窮。

母妃啊母妃,你的兒子跟你一樣,也是心狠手辣之輩。

不過他有一點跟婉妃不一樣,如果是他,裴皎寧願賣一輩子魚都不會入宮,靠別人永遠不如靠自己。

裴皎今日喝了許多酒,雖然沒醉,但頭昏腦漲,越想頭越疼,索性徹底放空,待太子府的侍衛離開,裴皎轉身進了密道。

密道門打開,另一端,沈懷酒手裏拿著一串紅艷艷的冰糖葫蘆,正含笑望著他。

沈懷酒不常笑,那抹笑容猶如曇花盛開,裴皎立在原地,許久才往前邁了一步,接過沈懷酒手中的冰糖葫蘆:“哪裏買的?”

“出門時做的,現在吃剛好。”沈懷酒道。

裴皎看著手裏的冰糖葫蘆:“你親手做的?”

“嗯。”沈懷酒點頭:“殿下嘗嘗,若是太甜或者太酸,我下次會調整。”

這種小事原不用沈懷酒去做,但他就是想親手做給裴皎吃,感覺不一樣。

裴皎的心情的確不大好,看見沈懷酒跟冰糖葫蘆,所有的不愉快都煙消雲散,母妃對不起段婉婉,不代表他對不起段星河。

裴皎咬了一口山楂,酸甜適中,味道剛好。

“下次不要自己做了。”

“不好吃嗎?”沈懷酒問。

裴皎搖頭:“不,相反,很好吃,我很喜歡。”

“只是不想累到你。”

“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不管是為了我還是為你自己。”

“我會的。”沈懷酒輕聲道,他一定要好起來,如果不能……

那便是辜負了殿下。

鹽務一直是大問題,只要沾上“鹽”這個字,就沒有小事。

金陵與盛京是離昭最大的兩座城池,周圍大大小小的城池不少,來往的商人也最多,盛京有皇上坐鎮,而金陵地方官獨大,就算皇上派欽差過去,也很難查清底細。

此次裴皎去的陽城離金陵很近,算是金陵城的附屬城池,不管同金陵有沒有瓜葛的官員都來找他詢問,還有人請他去府中做客。

明面上裴皎是太子一派,大臣們就算看不上他,也不敢在他面前耀武揚威,最多是不理會,一下子這麽多人請他,裴皎心知他們是為了打探消息,想從他這裏知道什麽或者怕他知道什麽,沒有太推辭。

裴皎越來越忙,顧不上沈懷酒,但每天回府都會去望月小築轉一圈,憐和隨時註意著沈懷酒的動靜,跟裴皎說他每天吃了什麽,喝了多少藥,心情好不好,有沒有看書等等,事無巨細,瑣碎至極,裴皎卻很喜歡聽,每次聽著憐和說,眼前都會出現畫面,仿佛親眼所見。

沈懷酒不願他去迎合那些人,裴皎知道,卻無法避免,所以沈懷酒沒有阻攔。

快了,那些人見從他嘴裏問不出什麽,漸漸就會放棄。

太子最近也忙的很,明面上裴皎沒說什麽,暗地裏給裴晉送了不少證據,這兩年皇帝的疑心愈發重了,若知道太子跟鹽務扯上關系,太子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帝王之心變化莫測,他今日能寵著文貴妃跟太子,明日就能廢了他們,就像當年的婉妃,不也是一瞬間失寵嗎?

婉妃裝的再溫婉賢良,單憑裴皎命硬,克死了嫡子這一條,就讓她落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而且……

當真是他命硬嗎?

不克親母,不克親父,克一個跟他沒血緣關系的哥哥?

可惜太過久遠,就算去查也沒有痕跡。

入秋後下了一場大雨,三皇子妃又有了身孕,裴晉在三王府大擺宴席,招待來賀喜的人,太子到現在都沒有一兒半女,對比來說,裴晉在這方面大獲全勝。

皇上龍心大悅,賞賜了許多東西,文貴妃把太子妃召入長樂宮,不知道說了什麽,太子妃出宮的時候眼睛還是紅的。

望月小築內,裴皎跟沈懷酒正面對面品茶,沈懷酒的身子養了兩個月,已經好了不少,最近段星河正研究著給他換藥方。

加上食療,沈懷酒的面色肉眼可見的紅潤起來,不似往日蒼白虛弱。

沈相跟文夫人非常高興,從前的郎中不是沒開過好方子,但不管怎麽樣,總是養不起來,現在有六殿下盯著,沈懷酒不敢不聽。

說起太子妃,沈懷酒道:“太子還是經常去芳庭苑嗎?”

太子妃雖說樣貌平凡了些,到底是昌國公府出來的,太子當真沒有忌諱嗎?

敏言道:“陳浩死後,芳庭苑到了秋笙手裏,太子每個月會去四五次,也有官員喬裝打扮過去,現在那裏都是太子的人,旁人不敢接近。”

四五次,恐怕比太子每月去太子妃房裏的次數還多。

“咱們的人進不去,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情況,聽送菜的人說,太子常寵幸的人裏面,大多同六殿下相似,或眼睛或鼻子,總之……太子還沒有死心。”

作為沈懷酒的心腹,敏言跟敏行知道的是最多的,也猜到了太子的心思,暗暗把人罵了個狗血淋頭。

什麽人啊,竟然對自己的親弟弟有企圖,果然從宮裏出來的都是……

呃,除了六殿下。

裴皎咬著新送來的梨,梨洗的很幹凈,呈黃綠色,汁水又多又甜:“說起芳庭苑,上次讓你們去尋的人帶回來了嗎?”

“殿下放心,已經安排好了,在盛京養了幾天,白了不少,也比從前胖了,殿下要見嗎?”

裴皎點頭:“嗯,把人帶來吧,順便把阿姊跟林家姐姐請過來。”

沈懷酒看向裴皎,裴皎沖著他笑了笑:“林姑娘比阿姊大兩歲,我叫一聲姐姐不過分吧?”

沈懷酒收回目光:“殿下莫要再吃了,小心肚子疼。”

裴皎不置可否,段星河跟林天水先到,給沈懷酒把了脈,又問起最近的飲食。

“恢覆的不錯,最近可有心悸?”

沈懷酒搖頭:“沒有。”

段星河還在愁下一步的藥方,沈懷酒現在看起來不錯,那只是表面,內裏還是虛。

這是他從胎裏帶出來的弱癥,非普通藥物可以醫治。

她急著回去研究,林天水盯著桌子上的梨目不轉睛,段星河跟著看過去,挑了挑眉:“一看就是小六的傑作。”

裴皎只吃了半邊,剩下的半邊上畫著一個小人,小人手裏拿著書,坐姿端正身形修長,任誰看了都能猜出是沈懷酒。

段星河有意無意的掃了沈懷酒兩眼,輕咳一聲:“這梨是吃還是收藏?”

“自然是要吃,不能浪費。”

裴皎沒再說別的,看著沈懷酒微紅的耳垂,三下五除二把梨啃幹凈扔掉。

段星河跟林天水攜手打算離開,裴皎急忙喊住。

“阿姊,林姑娘。”

沈懷酒見裴皎沒有叫林天水林姐姐,知他在故意逗他,忍不住微微翹起一點唇角。

“阿姊,我之前問過你許多關於你弟弟的事,我可能找到了他,如今人已在盛京。”

裴皎還沒說完,段星河一個箭步沖到他面前:“真的?你找到他了,確定是他嗎?他怎麽樣,這些年都在哪裏?”

“等等,阿姊你先別急。”一下子問題太多,他不知道該回答哪個,再說,這些應該讓那人自己回答。

段星河反應過來,訥訥的收回手,她找了這麽多年,曾經有過希望,也有過無數次的失望,這次還不知真假,確實不該這麽激動。

裴皎整理了下衣襟:“人已經讓敏言去請了,馬上到。”

段星河重新坐回去,大腦一片空白,她的臉色很難看,在緊張,也在害怕。

怕期望落空,怕弟弟忘記了她,不喜歡她。

林天水握住段星河的手,默默安慰著她。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敏言領著一個少年走進房間,少年低著頭不敢亂看,隨著敏言給裴皎行完禮後,仍把頭垂的很低。

“擡起頭來。”

少年聽到聲音緩緩擡臉,他不知道這是哪裏,進府的時候眼睛被蒙了起來,走進望月小築才重新恢覆光明。

看到裴皎的一瞬間,少年瞳孔驟縮。

是他!那個沖入芳庭苑打暈他的人!

少年正是鐘沅沅。

當時裴皎心軟沒有殺他,後被沈懷酒送走,本來再也不會見面的人,再次有了聯系。

裴皎第一次看到段星河就想起了他,回來後問過沈懷酒,兩人商量著把鐘沅沅接了回來。

鐘沅沅想起裴皎殺人的場景,呼吸越來越急促,差點暈過去,還好段星河反應快,及時把人拉了起來。

當時陳浩身亡,查到鐘沅沅身上,說鐘沅沅十三四歲,而段星河的親弟弟跟裴皎一般大,顯然跟他沒有關系,但還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鐘沅沅確實跟他年紀一樣,只是長得顯小。

裴皎十六歲的時候也跟十三四歲差不多,比鐘沅沅略高些。

若鐘沅沅是被撿到的,賣給沒有孩子的鐘家,而鐘家不知道他的年紀,從一歲起開始重新算,這樣就說得通了。

段星河對鐘沅沅的第一印象是瘦,太瘦了,他定然過的很不好,那張同裴皎也同她相似的臉,肯定是她弟弟!

“你叫什麽名字?”

鐘沅沅報上自己的名字,不明白這個姐姐為什麽眼底含淚。

段星河強忍淚水,弟弟丟的時候年紀太小,估計什麽都不記得,她也沒辦法問,對了,弟弟屁股上有顆紅色的痣!

段星河當即就要扒鐘沅沅的衣服,鐘沅沅嚇壞了,卻不敢躲,他曾經被賣入南風館,稍有不從便是一頓毒打,學會了聽話,也學會了裝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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