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黃雀4

關燈
第82章 黃雀4

立在陰森潮濕的甬道深處, 對著刑架上那個幾乎血肉模糊的人,趙姝只覺著腦袋裏耳朵旁一直嗡嗡響個不停,她簡直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關得久了,或是才出現了幻覺。

“交出另一半虎符, 或是承認是胡姬私生。”趙如晦舉著一塊赤紅烙鐵走近刑架, 語調溫雅似哄慰:“你只要做一件, 我就放你一條生路。”

刑架上的人擡起頭,從淩亂汙糟的發間露出一雙碧眸,卻是越過趙如晦, 直直盯著他身後的人。

趙姝驚得連退三步,卻是連垂首回避都做不到, 只是呆楞地瞧著他。

似是滿意她的反應, 對方竟嗤聲著朝她冷笑了記。

下一刻, 她猛得捂住嘴, 眼睜睜地看著烙鐵燙在他肩頭, 壓抑得痛呼後冒出一陣墨黑的煙氣。

在那一瞬裏,她只覺著感同身受一般, 烙鐵的溫度焦燒著自個兒肩頭的皮肉, 便不想不顧地沖了過去。

才到跟前,卻被人一把扣在頸上,呼吸受制, 但聽耳畔人無情道:“都走到這一步了, 王孫失了羋氏的擁戴, 若是連這點支持都不願給, 可叫吾等如何茍活呵?難道, 你不知局面僵著,她, 可也一樣沒活路!”

受刑多日都未吭聲舉降的人,卻在這一種威逼下,目色明顯動搖起來。

三人近在咫尺僵持著,連日來的一切,趙姝即便看不透徹,又如何不懂目下局勢,來不及震詫,她沒再猶疑,探手輕輕蓋在趙如晦手背上,哽聲只說:“阿兄,我疼啊……”

項側指節微松,卻聽頭頂人一聲冷斥:“秦王孫!你可想好了,是要她活還會死?”

一股子皮肉焦爛的氣息裏,卻聽嬴無疾極輕地囈語了聲:“阿兄?”

這一聲喚極輕極緩,不帶任何情緒般蒼白透明。

也不知他只是在重覆,還是在點出他們的關系。

三人皆是頓住。

趙如晦眉睫攏作一個川字,忽然一把將趙姝重重摜去地上,後者背脊腰側徑直撞在一側墻角邊,痛的整個人蜷起,趙如晦卻將烙鐵重新舉起,朝著墻邊的荏弱身影行去,不答反斥:“看來小樂的命也沒甚要緊,反正她命途艱難,這一世還不若早些了結的好。”

烙鐵火星四濺,堪堪停在趙姝眼前三寸。

只要略用一些力,鐵尖的部分,便能輕而易舉地戳穿她眼眶,甚至於,要了性命。

眼皮已覺出烙鐵炙烤的熱意,忘了恐懼,趙姝一動不動地歪在地上,失語般只盯著他瞧。

而數日前一幕,卻重又在趙如晦眼前上演。

“主公,十組中了寒毒的侍女藥性都解了,可是……”

“當真!吞吐什麽,說。”

“可……可解毒之人俱成了眼盲,無一幸免。”

正是這個試驗結果,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解毒之法是他在少年時就布下的,當年他四方遍尋,終於是發現了鐘情蠱葉與另一種寒毒的相克之處。而巧合的是,當時趙姝體內的寒毒還未徹底漫到心脈,他便借了季越的信任,每旬在她的飲食裏做手腳,用了整整三年的時間,將兩種寒毒對調了過來。

而他尋來的寒毒,雖也有致命的可能性,發作時卻比原本那種輕上許多,表面上看著相似,藥性早已大相庭徑。也就是說,趙王這幾年飲的血,早已沒了延年益壽的功效。

只是鐘情蠱葉出自西域,太過偏門。

解毒之法,非要服了整張蠱葉的人,同身中寒毒的藥人交.合。

且不是一蹴而就,按趙姝體內毒性之深,至少得月餘才得解。

不僅解毒男子會眼盲,鐘情蠱葉的厲害,趙如晦也早就從趙姝身上體會到了。

這麽多年,他將殘餘蠱葉藏在隨身的血玉內,砸了又修,只始終不敢陪她同服。

他要還趙歸晉,十幾年來步履維艱,他從一個只有北地荒土的小君,邯鄲朝堂上無權無勢的趙王義子,走到如今勢力遍布燕趙西域,容不得一步錯,他不能失了心智。

可還是出了這麽大的岔子,不僅被秦王孫識破了身份,連籌謀了十餘年的解毒之法,竟也不如所願。

赤紅滾燙的烙鐵又進一寸,趙如晦目帶癲狂地威脅:“你既這麽狠心,還不如我先來毀了她。”

趙姝已經駭得話都說不出了。

烙鐵繼續進了一寸,她的眼皮幾乎已被灼燒著了,千鈞一發之際,終於聽得嬴無疾開了口:“喪心病狂,你就這般沈迷權勢。”

灼熱頓消,趙如晦收了鐵棒,又恢覆了一派悠然謙和的君子風度,得逞般朝著密牢裏的人點了點頭,兩步上前,撫了撫趙姝淩亂鬢角,像是什麽也未發生過一樣,溫柔道:“虎符或是書信,小樂,想要他活著,今天日落時分,你帶一樣來給我。”

言罷,不等她應聲,他回身淡然囑了聲:“你們,幫著她,繼續用刑。”

.

時光混沌,有人來報是黃昏申末了,趙姝一日未有飲食,也覺不出餓來。

她管不了什麽政局朝野,只是不想看著他受苦。

可一次次以身相制後,她被刑官捆到了主座上,只能睜著眼看這人受刑。

天底下,怎麽會有這般強硬冷酷之人,明明已是敗了,偏還要負隅頑抗,竟對自個兒周身所遭的皮肉之苦,分毫不覺麽?

也不知是不是夜深時分,密牢幽暗昏昧,刑架上的人已是血肉模糊。

她惘然睜著眼,什麽樣的勸誡都試過了。

在被捆在座椅上之前,她甚至還試過同行刑人相抗,也奪了匕首抵在自己頸側,可一切手段都沒有改變局面的可能性。

密牢裏不辨時辰,帶了倒刺的鐵鞭呼嘯來去,心智混沌轟鳴著。

四肢被捆得極緊,掙得血痕浸滿了粗繩,漸漸麻木起來。

她連動一下都不能。

腦子裏念頭亂竄,一忽兒心驚兄長是不是真的要這人的命,一忽兒又莫名酸楚否定,會拿著烙鐵差點刺破她眼睛的人,怎麽會是兄長,該是她認錯了吧?

再後來,連她也沈默下來。

她想過許多種事敗後一方的處境,或死或逐,他們畢竟是同母異父的兄弟,二人又都身世寥落,從前既沒仇怨,就算談不上有血脈的牽絆,生死搏殺也還罷了,何苦要將人折磨成這樣。

她從沒見過真正的酷刑,便只覺著這人該是要丟命了。

可從前那一雙含情溫存的碧眸,卻時不時在喘息忍痛的空隙裏,冰冷空洞地盯著她。

從趙如晦離開後,他就再沒應過她一聲。

猶如毒蛇覆骨,只要視線一接觸,她就要避開。

可她不看,卻還是能感受到,他視線裏的刻毒控訴。

像是在說——果然如此,她就是一頭餵不熟的狼。

到最後,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擡頭直楞楞地同他對望。

也許,他非是在頑抗,而只是……在用這種方式折磨她。

“哢”得一聲,鐵鞭木質把手斷裂,行刑人似是打累了,惱怒之下,便轉身對另一人說:“時辰不早了,交不出差來也是丟命。不動點真格的,怕是沒個完。”

另一人會意,取了把極薄的匕首去火上燙了燙,這人生得形容猥瑣,說話間細聲細氣倒是個極穩重的性子。他一直在旁觀刑,雖不動手,卻一直負責遞刑具,此刻緩步過去,沈著臉映著火光顯得陰森若鬼魅:“貴人莫怪,我等也是沒了辦法,現下……我每數三聲,就挑你四肢一處經脈,等四肢都廢了,再從手上開始,也還是每三聲,就切你一根指頭……”

還沒靠近,趙姝就似瘋了一樣喊:“孤是天子親封的繒侯!你們不知我的身份,懷安王不敢動我,叫你們主子來,我有話說,你們若敢……”

話音未落,就有一桶摻了藥鹽的冰水兜頭潑向刑架,是防止人昏死和與傷口止血所用。

血汙亂發後的碧眸波動了下,除了冷意,望向她的神色裏,更添了分覆雜。

宦者摸了摸極鋒利的薄刃,似若未聞,根本不去管她的威脅,一邊抻平了受刑人的手,兩指用了巧勁捏在他腕子四周,迫得經脈凸起,繡花一樣,慢慢將鋒刃紮了一點進皮肉裏,頓了頓,語調平淡:“我等都是君侯養了十餘年的人,擔的起事,聽說您曾敗過鹹陽前三的劍客,何必呢……沒了手腳,您出去了,又有什麽用。”

“孤會治你們的罪……我、我會殺了你們!”

粗糲繩索深深嵌進趙姝手腕外側,她顯然已是有些失了神智。

宦者恍若未聞,搖了搖頭,惋惜般嘆了聲而他手上動作利落精準,只輕輕將鋒刃又推進一寸,指節一轉,就見受刑人的手極重得一顫,脫力般垂軟下去。

“啊!不、不要,求你停手,孤不會殺你們,求你,求你們……”見他又去抻另一只右手時,趙姝語無倫次,低泣失態,甚至尖銳地嘶鳴低叫起來。

這引得那慣常執刑的宦者回頭乜了她一眼,竟是不怕死地失笑了句,有禮道:“承不起繒侯這等話,奴聽說您可是趙國歷代以來最仁善的公子,為了十萬軍士甘願入秦為質。奴也是奉命辦事,要做廢人,也是這位貴人自個兒的抉擇呀,您若要殺我,屆時還請留一個全屍。”

趙姝渾身一震,繼而整個人虛軟平和下來,她忽然似哭又似笑地死死盯著對面人,放棄般地輕聲呢喃了句:“王孫,原是我對不住你,欠你的太多,還不了了……你若還能活著出去,到時候,我把手足都砍了還你吧。”

“不必。”喑啞痛楚的調子悶聲響起,一連幾個時辰,這是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行刑的宦者立刻頓手,面容沈靜地等著他接下去的話。

鋒刃入肉半寸,還停在他右腕裏。

趙姝吊著一顆心,目色悲絕乞求地盯著他。

炭火‘劈啪’爆裂數回,就在行刑人耐性快磨盡前,嬴無疾闔目長嘆,從嘴裏呸了口血沫子出來,垂首認命道:“叫你們主子來見我。還有,她,別再出現在我眼前。”

……

得了想要的結果,趙姝便似一個木偶般被人制著又送回了鄔堡深處那所不知名的小院。

她沒再見過任何人,一連三天,噩夢纏身,一直到九月初五日,本是禦極的日子,五更時分,她渾身冷汗尖叫著坐起,駭得發起高熱來。

熱度高的驚人,也不肯吃藥,到午間反迷糊著說起了胡話來。小仆見她實在可憐,便鬥膽去請外頭守衛速去遞信。

倒是沒兩個時辰,天暮未暗透前,就從邯鄲來了回信。小仆不識字也不能說話,咿呀著將寫了字絹帛展在她眼前,又用清水沾她頭面唇角。

也不知上頭寫了什麽,就見榻上人只望了一眼就肯吃藥了,不過一個時辰,連燒也退了。

這一身汗直出到起更時分,趙姝迷蒙著眼,任憑小仆與她擦汗換衣,問她可要夜膳時,就覺著困得眼皮都掀不開。

月上中天,她難得好眠,一氣兒安睡了三個時辰。

一直到子夜剛過,清輝遍撒,榻前陡然現出了一個人影。

也不曉得空立了多久,趙姝心有所感般猛地睜開眼,待借著清輝看清來人後,許是還沒清醒,她竟低呼著朝床榻內側避去。

“可還疼嗎?”趙如晦上前小心擡起她的手,皺眉溫柔地瞧著她腕子上包得厚厚的紗布,“都這麽些天了,還沒好透,我瞧瞧。”

趙姝一下子抽回手,帶著傷病乍醒後的綿軟,緩了口氣,她略略醒神後用戒備受傷的目光盯著他:“不必!”

長久的對望下,趙如晦再維持不住面上溫良,他起身去燃燈,而後緩步又走回榻前,桃花眼微垂,頭一回放任心意,沒了任何掩飾,用一種睥睨侵略的目光審視她。

今日禦極後大宴群臣,新君授命‘懷安王’輔政,禁軍同田氏私兵殘部亦一同頒令移交,而秦軍則順理成章得由羋蛩叔侄接替,就在今日午時,攜周使隊伍一同從城郊開拔西去。

塵埃落定,新君祭典後,下令大赦天下,今歲田賦折半力役盡免,國人鼓舞感戴,闔城內外暫歇宵禁,商賈酒肆通宵達旦地喧鬧宴飲,一派新國氣象。

只要是有眼睛的公卿,哪個看不懂,他們這位以仁善著稱的新君只是個傀儡幌子,這一年動亂後,真正得利主事的,是懷安王姬淏。

私底下,公卿都在猜測,畢竟新君背後有宗周,同落敗的趙王後田氏也還留了兩分情面,也不知哪一日,舊晉的旗號會重立,而王座上的那二位,說不得還要生一場變故。

被他如此審視,又畢竟是換了張臉,趙姝覺著陌生極了,心底裏不由得冒起寒意來。

趙如晦目色幾變,還是俯身過去,擡手去她額間試了試溫,才覺出溫涼來,就又被她躲了過去。

他面色一下難看起來,有狠厲隱忍略過,自嘲般地笑了笑,尤是再去將她紗布薄一些的左手拉到身前,隨手一翻,隔著傷藥布帛搭到了脈上。

趙姝偏著頭只死死註視著地磚,原本還只是消沈回避,覺出被搭了脈時,一股子潑天的酸楚委屈上湧。

眼皮子上隱約又憶起燒灼感來,她面容冷淡不顯,手上卻用了極大的氣力,試圖格擋開他搭脈的指節,順帶同他也分開些距離。

然而,她冷著臉才微抽了些手,卻被狠命一曳,整個人騰空跌過去,下巴在對方肩上磕了記,撞的生疼。

顫著口剛要說話,後背就被人牢牢壓住,兩頰被重重捏著,她被迫仰面朝著他,幾乎是貼到了他懷裏。

呼吸交融,變型鼓起的面頰,檀口離著他的下頜,僅有一寸。

“不是說只為還他的恩情,這一聽人還活著,退燒的速度倒堪比服了靈丹妙藥。”趙如晦微瞇了下眸,低頭進一步拉近二人距離,直到將額頭相貼上,頓了片刻後,他忽的頗惡劣地嗤笑了下,幾乎貼著她的唇:“他在鹹陽對你做了什麽,你這樣,真*七*七*整*理像是在牽掛情郎呢。”

他呼吸急促,明顯是動了欲.念的不穩,神色輕佻裏摻著惡意與不滿。

即便是頂著姬淏的身份,先前也都還是玩笑試探。

這樣的趙如晦讓趙姝陌生到了極點,她仍覺不出危險一樣,只是不敢置信地盯著他的眼睛,顫著聲,努力且含混地說:“你、你不是我阿兄!”

實在忍不得,他朝她唇上輕碰了碰,蠱惑般地反問:“山有木兮、心悅君兮……世世生生、悲欣同渡……小樂,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著,你不是說過非我不嫁嘛?”

趙姝神魂震顫木然楞住,那些話,卻都是她當年跟在他屁股後頭說的。從前的晉陽君總是清雅溫雋,而她,寒毒不發作,便時常鮮衣怒馬地肆意任情。

年少時說過的荒唐胡話,加起來都不知要用多少車駕來拉,十三四歲情竇初開的年歲,她又慣同廉羽他們出入軍營校場,有一段時候偏執得深了,那些死皮賴臉不知羞的場面,說她是登徒子都不為過。

只她從沒想過,他會將這些話通通聽進去,還拿來反問她。

若是從前,她怕是會立刻羞紅臉。可現下……各種情緒齊上心頭,可引不起她一絲羞意動容,反倒是詫異、猜測,甚至於,是錯亂、驚懼。

明明她等的,就是這一刻啊。

莫不是,因著連日憂心秦王孫的死活,沖昏了頭腦。

她的抗拒驚懼,自然是盡數落到身前男子眼裏,今時不同往日,他大業得成也篤定了再不會同她有變故,經年積壓的情志若江河洩洪一樣,便連他自己也有些壓制不住。

他多想完完全全地,從頭到腳地擁有她,探手去她腰側,他想要溫柔些,卻一下子狠狠咬住她的唇,手上動作克制不住地粗暴起來。

男子氣息肆意侵入,趙姝卻尤若木偶,唇齒相依間,她趁勢掀開對方衣袖,再次瞧清了他臂間胎痕後,她拼盡全力將人隔開了些,卻是認真又突兀使力去捏他的臉,斥問:“不可能,絕不可能!你是我阿兄,可是你的臉不是,你的真容呢?!”

好像這問題對她,比眼下的處境更重要百倍。

就連趙如晦也楞住,見她還在自己臉上摸索,神色焦急無助到癡狂一樣,他突然不可遏制地爆發出一陣笑,笑得氣息斷續桃花眼裏蘊淚,好不容易歇了,才答她:“你自個兒易容改貌到這等精細的程度,十幾年來,那麽多日夜,我每歲初春還必要北歸一月,就一點沒發現端倪。”

他笑著順手去她耳垂邊揉了揉:“真瞧不出,要將我的臉捏爛麽,小傻子!”

這一句出口,便同趙如晦往常難得數落她時喚的一樣了。

可原來,那個她心悅了多年的‘趙如晦’才是假的。

趙姝頓住手,唇上帶血,像是根本不在意一樣,她死死盯著眼前人冶艷笑臉,只覺著有些鏡花水月般得不真實,她心裏莫名覺著不吉荒涼,便忽然擡手撫上他臉,喃喃道:“阿兄,那你原來的臉呢……讓我看看,你怎麽變回去,你讓人去尋些用具,讓我試一試,看看我的易容術有沒有長進。”

“深更半夜的,這鄔堡何來的用具。”趙如晦停下笑,皺眉打量了她一會兒,而後他展眉輕嗤了記,伸手制住她腕子,附耳道:“以後回封地調兵,自會用到那張臉。天亮我還得趕回邯鄲一趟,春宵苦短,你不是心心念念要同我相守麽,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就從今夜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