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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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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當晚在包房中宴飲, 花不只向一旁的管家使了一個眼色。

管家笑嘻嘻地朝著欣賞歌舞的陸南星拱了拱手,“林大人,前兩日我們老爺的學生敬獻了一批擅長音律的伶倌。老爺特意命小人留下兩位, 贈予您, 足可見老爺對大人的重視。”

陸南星握緊了手裏的酒盞,知曉這個人推拒不得,只得日後再想辦法除去。只得起身, 恭敬地道謝, “下官何德何能,承蒙大人一番厚愛。”

花不只最討厭漢人繁雜的禮節, 他擺了擺手, “快坐下, 莫要這般見外。”

管家隨即朝著門外拍了三下手。

元詡見陸南星如此痛快就答應了,坐在她身後唇語問道:“你喝多了?為啥不想辦法拒絕?”

陸南星趁著白束斟酒的功夫, 微微轉頭撇了他一眼, 警告的意味非常明顯。

誰知她又敬了一輪酒後, 說好的伶倌卻仍舊未見其人。

管家眉頭擰得越來越緊, 在花不只耳旁不知說了些什麽,起身朝著陸南星道了聲“失陪”,便打開門出去了。

元詡趁著花不只精神松懈地跳戲著身旁的樂妓, 故意將一盤潤餅端至她面前, 低聲問道:“原來你提前安排好了,方才還故作鎮定。”

陸南星目光與他相交, 一副我真沒任何安排的表情, 隨後吃了口潤餅。

元詡見她的表情不似作假, 正琢磨時,管家匆匆忙忙回來, 在花不只耳旁不知說了什麽,唬得他猛地推開樂妓,陰沈探究的目光朝著陸南星直射而來。

管家遮掩驚愕之下的後怕,圓融地陪著笑臉,“林大人,那兩名伶倌不知吃了什麽,紛紛鬧肚子。小人見他們頻頻出恭,這也無法伺候。只得養好了,再派人送到府上,您看……”

陸南星也不知發生了何事,拱手應道:“卑職謹遵安排,如何都使得。”

自從出了這檔子事兒,花不只也無心宴飲,找了個由頭早早散了,回到落腳處命人在外頭看守,抓住管家就是一通排揎,“你為何不當場將他抓了審問?!肝膽在老夫的眼皮子底下殺人?!”

管家擦著汗,躬身解釋,“老爺,先不提現在咱在人家地盤,萬一狗急跳墻來了更多的人馬圍攻,小人的賤命不值一提。您這萬金之軀,豈能折損在此處?再說了,咱們也沒有確鑿的證據,人是他林有才殺的。”

花不只橫眉怒目,“不是他殺的,難道是老夫的人裏出現了奸細不成?!”

“人肯定是他們那邊殺的。”管家發覺自己語無倫次,急忙更正,“咱沒有證據也無法找到證據。小人方才看了,身上沒有一絲傷口,死因不詳。且不說天氣熱,待咱們得人從泉州趕過來屍身都臭了。”

“就說林有才買官本就觸犯條律,以往出了紕漏咱還需稍加掩飾,推脫責任。除非您硬要派人將他殺了滅口,若公然將他扣押,落人口實就需要升堂審問。皇帝正為各地義軍逼近京師大發雷霆,到時生出幺蛾子將此人往京城送,吃不了兜著走的人是咱。”

花不只聽他這麽一說,後背發涼,臉上卻汗水連連,“既如此,這就啟程回泉州。”

管家急忙冰盆放在他身側,又投了把面巾雙手遞過去,“老爺這大半夜突然離開,豈不是向他昭示咱咂麽出味兒後怕了。依小人來看,今夜派個人偷偷出城,裝作急差明兒午時前回來送信。借著這個由頭動身,亮他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兒。”

這廂主仆二人的對話,被房頂上趴著的白束聽個全部。他擔心花不只手下高手如雲,這才親自前來探聽虛實。

從他二人的對話中,至少驗證他們打定主意要送的人的確是被人弄死了。帶著這個疑問,回到了縣衙。

陸南星和元詡聽到這個消息後,對視了一眼。後者先開口說,“你別看我,真不是我做的。我沒有未蔔先知的能耐,若能提前知曉,這樣的處理方式倒是我慣用的。”

“不是你,也不是他。”陸南星看向白束,“也自然不是白大哥,奇怪,那會是誰?”她腦海中想到一個人,卻又搖搖頭。

白束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待元詡興趣缺缺地離開,這才拱手道:“不知屬下想的,是否和少主一樣。”

陸南星搖搖頭,“大帥一直沒有來信,我也只是去了一封信而已。如今賀雲也不在,才發現少了這麽個通風報信之人,後方的情況一無所知。”

白束適時問道:“少主若想知曉大帥近況,屬下派人去趟應天。”

“不必。”陸南星看向輿圖,“他拖延那麽多時日,我明白是不想破壞應天城墻,待日後與徐海開戰,還能省下一大筆銀子投入到水軍當中。此時正是膠著之時,若咱們的人被他手下發現,反而顯得我不光明正大。罷了,咱們做好自己差事,問心無愧。”

話雖如此,當晚來回思忖無心入睡,她還是決定給蕭祈安寫封信。

用簡單明了的話講述了見造船廠,又結識了懂測繪的傳教士。信末,想到元夫人遲遲未回信的魚皮面具,終究沒有寫在信中。

沈慈恩自從阿碩許招娣外出辦差,就搬來與陸南星同住。經常晚上兩個人分別伏案書寫,永遠都又處理不完的事。一個處理公文,另一個登記船工信息之餘,帶著戶房書吏整理戶冊,打算等賀雲回來後,再做下一步打算。

沈慈恩見她寫完信,彎唇一笑,“這次去信卻比上次的距離提前了不少。”後面一句想了想還是沒有說:大帥心裏定會歡喜的很。她早在來南之前便看出,大帥心裏只在意陸姑娘。

現如今,回想當日顧山長父女當眾提出聯姻,大帥是有足夠的能力提前安撫卻並未行動,心中應是存了試探陸姑娘的念頭。

伏案書寫的陸南星,擡頭看了她一眼,淡淡回了句,“有好事稟告,就提前幾日,你想說啥?”

沈慈恩自然不能說出自己的揣測,並不想影響她任何決策。只搖搖頭,“明日我交給高興。”若有所思地盤點著圍繞在她身邊的三個男人。

白束善解人意的馴鹿,永遠站在主人轉身的地方隨時聽命。

元詡就像一只獵豹,活力無限,對敵人展示兇狠的一面,對她則露出貓兒的柔順,偶爾有些反骨,卻只為調節與主人之間的關系。

而蕭祈安則是傳說中的海東青。他視野廣闊無垠,且永遠高高在上飛得很高,不肯輕易屈服,瞧準獵物後並不會輕易放手。

沈慈恩躺在床榻上,被自己天馬行空的念頭逗笑了。她扭頭看向隔間外一抹燭光旁的身影,也好奇她最終會選擇誰。也許,日後還會出現溫順又漂亮的兔子……們,也未可知。

陸南星忙碌到二更才安歇,瞧著床裏側的沈慈恩安穩闔目而睡,嘴角還漾著一抹笑意,也莞爾笑了笑,一夜無夢。

翌日她索性直接去了縣衙處理公務,午後聽到了花不只離開的消息,這才煞有介事地帶著人馬一路追著恭送,卻只看到了漫天的塵土飛揚。

與此同時,高興也帶著信箋一路快馬疾馳,路過各地設立的驛站換馬,只用了七日便來到了應天城外五裏的中軍大營。

賀雲聽到消息後,立刻趕來和他相見,頭一個便問:“沈姑娘可好?陸姑娘可有事交代?”

高興知曉他心裏惦念,將沈陸二位的信箋交給他,方正的臉龐上滿是調侃,“賀爺,屬下跑了七日,又提前了兩日,能否申請多休息幾日與兄弟們喝點小酒。”

賀雲見沈慈恩給他寫信,歡喜地連連拍著他的肩膀,又忙不疊地從袖中拿出錢袋扔在他手裏,“拿去!隨你怎麽喝!”說罷迫不及待地拆開了信。

沈慈恩在信中,只是說了自從他走後,戶籍整理的情況,提到也讓戶房的書吏提前和各個管轄的裏長做了宣傳,一切就等他回來便可開始。

除此之外,提到了阿碩和許招娣去了崖州。也順帶將花不只來月港的事提了幾句。最後只說了句,註意身體。

賀雲翻過來看過去,只有最後這寥寥幾個字與自己有關,心中說不上的失落,只好拿著陸南星的信來到了主帳。

蕭祈安正在和樊青等人商議往城□□箭,學著當初陸南星法子攻克應天城,試圖不廢一兵一卒。

樊青聽著他將此法子更加周密的做了安排,不禁問道:“那兩淮鹽運司那邊,就明確回絕了?”

蕭祈安垂眸片刻,“不,先拖著,吊足他的胃口。”

樊青欲要再問,卻在他明確禁止的目光中咽了下去,應喏。

眾將也隨著他離開了大帳,都看到了賀雲手中的信箋。

“阿碩姑娘可……”樊青下意識問出,才想起信箋根本沒拆開。

被尚在他身後的眾將聽到,紛紛一頓譏笑。

賀雲揚了揚手中沈慈恩的信,“聽沈姑娘說,阿碩姑娘和許妹子去了崖州辦差,這趟可夠遠,約摸不得去了半載。”

樊青聽了粗眉毛揚了起來,“這陸姑娘也真是,兩個小姑娘如何千裏迢迢去那麽遠的地方。這是要給她們兩個發配麽?難道是阿碩做了啥惹怒了陸姑娘?”

“老三,進來。”蕭祈安聽著樊青不管不顧的大嗓門,蹙眉將賀雲喊了進來。

樊青無法,只得蹲在帳旁,一副不等賀雲出來不離開的倔驢樣兒。

賀雲將手上的信遞給了蕭祈安,呲牙笑道:“大哥,陸姑娘提前給你來信了。”

蕭祈安只“嗯”了聲,轉身打開了信箋,一目十行地看了兩遍,卻發現信中並未提到他最關心的元詡和魚皮面具的事,面色逐漸變得不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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