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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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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賀雲見蕭祈安的臉色凝重, 擔憂地問道:“沈姑娘來信並未提到月港那邊出事了。大哥,是陸姑娘那邊出什麽事了麽?”

蕭祈安只道:“這邊攻城不用你操心,你還是待高興修整兩日, 隨著他一同回月港我才安心。”

賀雲想到沈慈恩提到了花不只來的事, 擔心陸南星一向報喜不報憂,便道:“沈姑娘來信中提到花不只去月港,大哥是怕陸姑娘露餡麽?”

蕭祈安目光一下子變得陰騭狠戾, “恐怕他再也不敢輕易踏入月港的地界。”

賀雲聽著這番話, 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難道大哥暗中出手了?”

蕭祈安自然不肯將花不只送給陸南星兩個伶倌的事說出口, 想到那個倭寇頭子, 越發坐立難安。

正在說話間, 下屬來報。賀雲見是如今已是暗子營頭把交椅的雞頭,便識相地拱手告退, 卻被蕭祈安攔了下來。

雞頭這才拱手道:“大帥, 蕭十二的屍體不見了。”他下跪摘下佩劍, “屬下辦事不力, 自請軍法處置。”

“你先起來。”蕭祈安見賀雲一副驚詫的表情,言道:“陸南星助我發覺了十二的陰謀,前兩日騰出手來, 讓薩滿餵他毒藥留了全屍。這件事暗中操作, 並未讓你們知曉。他被救走,也變相證實了他暗中通敵的可能, 去將此事告訴薩滿, 問問她是否與我猜測的漠北有關。”

他想了想, 又喊回了雞頭,“給你兩日修整, 帶著暗子營和一隊天字號騎兵,暗中前往月港。”他擔心陸南星那邊會有危險。

雞頭同樣驚詫地表情看向他,“若都帶去,大帥這邊攻打應天,如何使得?”

蕭祈安閉目搖頭,“張巡那邊我另安排了人馬盯梢,奪取了應天,這些暗哨也足夠了,不必多言。”他想了想又叮囑道:“你們去了,不可讓南星知曉。她越不知曉,一切看起來越自然。同時,也能迷惑敵人。事不宜遲,最晚兩日後與三弟共同上路罷,需要多少銀子去找你們二哥。”

雞頭與賀雲對視後,共同拱手應喏。

兩日後,高興嘟著嘴,不情不願地陪著賀雲踏上了回程的路。

他們與雞頭等人繞過徐海的地盤,在寧州碰頭,一同快馬加鞭前往月港。

與此同時,蕭十二在一陣陣劇痛中醒來。

隨著視線逐漸清晰,他下意識擡手,示意要水。

日夜看守他的其中一名金兵立刻出去稟報,半柱香的功夫,蕭十二正靠在床榻上飲水,就見門簾子被金兵掀開,一名身著皮毛大氅,濃眉深目,且鼻翼上掛著銀圈的金人大將走了進來。

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名漢人,見蕭十二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看,冷哼道:“阿布罕大王在此,放肆!”

蕭十二這才知曉,他便是人們口中的南大王阿布罕,按照輩分算是當今皇帝的皇叔。“蕭祈晏拜見南大王。”他強撐著捂著胸口,艱難在床榻上下跪叩首道。

阿布罕只能聽懂只字片語漢文,微微扭頭示意身後的師爺翻譯,“問他,救了他性命,之前答應的如何兌現?”

蕭祈晏聽到師爺的詰問,擡頭看了眼坐在椅中瞪著他的阿布罕道:“小人的計劃是不費一兵一卒,便能打亂蕭祈安的計劃,屆時大王再派兵圍剿便可獲勝。”他見阿布罕倏然坐起,擡手指著他嘰裏呱啦地說了一句,不等師爺翻譯,便繼續說著自己的想法,“我暗中打聽到,蕭祈安派他的夫人偷偷買了月港縣令的官職,試圖在當地造船攻打朝廷。”他故意將陸南星說成蕭祈安的夫人,是為了加重他在金人面前的籌碼,令金人重視之下派給他的人馬更多。

阿布罕聽到師爺翻譯後,怒拍扶手,斥罵道:“胡言亂語,花不只如何分辨不清男女?!”

蕭十二內心深處不恥與金人合作,卻因現實而不得不低頭。眼瞧著圍繞在蕭祈安身邊的人都是他過命交情的鐵桿兄弟,再加上有個精明能幹的陸南星,過早發現了自己的算盤,導致他尚未來得及轉投就被迫露出了馬腳。如今只有滲透金人,跟著南大王混個一官半職,待離間阿布罕和小皇帝之間的叔侄情,再做下一步打算。

故而對於阿布罕的詰問,他並不懼怕,壯著膽子反問道:“漠北龍興之地多薩滿,祭天所用的□□,想必大王不陌生罷。”

一語點醒夢中人,阿布罕即刻與師爺商討一番,問道:“讓師爺帶著他的手書,去泉州近鄰調兵,讓他隨著當地的將領共同剿匪,可能辦到?”

蕭十二欣然應允,“小人單獨帶兵也使得。”又道:“如今徐海和吳起鎮均對蕭祈安虎視眈眈,若大王擔心耗費朝廷兵力對付月港,可先對徐吳二人進行招安,再坐山觀虎鬥,看著他們仨互相爭鬥,朝廷坐收漁翁之利豈不是更好。”  他只盼望著朝廷再多堅持一段時日,若這三個人互相殘殺,一切皆有轉機。

阿布罕對著他露出了笑意,對師爺說道:“既如此,明日便拿著本王的手書悄悄去江西昌建調兵,到了泉州先將花不只控制,隨後本王會命合適的人選接替他的官職。”

師爺趕忙應是。想到這個肥差不久後就會空出來,心中喜滋滋的盤算著誰有這個實力出銀子接替這個官職。

蕭十二聽聞明日就出發,指著自己問道:“我這身子虛弱得很,如何上路?”

師爺笑面虎般的說了句讓他聽了心中冰涼的話,“王爺自然不會虧待了蕭先生,命人備上馬車,您這一路只負責躺著就好。”說罷,並不再理會蕭十二,亦步亦趨地跟著阿布罕離開了。

蕭十二握緊了身下的褥子,死死盯著師爺的背影,心中盤算著到了福建便找個理由清理了他,這樣,阿布罕身邊就沒有了障礙,只能用他。

這一路上他咬牙坐在車轅上,將阿布罕賞的銀子幾乎全部送給了跟隨的金兵,只為向他們學習女真語。

師爺大搖大擺地坐在第二輛車內,聽著下人的匯報,毫無波瀾地與身邊的小妾調笑。

只不過他們一路上要躲避來往的義軍,且朝廷的驛站如今都成了年久失修的廢宅無法居住,一路上師爺都會刻意宿在客棧內,故而這趟南行並無效率。

雞頭等人早已到達了月港。

原本這麽小的縣城突然來了那麽多陌生人,勢必會另百姓們矚目,也會傳到陸南星耳中。

好在有賀雲,他行車熟路地將這些人安置在船廠,對外只說是他在回程路上招募的船工。這招十分奏效,除了雞頭平日裏需要註意陸南星和沈慈恩的行蹤之外,其他人均不必擔憂身份暴露的問題,全部將關註點集中在造船上。

元詡根據他見過的佛郎機和滿剌加的船只,再結合馬力麻帶來的圖紙,經多方與夷人船工交涉研究,將新船的設計圖紙敲定了。

整船長三十丈,寬六七丈,厚二尺餘,排水量可達二三千噸。豎五桅,三層樓,船上配備了火炮十餘門、大銃和鳥銃十幾支,外桅下置二丈巨鐵炮,發之可洞穿石城,震數十裏。

當陸南星看到這份圖紙,聽著元詡口若懸河地講解船上的大炮如何有威力時,內心遏制不住地驚嘆。

那不就是後世所謂的‘紅夷大炮’麽?!她雖料到夷人的造船航海技術領先多年,但並未想到紅夷大炮竟然在百年前就誕生了。

想到後世皇帝閉關鎖國,在夷人眼中漢人除了知曉使用羅盤之外,並不谙航海技術,完全失去了與西洋船競爭的能力。

想到航運的快速和運輸能力,她拈起筆,將開通漕河,疏通運河的想法,以及根據內陸河道的尺寸設計不同的糧船、以及運送馬兒的馬船、滇銅和黔鹽日後也可經四川轉到江河外運,還有川茶和蜀錦都可以通過航運,送至港口外銷賺夷人的銀子。

只有滿足不同的需要,才能讓航運技術始終保持在能夠多運用的基礎上,這樣人們才能更加有動力去打造更先進的技術。

元詡看著她邊看圖邊書寫的樣子漸漸入了迷。

自從花不只走後,在阿娘的幫助下,這女人逐漸體會到每日摘下面具的好處。一月內她升堂的次數過半數,這也算是大金朝非常勤勉的縣官了。在後宅處理公文亦或前往船廠,索性用真容示人。

並不知情的外人,只道林大人有個妹子。

現在這個林姑娘的名聲,絲毫不亞於林大人的官聲。想起來,就覺得好笑。

“你笑什麽?”

元詡擡頭看向燈下的女子,見她歪頭,星眸含笑與他對視,一襲青衫裙更加顯得她猶如嫩竹般清雅可人。纖細的皓腕彎曲握筆,整個人就像是頗受夷人喜愛的女子閨閣肖像畫。

“笑你長得這般好看,卻還要扮醜面對眾人。”

陸南星不顧形象地翻了翻白眼,“美與醜又有什麽幹系,能把想幹的事做成就好。”

元詡走上前,躥坐在書案上,在她“餵餵”地驅趕聲中,扭頭看向她,“在你眼裏,只有船和銀子。難道就沒有別的?”

陸南星被他眸中侵略目光的威壓之下,後靠在椅中,卻仍舊與他對視,“別的也不是沒有。此時的努力,皆為了日後的享受,一切都是值得的。”

元詡聽著這話與自己想象的大有不同,“享受是指?”

陸南星挑眉,“我當你是姐妹,這才說的喔。我打算日後功成名就,養幾名長相白凈善解人意的‘小兔’們,陪著我大江大河四處游覽,品嘗美食美景,當然了,也可做暖床工具,這難道不是人間最美的生活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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